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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无处可归 恨我吧,我 ...

  •   姬邵璟是在第四日的黄昏醒来的。
      山中别院不大,围着一圈半人高的青石墙,院中两株梨树已经坐果,豆大的果子隐在枝叶间,风一吹,簌簌地响。他记得自己从天牢里被拖出来,记得项铭辰抱着他在暴雨中穿城而过,记得山神庙里的火堆,和那个人的手放在他后脑上的温度。可睁开眼时,眼前只有姬琅坐在对面的竹椅中,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削一截树枝。

      “他呢?”姬邵璟开口,嗓子干得几乎裂开。
      姬琅抬起头,看他一瞬,又低下头继续削:“走了。把你送到这里,人就走了。”

      姬邵璟没有再说话。他慢慢坐起来,浑身的伤像被重新撕开一般疼。他撑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环顾四周,屋中陈设简朴而干净,窗子半开着,有山风从窗口灌进来,将他的头发吹乱。他张了张嘴,像有很多话要问,最后只说了句:“我睡了几天?”
      “四天。”姬琅放下短刀和树枝,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一直在说胡话,一会儿叫爹,一会儿叫大姐,一会儿叫他……”

      姬邵璟没接话。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腕。那上面裹着层层白布,已经渗出了浅浅的血色。他想起项铭辰替他包扎时低垂的眉眼,和那句“你活着,我在这条路上就还能看见光”。这话太重了,重得他不知如何安放。

      “姬家完了。”姬琅忽然说。她的声音轻而冷,像窗外那阵过山风。她仍没有回头:“你入狱后,家里就瘫了。你被劫走那天,全京城戒严。爹被罢了官,收了大将军印;娘被圈在府里;我……也被夺了县主封号,要押往京郊净慈寺。”
      姬邵璟猛然抬头。他挣扎着想要下床,被姬琅转过身来喝住:“别动!你现在起来有什么用?你回去,只会让爹娘跟着你一起死。”
      “那我就在这里躺着?”他嘶声道,眼中满是焦灼与自恨。他这辈子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自己苟且偷生,而家人代他受过。那比死还难受。他攥紧了床沿,指节咯咯作响。那些从北境回来时以为的荣耀与未来,那些他拼了命想要护住的人和事,如今竟在一夜之间尽数崩塌。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活着。”姬琅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里,一字一顿,“只有活着,才能让那些人知道,他们做得还不够多,还不够狠。只有活着,才对得起大姐用一生换来的这条生路,才对得起项铭辰拼死把你从天牢里救出来。”

      姬邵璟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他慢慢地松开了手。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星星稀稀落落地点在远山之巅。他靠回床头,久久没有出声。大姐姬瑶,那个曾经牵着他的手走过元宵灯会的女子,那个笑着说“跟着姐姐,别走丢了”的人,就这样没了。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还有那个为救他,一次次涉险、把他当作“光”的人。他闭上眼,将脸扭向墙内,有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

      姬琅没有再说话。她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天已经黑了,她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屋子,而是靠在廊下的柱子上,仰起头看天。山里的天比京城干净,星星密密麻麻,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她忽然想起,从前在京城,每逢上元节,满城花灯如昼。安国侯府那个小世子总爱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琅姐姐”,怎么甩都甩不掉。有一回她烦了,将他按在巷子里的雪地里揍了一顿,下手不轻不重。那小子鼻青脸肿地爬起来,居然还冲她笑,说“你打人也这么好看”。她当时气得又补了一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时候想起这人。大约是这山中的夜色太静了,静得让人的心没有着落。

      之后几日,姬邵璟慢慢恢复了过来。他本就是练武之人,身体底子极好。加上姬琅每□□着他吃东西,换药换得也勤,他的伤好得比常人快。只是人更沉默了。有时他会独自走到院后的山坡上,往京城的方向望。他知道那里有他的家,他的母亲,他那个已经被圈禁起来的老父亲。那座城,曾经是他这辈子的根。如今,他回不去了。

