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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公主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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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已然驾崩。幼帝沈屿仓促继位,虽有宰辅陆怀瑾尽心辅佐,奈何年纪太轻,朝堂根基孱弱,旧党残余虎视眈眈,朝野摇摇欲坠,大有大厦将颓之势。
就在此时,一封密信,辗转冲破重重关卡,送到江秉衡手中。
那是先帝弥留之际亲笔写下的遗诏密函,是留给尚在人世的七公主。先帝早料到身后朝局动荡,留有后手,密令急召七公主即刻回京,以皇室血脉安定人心。
江秉衡看完密诏,彻夜难眠。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回避的余地。他喊来了沈清晏。 屋内炉火融融,老太傅鬓发皆白,将此事告知于她。
沈清晏立在廊下,廊灯明亮的灯光映出了沈清晏明亮的双眼。
沈屿继位,阿屿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他要我回去。
昔日冷宫大火,她和明心逃出皇城,一路颠沛漂泊,举目无亲,几度身陷险境。是江秉衡甘愿担下私藏皇室之人的风险,将她隐匿在江府,护她平安,给了她一处得以安身喘息的天地。这份庇护,是她绝境里仅有的依靠。
沈清晏缓缓屈膝,重重跪伏在冰凉的青石板之上,脊背绷得笔直,垂首向着书房深深行叩拜大礼。声音微微发颤,字字却掷地铿锵:
“当年我孑然漂泊,举目无依。若非太傅冒险收留庇护,江府倾力照拂,我早已性命不保。数载教养教诲之恩,清晏没齿难忘。如今皇诏降临,我不得不北上回京。就此拜别,望太傅多多珍重!”
江家四人秘密商议,此事万分凶险,不能惊动外人。沈清晏决意归京,明心紧随左右。
离别那日,江南烟雨濛濛。
沈清晏未能当面与文羡辞道别。她只能借着少年阿晏的身份,留下一纸简短便笺,只言家中突逢变故,需远赴他乡,就此辞别私塾。
临行前夜,江家主母文令薇竟踏着月色,来到沈清晏居住的小院。月光洒在她的衣袂之上,她语声温和:“公主,可要与慕言辞别。”
慕言,那是文羡辞的字。
沈清晏如何会忘记。往日在文家私塾的书房之中,便是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反复教她写下“文慕言”三字。
她抬眼望向文令微,姑侄二人眉眼皆是那般隽秀温婉。一阵酸涩涌上眼眶,她轻轻垂下眼帘,深深躬身一拜:
“江夫人,清晏此番北上,生死未卜,前路茫茫,往后归处亦是未知。还望夫人替清晏隐瞒,切莫将此事告知文先生。”
她与明心乔装作寻常商旅,怀揣先帝亲笔密诏作为凭证,悄然离开姑苏,日夜兼程,秘密奔赴京城。
千里跋涉,终抵皇城。
入宫觐见新帝沈屿。
幼帝见到劫后幸存的皇姐,心中又惊又喜。在先帝旧臣佐证之下,沈清晏出示先帝密诏自证身份。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早已知晓先帝尚有一女流落民间,如今公主归朝,正是安定人心的大好契机。
新帝颁下旨意,册封沈清晏为明晏长公主。
彼时朝局风雨飘摇,幼帝尚且年幼,朝政多仰仗宰辅陆怀瑾主持。陆怀瑾为稳固陆家与朝堂的权势,上书奏请皇室与陆家联姻。
沈屿听罢,并未置一词。
当晚散朝之后,沈清晏前往御书房叩见幼帝,二人彻夜长谈。
次日,幼帝准奏,降下赐婚圣旨,将明晏长公主沈清晏,赐婚于陆怀瑾之子——陆志衍。
赐婚圣旨下达之后,宫道之上,沈清晏第一次见到陆志衍。
