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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生死之间 你活,我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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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邵璟几乎是用牙咬着缰绳冲进山中别院的。
马还没停稳,他便从鞍上滚了下来,反手一捞,将项铭辰从马背上半扛半抱地弄下来。项铭辰的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身体滚烫。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姬邵璟颈窝里,嘴唇已经紫得发黑,呼吸细若游丝。
“二姐!二姐!救人!”姬邵璟的声音劈开了整个院子。
姬琅从屋里冲出来,一看这架势,脸色瞬间变了。她什么也没问,帮着将项铭辰抬进偏屋的榻上。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一照,项铭辰那张脸白里透青,右肩的伤口已经肿得老高,流出来的血变成了黑紫色,黏腻地浸透了半边衣裳。姬琅撕开伤处一看,倒吸一口冷气。那伤口周围的皮肤呈蛛网状发黑,几道青紫色的细线正沿着血脉朝胸口蔓延。
“箭上有毒。”姬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姬邵璟心口,“这不是寻常的毒,这是南疆的‘苋蛛缠丝’,产自南疆幽冥之地,以一种以毒蛛丝为引、辅以阴罗宗独门秘法炼制的剧毒。中毒后,皮肤表面会浮现青黑色蛛网状纹路,并有一道道青紫色细线如活物般沿血脉向胸口蔓延。每蔓延一寸,中毒者便觉五脏如焚、经脉痉挛。若细线抵达心脏,则毒发身亡,神仙难救。”
姬邵璟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项铭辰惨白的脸和发黑的唇,脑子里嗡嗡作响。
“项铭辰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他内功底子极好,硬生生把毒压在了肩头那一块。可这样撑不了太久。”
“能救吗?”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在问姬琅,又像在问天。
姬琅没有回答。她飞快地取出一套银针,在项铭辰肩井、天突、膻中等几处大穴下了针,又用小刀划开伤口,用力挤压。黑血涌出来,带着一股极腥甜的气味。项铭辰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了死结,身体本能地要挣动。姬邵璟扑上去,按住他的肩和手,不让他乱动。他的手指碰到项铭辰的皮肤,烫得他心口发颤。
“按住他!”姬琅喝道。
姬邵璟整个人压上去,双手死死扣住项铭辰的手腕,膝盖抵住他的腿。他离他那么近,近得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额上暴起的青筋,看见他因为疼痛而剧烈翕动的鼻翼。项铭辰的指甲深深陷进姬邵璟的掌心,抓出血来。姬邵璟连眉都没皱一下,只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叫:“没事,没事,我在,你撑着,你他娘的给我撑着!我不准你死!”
姬琅忙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直起身来,满头是汗,眼下一片乌青。她将银针一根根收回,又给伤口重新敷了药。项铭辰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可那团黑气只是被压住了,没有散。他的体温依旧高得吓人,整个人像被放在火上烤。
“我没办法完全解毒,只能压制。”姬琅的声音沙哑,“这毒太烈,我最多只能压住十天。十天之内,若找不到解药,他就算不死,也再醒不过来。”
“不过,这北堂的杀手,怎么会有南疆阴罗宗这种邪门的毒药?据我所知,这阴罗宗是五十年前上一任南诏国师所创立的。”姬琅疑惑地问。
“你是怀疑北堂和他背后的太后一党跟南诏朝堂有勾结?”姬邵璟道。
“不然这怎么解释。”姬琅确认说。
姬邵璟站在榻边,像一尊石像。他低头看着项铭辰,那人的唇因为高热裂开了几道细口,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锁着。姬邵璟慢慢蹲下来,伸手极轻极轻地抚过他的眉心,像要把那上面的痛楚一点一点抹平。他的手指冰凉,这是因为他自己的血好像也一起流干了。
“我现在管不了这些,我只想知道,哪里有解药?”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姬琅沉默了。她咬着下唇,像在跟自己作什么斗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有一个人。独孤奚。当年宫廷第一圣手,先帝时期的太医院首座。二十年前他突然辞官归隐,带着药箱去了南边的云雾山里。传闻这世上没有他解不了的毒。可他脾气极怪,从不轻易出手。而且云雾山深入南疆,来回最快也要十日。”
“十日。”姬邵璟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却亮得灼目,“你刚才说,这毒你能压住十天。”