      第七日傍晚,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姬琅正在院中捣药,听见声音,手停了停。她抬头望去。一个年轻男子从马上翻下来,一身半旧的竹青直裰,风尘仆仆,发丝微乱,显然是赶了远路。他站在院门前,没有急着进来,先朝里面望了一眼。四目相对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阿琅。”他叫了一声,声音温温的,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着她。
      姬琅握药杵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她放下石臼,走到院门边,隔着那道半人高的院墙看他。来人她太熟了,安国侯府世子沈令珣,从小就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琅姐姐”,怎么骂都骂不走。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少年了。他瘦了,下巴上冒着一层极淡的青色胡茬,眼下有乌青,许是多日没有好好睡过。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语气像在审一个不速之客。
      “我,我找了……阙月楼。”他温温地答道。
      “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沈令珣上前一步,双手不自觉地攀住院墙,指节泛白,
      “我……我来看看你,不,我来帮你。这处别院太简陋了,我带了些药材,还有些银子,你们先换个更安全的地方。还有,净慈寺那边,我爹在京里还有几分薄面,我想办法——”
      “沈令珣。”姬琅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知道。”沈令珣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温润得像一泓被风吹皱的水,
      “你是我沈令珣这世上最在意的人。这个身份,够不够?”

      姬琅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又飞快地被她按下去。她偏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动。
      “够了,沈世子。你我两家现在不能有任何往来。大将军府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我是朝廷要犯,不是以前那个安和县主了。你父亲在朝中本就如履薄冰,你我来往,若被人知晓,安国侯府就完了。”
      “我不在乎。”沈令珣的声音忽然急切起来,他探过身子,差一点就要抓住姬琅的手。姬琅后退一步,那一步极快。沈令珣抓了个空,手僵在半空,手指慢慢蜷起来,又落下。
      “我在乎。”姬琅道。她终于抬眼看他,眸子里结了薄薄一层霜,可霜下面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令珣,你听着。我姬琅从小打你到大,没给过你什么好脸色。如今姬家败了,你不落井下石,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更不能把你拖下水。你回去吧,就当没来过,以后都别再来找我了。”
      沈令珣没说话,只呆呆地站着。他想了千万句要说的话,在来时的路上反复斟酌了无数遍,每一句都在他嘴里打转,可到了这里,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能这样看着她,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固执望着她。像很多年前,他被她揍得鼻青脸肿,却仍然跟在她身后,怎么也不肯走。
      “阿琅。”他又叫了一声。这一声低极了,像从胸腔最深的地方挤出来,带着少年时全部的委屈和此后的万水千山,
      “我从来没想过怕被你拖累,我只怕你对我没话说。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可你连让我帮你的资格都不肯给,阿琅,我不甘心。”

      姬琅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她死死咬住下唇,咬得几乎发白。她何尝不知道这傻小子的心意,又何尝不知道,从小到大,他挨过的每一拳每一脚,都是他自愿的。可正是因为这心意太重了,重得她不敢接。若是以前将军府还在,他们或许真的能在一起。可如今姬家已是翻身无望,安国侯府若因她而受牵连,她就真的是万死难赎。
      “你走吧,别逼我动手。”她再一次赶他走。

      沈令珣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暗成一片深不见底的灰。他缓缓后退一步,朝她深深一揖。那姿态极标准、极恭敬,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妄念都收拢进这一揖里。然后他转身走向马匹,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阿琅。”他背对着她,声音在暮色中传过来,温温润润的,“你现在不让我帮你,我不怪你。若不是因战事耽搁,去年春闱我便可高中,何须错过这一年。过些天就是殿试了,我必能夺得前三甲。但你记着,我做官只为护你,若有需要我的时候,只要叫人送个信来。天涯海角,我沈令珣必来。”
      他说完,翻身上马。竹青的衣角在晚风中翻了一下,把什么人的心也一起卷走了。马蹄声渐远,终于消失在暮色深处。

      姬琅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夜沉沉的,山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她眼角的湿意一点一点吹干。她终究没有回头去看,只是缓缓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被谁挖走了一块。
      “傻子。”她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而屋内,姬邵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窗边。他隔着半开的窗子,将院门外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二姐独自站在夜色里,如一株被风吹弯了腰却不肯倒下的野草。他知道,这世上的喜欢,不一定都要有结果。有些人是生来就要站在彼此够不到的地方的,而他们能做的,只是守住那一点光。

