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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废墟之上 你想要的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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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邵璟的指尖在项铭辰的后颈掐出红痕。项铭辰不觉得疼。他只觉得这人还活着,还在他怀里,还这样要命地吻他。哪怕这吻里有恨,有痛,有满嘴的血腥气,他也要。
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姬邵璟才猛地松开他。两人的唇分开时,牵出一道极细极亮的水光,在昏暗的灯下像一条不肯断的弦。姬邵璟的额头抵着项铭辰,喘得厉害。他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嘴唇被咬得殷红。
“项铭辰……”他叫他的名字,声音碎得像要散了。
“我在。”项铭辰的拇指慢慢碾过他的唇角,将那点不知是血还是酒的水光抹去,又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含住了他的唇。这一回不是撕咬,是安抚,慢慢地,吻着他的唇,他的唇角,他下巴上被泪水打湿的那一小片皮肤,他的喉结,他的颈窝……
“邵璟,我喜欢你。”他贴着姬邵璟的唇,极低极低地说,
“是真话。从那年梅树下,到如今,再到以后,都喜欢。你恨我,我也喜欢你。”
姬邵璟没有应他。他伸手扯下了项铭辰的腰带,又去扯他衣服的扣子。
项铭辰微怔,反手抓住他放肆的手,往怀里一带,扣着他的腰转身反把他压在墙上,
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急促,低语:
“不行,你还有伤。”
姬邵璟恨急,重新扯住项铭辰的衣领,把人拉进另一个更长、更深的吻里。
这一次没有撕咬,也没有血腥气,只有两个人在乱世里,用尽了全力去够对方唇上的那一点温度。那温度,像等了太久的春。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满室都是酒气与雨后的山风。
窗外,姬琅背靠着门廊的柱子,抬头望着满天的星,听见屋里那声瓷壶碎裂的响,也听见那些断断续续的、又恨又爱的对白。她闭上眼,嘴角牵了一下,像笑,又像是无奈。
她想起了那个被她赶走的竹青色身影,想他此刻大约正打马走在山下的夜路上,一遍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她抬手,将眼角的湿意极快地抹去了。
京城大索的第十日,城南瓦子里一个说书的因“妄论朝政”被拿了。
罪名无人不知,说的哪一段也无人不知——说的是冷宫里那位悬梁的姬家娘娘,临死留下的十一个字。茶楼酒肆间为此安静了几日,然后,更多的人在更小的声量里,把那十一个字传得更远了。
‘还我姬家清白,还我弟弟自由’
姬邵璟决定回一趟京城。
姬琅没有拦他。她只是替他备了一匹不起眼的灰马,又把一顶旧斗笠扣在他头上。系绳的时候她动作很慢,绳结在姬邵璟下颌处绕了两圈,手指擦过他颈侧未愈的伤口边缘,她低声道:“早去早回,家里的事,能不看便不看。”姬邵璟嗯了一声,接过缰绳。他的伤还没好全,可骑在马上时,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翻身上马那一下牵动了胁下旧创,他闷哼了极轻的一声,眉头都没皱。他朝山道下望了一眼,项铭辰派来的几个暗卫远远跟着,像影子。他知道,项铭辰没有食言,这人大约永远都会这样,像一张网,护在他的身后。
京城还是那座京城。朱雀大街上依旧车马喧嚣,护城河边的柳树已经枝繁叶茂。上巳节早过了,城外的桃花都开败了。他压低了斗笠,牵着马穿过几条小巷,拐入那条他走了十多年的路。越往前走,他的心越沉。将军府门前该有的两盏大红灯笼,没有亮。该有的守门家将,也不见了。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两张白底黑字的封条。那封条的一角已被风雨掀开,在风里啪啦作响。他伸手按了按门上剥落的朱漆,指腹蹭下一层暗红色的碎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那抹颜色,像干涸的血。
他没有从大门进。他绕到西墙外,找到那棵他从小爬上爬下的老槐树,踩着院墙翻了进去。落地时伤处一抽,他按着肋侧喘了两息才直起身。
宅子里静得可怕。庭院里的花木无人打理,疯长一气,莲池里的水已经发了绿。回廊上的风铃还在,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像在唤那些早已不在了的人。他沿回廊朝后院走,经过中堂时,他看见了地上散落的几片碎瓷,和一截被扯断的珠帘,那是抄家时留下的痕迹。他弯下腰,捡起一片碎瓷。那花色他认得,是母亲最爱的青瓷茶碗,碗底还有父亲定制时特意让工匠刻的一个小小的“安”字,那是母亲的小字。他把那片碎瓷攥进掌心,瓷刃嵌进肉里,他浑然不觉。
父亲的书房前堆着些枯叶。他推开门,里面整整齐齐,空无一人。案上还摆着父亲常喝的那只旧茶盏,里面没有茶。他忽然想起,父亲被抓之前,大约就是坐在这里,一个人喝了最后一盏凉茶。他走到案前,把攥在掌心的碎瓷轻轻搁在茶盏旁边。
