15、沉没深渊 三百米的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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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沉没深渊
圣历4999年·6月·无尽之海·沿海港口
破晓之刃抵达海岸的时候，天还没亮。
海风很大，带着盐粒和湿气，吹得卢西恩的银白长发在身后翻飞。他站在港口栈桥的尽头，低头看着脚下深黑色的海水。浪涛拍打着桥柱，发出沉闷的回响。
“同盟沿海巡逻队最后一次侦测到异常暗能量波动的位置，在东北方向四十海里。”塞拉菲姆展开一张防水海图，盾牌背在背上，“那里有一处海底裂谷，深度超过三百米。”
“三百米。”德米特里靠在栈桥的栏杆上，把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深海压力会让普通装备报废。我们的武器能撑住吗？”
“时之刃可以。”卢西恩说，“永固之壁可以。蚀骨在水中会扩散，但佐伊可以收敛形态。”
佐伊站在旁边，正在用暗能量凝聚蚀骨。他把双刃匕首收成一颗浓缩的暗能量球，然后重新凝聚成更细、更短的形态。“盐水会削弱腐蚀效果。”他说，“但精度不会受影响。”
“薇奥莱特。”卢西恩转头看她。
“水下急救物资已经准备好了。”薇奥莱特提着一个特制的防水医疗箱，“但如果你们在水下受伤，我的治愈效果会被稀释。所以——不要受伤。”
“说得好像我们能选一样。”德米特里说。
“你可以选。”薇奥莱特看了他一眼，“别逞强。”
“……”
“下潜装备。”卢西恩说。
塞拉菲姆从栈桥旁的装备箱里取出五套同盟制式的深潜装置。那是一种特制的护符，由赫尔墨斯的虚空碎片制成，能在水下形成短暂的呼吸结界，维持约两个小时。两小时后必须浮出水面，否则结界会失效。
五人佩戴好深潜护符。卢西恩最后看了一眼海面。天边有一线灰白正在亮起。
“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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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
光在三十米深处彻底消失了。
卢西恩向下游动，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时之刃的微光勉强照亮周围三米的范围。塞拉菲姆在他左侧，盾牌展开，流明壁垒的圣光在水中形成了柔和的光晕。薇奥莱特在中间，翠绿色的治愈光芒断断续续地闪烁着，被海水稀释得很厉害。德米特里在下方游弋，几乎融入了黑暗。佐伊在卢西恩右侧，暗能量凝聚成细长的蚀骨，在水中泛着极淡的紫光。
他们向下游了很久。
四周开始出现蚀兽的痕迹——岩壁上残留着暗紫色的腐蚀纹路，海底的沙地被某种巨大的生物翻搅过，露出下面黑色的岩层。远处隐约能看到几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中涌出暗紫色的雾气，在黑暗的海水中缓慢扩散。
“裂谷。”塞拉菲姆的声音通过深潜护符传出来，有些失真，“深度超过预计。下面可能有蚀兽巢穴。”
卢西恩向下看了一眼。裂谷深处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左手无名指开始颤抖了。
“等一下。”他说。
五人停下来，悬浮在裂谷边缘。
卢西恩启动时间控制，向裂谷深处探出了一缕时间感知。他试图窥探裂谷中是否存在活物，时间线在黑暗中延伸到最深处，然后——
他的感知触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蚀兽。不是恶魔。是一个巨大的、古老的、沉睡了很久的存在。时间线在那个存在周围变得极其缓慢，像是被某种力量拖住了。卢西恩试图继续深入，但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双深蓝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卢西恩猛地收回时间感知，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佐伊立刻问。
卢西恩沉默了一秒。“下面有东西。”
“蚀兽？”
“不是。”卢西恩说，“比蚀兽大得多。而且……它在睡觉。”
“睡觉？”德米特里从阴影里游近，“在深渊裂谷里睡觉？什么东西会在那种地方睡觉？”
卢西恩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裂谷深处。那缕暗紫色的雾气还在缓缓扩散，但雾气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轻微地动。
“探查。”他说，“保持阵型。塞拉菲姆在前，佐伊右翼，德米特里下方侦察，薇奥莱特中间，我在后方。不要惊动它。”
五人向裂谷深处下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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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的压力让塞拉菲姆的盾牌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流明壁垒的圣光在水中被压缩成了一团，只能勉强照亮周围两米。薇奥莱特的翠绿光芒几乎彻底被黑暗吞没了。
他们下潜到了大约两百米的深度。
裂谷的底部出现了。岩壁上覆盖着暗紫色的结晶层，结晶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蚀兽在蠕动。而在裂谷底部最深处，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塔拉萨。