      深夜,项铭辰来了。
      他是夜里到的,没有带兵,只带了一个随从。进了院子,先与姬琅在院中低语了几句。姬琅朝屋内看了一眼,道:“进去吧,他还没睡。”

      项铭辰轻轻推门而入。
      屋里只点了一盏极暗的灯。姬邵璟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两半合起的玉扣,正翻来覆去地看。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道:“你还来做什么?”
      项铭辰在门口站了片刻,像在估量这屋里的暗色里还剩下多少喘息的余地,才慢慢走近。他扫了一眼桌面,没有酒,只有半碗冷茶,茶面已经结了层薄薄的油光。他搬了张椅子,在姬邵璟对面坐下,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两人像几年前一样,隔着一盏灯,对坐无言。但旧时是少年人的灯下闲话,如今是灰烬里的对望。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项铭辰道。
      “我死不了。”姬邵璟将玉扣收进怀里,抬头看他。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躲闪。灯太暗了,项铭辰忽然伸出手,极轻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替他拨了一下耳侧垂下来的碎发。指腹擦过耳廓,带了点粗糙的茧,姬邵璟猛地偏了偏头。
      “别碰我。”他说,但声音是哑的。
      项铭辰收了手,指节蜷了蜷,又松开。他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放在桌上。那是上好的北地烈酒,壶身擦得极亮,像是被人揣在心口捂了一路。他拔开壶塞,自己先饮了一口,酒气冲上来,呛得他喉结滚了滚。然后他把壶递给姬邵璟,壶嘴还沾着他唇上的水光。
      姬邵璟盯着那只壶,眼神暗了暗,喉结动了动,伸手接过。他没有犹豫,将壶口贴上自己的唇,正巧覆在项铭辰方才饮过的地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入喉,辣得他眉峰拧紧,眼角泛起薄红。他放下壶,拇指狠狠擦过嘴角,不知要把什么擦掉。
      “你答应过,每次打完仗,陪我喝一顿。”项铭辰道。他的声音低下来,有点委屈。
      “现在算吗?”姬邵璟问。
      “算。”项铭辰说。他的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似在认认真真地认领一份迟来的约。姬邵璟盯着他,痴痴地,仿佛要把这人的眉眼一寸一寸刻进骨血里,又灌了一口酒。两人就这么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没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夜风从门缝里溜进来,混着酒香,像极了少年时那满山的白梅——那时他们在梅树下醉过,项铭辰把姬邵璟压在树干上吻他,吻了满嘴的苦香。姬邵璟推了他一把,骂他混账,耳根却红透了。

      今夜的酒更烈,人却更静。
      姬邵璟又饮了一回,放下壶时指尖不知是醉还是冷,微微颤着。项铭辰没有犹豫,伸手覆上去,五指嵌进他的指缝,掌心贴紧掌心,安抚着他手上的那点颤抖。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姬邵璟的虎口,一下,又一下。
      “你手凉。”项铭辰道。
      姬邵璟猛地抽回手。他偏过头,声音忽然哑得不成样子:
      “我大姐死了。”
      “我知道。”项铭辰道。
      “我在牢里,什么都做不了。”姬邵璟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被灯花的爆响吞没,“她是我最亲的人。”他的声音沙哑,“圣旨要她进宫那日,我就该带她走,可我没有。我谁都没有护住,我娘,我二姐,我爹……还有你……”