他走向西侧门,经过母亲院前的月洞门时,忽然停住了。
那里有一棵极老的海棠,是他出生那年父亲亲手种的。树干上绑着一条褪了色的红绸,那是年前母亲挂的平安符。他伸手摸了摸那红绸,红绸已经褪了色、毛了边,被他指腹摩挲过的地方微微发热。他忽然把脸贴了上去,细致的绸面磨着他的颧骨,凉凉的,又带着一点旧布特有的软。他想起母亲每年春天都要换一条新绸,系完后会用指尖点着他的额头说:“我们璟儿要平安长大,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他睫毛颤了颤,抬起头时眼眶里那点潮意被夜风卷走了。
他走进母亲的小佛堂。佛堂里还燃着半截残香,香灰落满了蒲团,佛龛上的观音像低垂着眼,像在怜悯这满院的凋零。
他跪在佛堂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蒲团上,跪得太用力了,牵起腿上的旧伤一阵剧痛,他撑着蒲团边缘缓了几息,指节泛白。
“娘,不孝子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颤得不成样子。他伏在蒲团上,额抵着蒲团边缘的旧布,那上面还有母亲跪拜时留下的淡淡褶皱。他贪恋似的用手背蹭了蹭那道褶痕,像小时候撒娇把脑袋拱进母亲怀里。他知道母亲已经不在这座宅子里了。抄家之后,姬母与其余女眷被连夜押往了城东的一处旧宅圈禁,具体位置连姬琅都不知道。他恨自己连母亲在哪都不知道,他只能在这里,对着这空荡荡的屋子,说一句“回来过了”。
从母亲院中出来,他去了姬瑶的院子。院门虚掩,他推开,迎面是一股极淡的脂粉香和满院的空寂。姬瑶走时还是冬天。如今她窗前的梅花早已谢了,只有几片枯叶挂在枝头。姬邵璟在院中石凳上坐了下来。那是大姐常坐的位置。石凳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他拿袖子去擦,擦着擦着动作就慢下来。他仿佛还能看见她端着茶,微笑着听他讲国子监的趣事。那时候他讲得眉飞色舞,大姐总是抿着嘴笑,偶尔伸手捏一捏他的耳垂:“又胡诌,国子监的夫子才不教你这些歪理。”
他闭上眼睛,泪水从颊上滚落,被夜风一吹,又凉又疼。他抬手去抹,指节上沾着碎瓷划出的血痕,混着泪抹了半张脸。他索性不擦了,就让那些痕迹留着,给这空荡的院子留一个活人来过的证据。
姬邵璟从大姐院中出来,站在月洞门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朝姬琅的院子走去。姬琅的院子在府中最东边,紧挨着东跨院的演武场。院门外有一棵海棠,是姬琅小时候亲手种的,如今已长得极高了,枝丫伸过墙头,在风里簌簌地响。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很静,石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桌角还搁着一只旧箭壶,里面插着几支雕翎箭,箭羽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黑。
他走进屋里。姬琅的屋子比他的还乱,桌上摊着半幅没绣完的帕子,针线还插在上面。墙角堆着几张旧弓,有一张的弦断了,松松地垂着。妆台上落了一层薄灰,镜面已经模糊了。他站在妆台前,忽然看见镜子旁边压着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极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起来过。他伸手把信拿起来。信没有封口,里面的纸笺很薄,透着光能看见上面写着几行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抽了出来。
只有一句话。
“阿琅,你等我,等我配得上你。”
落款是“令珣”。
姬邵璟认得那字。安国侯府世子沈令珣的字。清秀端正,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却偏偏带着一点笨拙的用力。他见过沈令珣写帖子,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在安国侯府的诗会上,沈令珣被姬琅逼着当众写诗,他站在桌前提笔半天,最后写了一首歪诗,被姬琅当众嘲笑。他当时也在场,笑得前仰后合,沈令珣涨红了脸,可还是笑着看向姬琅。那眼神他记得。
他把信翻来覆去地看。只有这一句话。可那纸已经被折得快要断了,边角起了毛,像是被揣在怀里带过很远的路,又被反复打开过许多次。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小片水渍,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来了。那年姬琅被赐婚忠勇侯府时,沈令珣来过姬府。他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沈令珣站在门房外的廊下,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封帖子,说要见二小姐。门房没让他进。他在廊下站了一整个下午,直到雨停,才转身走了。那时姬邵璟在演武场里练枪,远远看见他的背影,瘦瘦的,笔直的,在暮色里越走越远。