祂躺在裂谷底部的岩床上，银蓝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散开，像一片无声的海藻。祂的身体被一层薄薄的暗紫色晶体覆盖，晶体从岩壁上延伸出来，将祂包裹在其中。祂闭着眼，面色平静，冷白皮肤在晶体的微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卢西恩盯着祂。
他认出了这个存在——在时间感知中，那个让时间线变慢的东西。这个存在沉睡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时间本身都绕开了祂。
“这是……”薇奥莱特悬浮在原地，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什么东西？”
“不知道。”卢西恩说。
“但它不是蚀兽。”塞拉菲姆说。
“也不是恶魔。”佐伊说。
德米特里游到晶体旁边，仔细看了看。“晶体是从岩壁里长出来的。不是蚀兽的暗能量。是另一种能量。”他伸出一只手，悬在晶体上方几厘米的地方，“很冷。比海水还冷。”
卢西恩游过去。他停在晶体前，低头看着里面的那个沉睡的身影。银蓝色的长发，冷白的皮肤，精致的眉眼，看起来极其安静。祂的嘴唇微微闭着，呼吸平稳到几乎无法察觉。
“它在沉睡。”卢西恩说。
“要唤醒它吗？”塞拉菲姆问。
“不确定。”卢西恩说，“同盟的任务是侦察封印。这个存在可能跟封印有关。”
佐伊游到他身边，紫眸看着晶体中的塔拉萨。“如果它醒了，会攻击我们吗？”
卢西恩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德米特里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队长。裂谷下方还有蚀兽。数量不少。正在向上移动。”
卢西恩低头看了一眼。裂谷更深处，暗紫色的光点正在缓缓上升。
“先解决蚀兽。”他说，“这个存在——暂时不动。”
五人散开，在裂谷底部排成防御阵型。塞拉菲姆举盾挡在最前方，流明壁垒在水下展开了一道弧形的光墙。佐伊游到右翼，蚀骨凝聚到位。德米特里消失在裂谷的阴影中。薇奥莱特退到岩壁旁边，翠绿色的治愈光芒准备就绪。
蚀兽群从下方涌了上来。D级猎兽和E级爬兽，大约二十只，从裂谷深处的暗紫色雾气中冲出来。它们在水中的速度比陆地上快得多，紫焰眼在黑暗中连成一片。
“塞拉菲姆，正面。”
塞拉菲姆的盾牌挡住了第一波冲击。流明壁垒在水中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蚀兽群挡在外面。但水压和蚀兽的撞击让光罩开始出现裂纹。
“佐伊，右侧。”
佐伊的蚀骨在水中切开了一只D级猎兽的蚀核。暗能量在水中扩散了一些，但精度还在。他连续刺出三刀，三只猎兽化为黑灰，被海水冲散。
“德米特里，背后。”
德米特里从阴影中现身，夜吻刺入一只爬兽的后颈。但一只猎兽从他侧面扑了过来，他来不及闪避。
“德米特里！”薇奥莱特的声音在水下很模糊。
卢西恩的左手无名指剧烈颤抖。他启动了时间停滞。
冰蓝色的光芒在深海中扩散开来。蚀兽群被定住了，周围的水流也停滞了一瞬。但时间停滞在水中的效果远不如陆地——海水的阻力让停滞场域迅速衰减。
卢西恩咬着牙撑住。塞拉菲姆冲过去把德米特里拉了回来。薇奥莱特将翠绿治愈光芒覆盖在德米特里手臂的擦伤上。
时间停滞结束。蚀兽群再次动起来，但数量已经被削减到了十几只。
“继续。”卢西恩说。
战斗又持续了五分钟。等到最后一只蚀兽被德米特里从阴影中刺杀时，五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塞拉菲姆的盾面上多了几道新的裂纹。佐伊的体温降到了临界点。卢西恩的左手颤得几乎握不住剑。
就在这时，裂谷底部的晶体发出了光。
那光很弱，银蓝色的，像月光透过海面。晶体表面的裂纹开始扩大。晶体内部，那个沉睡的身影动了一下。
卢西恩握紧时之刃。塞拉菲姆举盾。佐伊凝聚蚀骨。德米特里消失在阴影中。薇奥莱特准备好治愈。
晶体裂开了。银蓝色的长发从裂缝中散落出来。那个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
深蓝绿色的瞳孔，像深海最深处的光。
祂抬起头，看着悬浮在祂周围的五个人。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祂缓缓抬起手，伸向裂谷岩壁。
掰下一块石头。放进嘴里。
“咔嚓。”
五个人同时僵住了。
祂嚼了嚼。面无表情地吐掉。
“难吃。”
然后祂转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佐伊。佐伊的蚀骨还悬浮在手边，暗紫色的光芒在水中微微闪烁。祂盯着蚀骨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歪头。
“这个。”
“看起来。”
“能吃。”
佐伊把蚀骨收回了掌心。“不能。”
祂看着佐伊。深蓝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八千年未进食的、对一切未知物质的好奇。
然后祂的目光移到了卢西恩身上。
卢西恩的银白长发在海水中飘着，左手无名指还在颤抖。祂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卢西恩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启动时间停滞。
然后祂开口了。
“你身上有时间的味道。”
“和那个啃过我的石头一样。”
卢西恩：“……什么？”
祂没有回答。祂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裂谷上方的黑暗，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石头的碎屑。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卢西恩说，“你是谁？”
祂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一个非常遥远的、被海水泡了八千年的名字。
“塔拉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