      他说到“还有你”三个字时,尾音断了,像弦崩在最后一声。项铭辰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伸手,极轻极柔地,又覆在姬邵璟放在桌沿的手背上。那手温热,带着酒后的虚汗。姬邵璟没有躲。
      “不是你的错。”项铭辰道。
      “那是谁的?”姬邵璟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赤红,泪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是你的吗?你也不过是一颗更大的棋子罢了。你把自己搭进来,又让我也陷进来。项铭辰,你说,我该恨谁?”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近,最后几乎是从桌子对面扑过来的。项铭辰没有退。他任姬邵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像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他抬起另一只手,慢慢地把姬邵璟紧握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掰到食指时,姬邵璟的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肉里。项铭辰‘嘶’了一声,却笑了,笑得极轻极苦。
      “恨我吧。”他低声道,把姬邵璟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心口处搏动得又急又重,
      “我背得起。把这些年你心里那把刀,捅在我身上,我受着。来,再捅深点儿。”他攥着姬邵璟的手狠狠往下按。
      姬邵璟浑身像被抽去了最后的力气。他猛地将桌上的茶盏、壶酒一股脑地扫到地上。瓷壶碎裂,酒水漫了满地,碎瓷溅在项铭辰的靴面上,他连眼都没眨。姬邵璟扑上前,一把揪住项铭辰的衣襟,将这人狠狠抵在墙上。油灯晃了晃,火苗挣扎着没有灭。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酒气混着项铭辰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路夜风带进来的尘味,全扑在姬邵璟脸上。他看见项铭辰的眼底有惊痛,有隐忍,却没有半分退让。
      “项铭辰。”姬邵璟的唇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声音碎得不成句,“你一次次招惹我的时候,可想过今日?”
      项铭辰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抬手,没有推开,却轻轻扣住了姬邵璟的后颈,拇指压在他后脑的发根处,像以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摩挲。
      “想过。”他说,声音是哑的“我想的是,若有一天你真的必须恨我,那我就死在你手里。”
      姬邵璟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项铭辰的颧骨上,滚烫的一滴。他终究没有打下去。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从衣襟滑到项铭辰的肩上。他这座山在另一个人的面前,终于无可奈何地塌了下来。他把额头抵在项铭辰的肩窝里,浑身发抖,哭得无声无息。
      项铭辰抱住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上,闭上眼。碎瓷扎在靴底,酒香浸满衣袍,暗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片。
      “我在。”项铭辰说,“我一直都在。”
      姬邵璟没有说话,但他松开攥紧的拳头,在项铭辰的后背上,慢慢、慢慢地,抓出了一道极浅的褶痕——像恨意里长出的一寸舍不得。

      过了许久,项铭辰低下头,嘴唇贴着姬邵璟的鬓角,极轻极轻地蹭了蹭。那一蹭太轻了,轻得像在确认这个人还在自己怀里,还温的,还会呼吸,还会恨他。
      “别赶我走。”项铭辰说。这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慢得像是从心口一颗一颗剜出来的。
      姬邵璟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项铭辰的肩窝里。泪还在流,滚烫地渗进项铭辰的衣料。他的手指仍攥着那人的衣襟。项铭辰没有动。他抱着他,姬邵璟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却仍贴着他的颈窝,不肯抬头。他能感到那人的泪水将他的衣领浸得湿热,
      “你知不知道,”姬邵璟忽然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我恨你,恨你从来不肯把我推开,恨你总在最后关头才肯说真话,恨你……总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个人,值得我活下去。”
      项铭辰的喉结滚了滚。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从今往后我不会了”,想说“你恨吧,我就在这儿”。可那些话全堵在胸腔里,化不开。他只能更紧地抱住他,像要把自己的骨血都碾碎了,揉进这人的身体里去。
      姬邵璟忽然抬起头来。
      灯太暗了,暗到只剩下两道模糊的轮廓和彼此眼中那一点不肯灭的光。他看见项铭辰眼底沉沉的痛与灼灼的欲,像深潭下埋着火。姬邵璟的呼吸乱了一拍,他猛地抬手,一把扣住项铭辰的后脑,将他拉向自己。动作又凶又急,像这恨意烧到最烈处,终于把什么坚硬的东西烧塌了。
      两人的唇撞在一起。说撞,不如说撕咬。
      项铭辰的背重重抵在墙上,姬邵璟整个人欺在他身前,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反扑的兽。这个吻带着血与北地烈酒的气息,混着眼泪的咸,又狠又烫。姬邵璟咬着项铭辰的下唇,力道不轻,像要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永远褪不掉的痕。项铭辰没有躲,反而仰起头,将这吻接得更深。他的手指插进姬邵璟的发间,用力地扣住,将人按进自己的呼吸里。两人在黑暗与酒气中彼此撕扯,要把这许多年的隐忍、别离、背叛与不舍,全都在这一吻里讨回来。姬邵璟的吻乱而急,恨和爱在唇齿间交缠,偏偏爱说不出口,只能这样发狠地吻。项铭辰的吻便更沉、更稳,接住任他砸下来吻,再一寸一寸地回吻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滚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无处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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