后来姬琅的婚约取消了,沈令珣也没再来过。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这封信在这里。
被姬琅压在妆台下,压了这么久。没有扔掉,没有烧掉,甚至没有还给沈令珣。她把它留在这里,压在镜子旁边,每天清晨对镜梳妆时,低头就能看见。
姬邵璟把信放回去,放回原来的位置。他没有带走它,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妆台上那面模糊的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沾着血痕和灰的脸。他忽然想起姬琅那天晚上跟他说的话。她说“你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比谁都容易当真”。她说这话时,是在劝他。可她自己呢?
他把那封信又看了一眼。然后他退出屋子,轻轻把门带上。院子里那棵海棠还在风里响着,像是有人在暗处轻轻叹息。他站在院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他知道这封信他会一直记得。就像他知道,有些话,姬琅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他在姬府待到了后半夜。就在那么空无一人的宅子里,从前院走到后院,从演武场走到花厅。他把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像在告别,又像在铭记。走到花厅时,他看见墙角那只青瓷花瓶还在原位,只是瓶里插着的干枯梅枝被人折断了。他拾起那截断枝,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了香气,只有陈旧木质的气息。他忽然想起前年冬天项铭辰来府上找他,趁人不备在花厅屏风后面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抵在墙上。用力太急又太猛,碰倒了那瓶梅枝。他喘息着推开他说“你把那瓶梅枝碰碎了!”项铭辰当时喘着气贴在他耳边说:“碎了明日赔你一屋子的梅。”后来第二日项铭辰果然差人送了一车梅枝来,码得整整齐齐。姬邵璟气得把整车梅枝全插在了府里每一处角落,插到夜里项铭辰翻墙进来,笑着问他:“可够你消气?”他当时推了项铭辰胸口一把,没推动,反被人握住了手,十指相扣着按在墙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一下,只是一下,旋即落了下来。
后来他走到了东跨院的墙下,那里有一道极窄的暗门。他忽然停下,他知道,暗门外站着一个人。
他走过去,推开了那道门。
项铭辰果然在。他靠在巷子对面的墙边,穿着玄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半落在肩头,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领口。他没有问姬邵璟为何回来,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他只是走到他面前,将怀里用油纸包着的一袋糖炒栗子递了过去。那袋栗子还微微烫手,隔着油纸传来温热的甜香。
“你还没吃饭。”项铭辰道。
姬邵璟低头看着那包栗子。忽然间他鼻头一酸,没去接栗子,油纸包掉在了地上。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项铭辰递栗子的那只手。项铭辰的指尖还有栗壳上蹭的炭灰,温热的,带着糖炒后黏腻的甜气。姬邵璟攥得那么紧,像是攥住这世上最后一点热乎气。他把项铭辰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他掌心里。鼻尖蹭过那些带着栗子香气的指节,蹭过指缝间细微的炭灰,蹭过虎口处一层薄薄的茧。他呼吸又沉又热,全扑在项铭辰的掌纹里。
项铭辰僵了一瞬。另一只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按在姬邵璟的后脑上。他五指穿进姬邵璟的发间,指腹抵着他的头发,不轻不重地揉着。
“哭吧。”他低声道,“这里没有别人。”
姬邵璟没有哭。他就那么埋着他的手,很久很久。久到项铭辰的掌心被他呼吸焐得发潮,久到巷子深处传来了梆子声。他才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项铭辰被自己攥红的手腕上,那上面还有他前夜梦魇时抓出的瘀青。姬邵璟用拇指轻轻抹了抹那道瘀痕,像在道歉。
“走吧。”他拿起栗子,低声道。
两个人没有骑马,沿着空无一人的小巷慢慢走。京城的夜很静,月光落下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了很远,姬邵璟才轻声开口:“我去了大姐的院子,她的妆台上还有半盒螺子黛,像刚用过似的,可我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
“宫里的暗线已经查到了些眉目。”项铭辰低声道,拇指轻轻摩挲着姬邵璟的小指关节,“大姐死前,曾有人给她送过一碗药。至于那药的方子,谁送的,我还在查,会查清楚的。”
姬邵璟脚步未停,只道:“查清楚了,能怎样?”