“所以你若带不回来……”姬琅道。
“你留在家里,我要带他一起去。”姬邵璟站起身来,像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心。
“你疯了!”姬琅一把抓住他,“他这个样子,哪里还经得起颠簸?就算受得住,你们也未必找得到云雾山。更何况,独孤奚救不救人,根本不是你能左右的。”
“那你说怎么办?看着他死吗?”姬邵璟猛地拔高了声音。他指着榻上的项铭辰,手指在抖:“他是我放在心上的人,你知道的!他替我挡箭!他,他是替我挡的箭!二姐,你让我看着他死吗?我做不到。让我死可以,让我看着他死,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在屋里嗡嗡回响。姬琅看着他,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从未见过弟弟这样,像一头被活活逼到绝处的野兽,满身的血和恨,满眼的绝望与疯狂。
“我去!”姬琅忽然道。
姬邵璟愣住了。
“我去找独孤奚。”姬琅抹了把脸,眼神重新硬了起来,“前些年跟外公去过,我比你知道路,比你会求人。你在这里守着他。他若有什么变化,你用这个。”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有十粒续命丹,每日子时给他服一粒。记住,他若是醒了,不能让他运功,也不能让他喝酒,除了吃药连水都少喂。”
他们正说着,护送姬不言的人马也到了别院。姬邵璟和姬琅赶紧将人抬进屋里,放到榻上躺下。姬不言伤势也不轻,两条腿都受了刑,左腿膝盖骨裂了一块,右腿小腿上的伤口已经流脓溃烂。姬琅赶紧给伤口做了处理,上药包扎。又开了药,安排了两个人好生照料父亲。姬不言知道项铭辰中毒的情形,也催着让姬琅赶紧去想办法救人,毕竟人是为救他而伤的。
姬琅安顿好父亲,顾不上歇息,赶紧收拾了两件衣服,带了干粮和水,准备出发去南疆找独孤奚救人。
“二姐……”姬邵璟像被人扼住喉咙。
“别那个鬼样子。”姬琅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家里躺着三个男人,我不跑这一趟,谁来跑。我走之后,爹和他就交给你了。你让人给我备两匹最快的马。”
姬邵璟看着她,眼眶涨得发疼。他忽然上前一步,将姬琅抱住。姬琅僵了一下,随即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行了,还以为是小时候呢,委屈了就抱着我哭。别弄得跟我回不来似的。”
“二姐。”姬邵璟哑着嗓子,“路上小心。若那独孤奚不救,你别跟他硬来,帮我好好求求他。”
“你姐我是谁。”姬琅推开他,转身往外走,“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他要是醒了看不见你,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来。”
姬邵璟目送她出了门。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坐回榻边,把项铭辰滚烫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那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不知道想抓什么。姬邵璟便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他的指缝,十指交握,扣得死紧。
“项铭辰。”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那人的手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听见没有,我二姐去找人了。你再撑一撑。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你若敢死……你他娘的……”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终还是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项铭辰的手背上。那只手在这时忽然极轻极轻地回握了他一下。很轻,很虚弱,可姬邵璟感受到了。他猛地抬头,看向项铭辰的脸。那人仍昏迷着,唇极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声音。可姬邵璟知道,他听见了。
“好。”姬邵璟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与汗混在一起,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你活,我活;你死,我也死。项铭辰,你今天给我记住了。我姬邵璟这条命,从我们在北境杀出来那天起,就跟你长在一起了。”
天光从窗纸里漏进来,惨白如霜。姬邵璟就这样守着,他现在要么看着心爱之人活过来、要么陪他一起去。
而此时的山路上,姬琅正策马向南,朝着云雾山的方向狂奔。那一路的晨光和尘土里,全是她拼命压着的泪。她知道,此去肯定没那么顺利。可只要弟弟不再半死不活,只要那个躺在床上的混蛋能再睁开眼睛,她愿意为他们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