“你想要的结果,我替你去取。”项铭辰说。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姬邵璟站住了,他转过身来,看着项铭辰。月亮被薄云遮着,只透下几缕清光。项铭辰站在这清光里,眉目如画。姬邵璟知道,这承诺太重。他该拒绝,该说“我的仇我自己报”。可他张了张嘴,最终只道:“好。”
月光很淡,把项铭辰眼底所有的情绪都笼在里面。姬邵璟看见,那里面有心疼,有自责,有藏了太久太久的温柔,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怕他再次消失的慌张。他忽然觉得心口又酸又软,像有什么东西在漫长的夜里慢慢地生长。
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项铭辰的眉骨,又沿着眉骨滑到眼尾。他的指尖凉凉的,动作慢得像在描摹一幅画。项铭辰没有动,只微微垂下眼,睫毛一下一下地扫在姬邵璟的指腹上,轻得像蝶翼在风里颤。
姬邵璟往前迈了小半步。两人之间本来就近,这一步之后,他几乎能数清项铭辰的睫毛。他缓缓地,把额头抵在了项铭辰的额头上。鼻尖轻轻碰着鼻尖,呼吸慢慢地缠在了一处。
“项铭辰。”他低低地叫他。
“嗯。”项铭辰应了一声。这一声极轻,却稳稳地接住了他。
姬邵璟没再说话。他微微偏了偏头,唇极轻极轻地贴上了项铭辰的唇角。不是吻,只是贴着,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项铭辰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他侧过头,温柔地、缓慢地,将自己的唇覆了上来。
这个吻浅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他们没有急切地索取,没有撕咬,没有像要把彼此吞下去的热烈。只是唇与唇轻轻地碾磨,一下又一下。项铭辰的手从姬邵璟的后脑滑下去,沿着脖颈,极轻地抚过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太多伤、终于肯停下来的兽。姬邵璟的眼睫颤了颤,有泪无声地滑下来,落进两人相贴的唇角里,咸咸的,温温的。
项铭辰尝到了那滴泪。他顿了一下,随后吻得更轻了,用唇去拭他的泪,从嘴角到脸颊,又回到唇角,一点一点地,温柔得近乎虔诚。姬邵璟终于忍不住,张了张嘴,轻轻含住了项铭辰的唇。那么软,那么热,像小时候偷尝过的糖。项铭辰的手收紧了些,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姬邵璟便靠了过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倚在项铭辰胸前。两人就这么在月光下吻着,吻得很慢,很深,很缠绵。没有烈火烹油,没有天崩地裂,只有两个在乱世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停在这条无人的长巷里,用唇舌交换着心底那些说不出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缓缓分开。姬邵璟睁开眼睛,眼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项铭辰,忽然笑了一下。
“栗子掉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却带着一丝极轻的、久违的笑意。
项铭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包散落的栗子,又看了看姬邵璟被自己吻得微红的唇,也笑了。他伸手,替姬邵璟把鬓边散下来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轻轻地擦过他的耳廓。
“再买。”他说,“以后天天都给你买。”
姬邵璟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他把自己的手伸过去,项铭辰便自然地接住了。十指交握,握得很紧,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两人沿着长巷慢慢走,肩抵着肩,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护城河在不远处泛着细碎的银鳞。晚风轻缓,月光清白,那包散落在地的栗子还静静地躺在巷子里,甜香渐渐淡了,却像把整个夜晚都熏得柔软起来。
他们身后,那座被封禁的大将军府渐渐远了。像一座沉默的废墟。可那上面,终究有星星点点的月光,从云的缝隙间漏下来,照着一棵满枝花开的海棠,在等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