沈清晏静静端详自己这位尚未成婚的未婚夫、未来的驸马。陆志衍生得俊朗端方,气质与文羡辞全然不同。文羡辞是江南烟雨滋养出的秀雅公子,如雪后孤松临江而立,清逸出尘;陆志衍久经边关战火,眉目硬朗深邃,肩背宽厚挺拔,一身历经烽烟淬炼的沉毅气度。立在宫道一旁,便如一块饱经风雨打磨的青石,沉默无言,却自带千钧分量。
他向着长公主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神色淡然平和。
“臣陆志衍,见过长公主。”
沈清晏凝望着眼前之人,心底不由得泛起姑苏私塾花树下的身影——是文先生,亦是文哥哥。
一位是江南烟雨中的孤松,一位是皇城风云下的磐石。一纸冰冷皇命,便将她的一生,捆绑在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子身上。
“陆将军无需多礼。”沈清晏抬手虚扶,免了他的大礼。
陆志衍躬身谢恩,侧身退到道边,垂手礼让公主先行。
沈清晏此刻正要去往宫后的校武场。新帝赏赐了一柄良弓,正是陆志衍从边关千里带回。弓身力道沉实,筋角选材精良,是历经沙场的上等宝弓,名为鸣朔。她此番便是携这柄鸣朔弓,前去校武场一试弓力,演练射术。
她往日在江南,惯练的是长缨枪,如今得此一柄上好宝弓,心底藏着几分浅浅雀跃。念及此弓出自陆志衍之手,便边走边侧过头问道:“陆将军,这柄鸣朔弓,在你手中可否做到百步穿杨?”
陆志衍淡淡一笑:“臣做不到百步射叶。百步之外,尚可射中人形靶;至于柳叶,那是史书夸饰之词,非人力能够次次做到。”
沈清晏停下脚步,微微歪着头望向他,目光坦荡:“陆将军年纪轻轻便镇守西北,我久闻将军盛名。今日得见,果然俊朗不凡,算得上世间难得的英武儿郎。”
陆志衍一时怔住,片刻之后才敛住神色,拱手回道:“公主过誉,臣愧不敢当。”
他心中暗自诧异,传闻公主早年寄居江南,应当是温婉含蓄的闺阁女子,怎会这般直白坦荡。
他哪里知道,公主昔日流落江南之时,一直以少年阿晏的身份隐匿生存。文羡辞待她,从未拿闺阁女子的礼教条条框框束缚她,也因此养出了她坦荡直率、毫不扭捏的性情。
沈清晏扬了扬手中的鸣朔弓,开口道:“陆将军,多谢你送来这柄良弓。”
“能得公主青睐,臣不胜惶恐。”
“陆将军,可否随我同去校武场?”
话音落下,不等陆志衍回话,沈清晏已经转身径直向前走去,一众宫婢、内侍紧随在后,亦步亦趋。
“公主……”陆志衍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暗自思索,这位长公主,行事倒是十分强势。
一行人抵达校武场,值守宫人纷纷躬身行礼。专供长公主演练的场地早已收拾妥当。沈清晏一言不发,抬手一挥,命所有人退下。面上是冷淡疏离之色,眉宇带着长公主的倨傲。陆志衍见此情景,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不悦。宫人们望着公主高冷的神色,又见陆将军面色沉郁,猜不透二人纠葛,生怕无端招惹祸事,连忙远远退开。
“陆将军,如今四下无人,我们尽可以畅所欲言。”
沈清晏对着他调皮地弯了弯唇角,随即旋过身,抬手握紧鸣朔弓,搭箭上弦。
陆志衍又是一怔。短短这半日,他已经数次失神。他本是镇守西北的沙场大将,纵使身处千军万马之中依旧神色不改,今日却屡屡在沈清晏面前乱了心神。他在心底暗自苦笑。
“公主有话,但讲无妨。”
“陆将军今年贵庚?”
“臣二十有四。”
“陆将军征战边关,可曾吃过败仗?”
“臣尚无败绩。”
“那陆将军,可有心上人?”
“臣……”陆志衍一时语塞,不知该怎样应答。
他心中确实没有爱慕之人,可赐婚旨意已下,二人婚约已定。倘若直白坦言没有心上人,近乎当面告诉公主自己对她毫无情愫;可若是虚言哄骗,又违背了自己为人立身的本心,一时间进退维谷。
“哈哈哈。”沈清晏再也绷不住,朗声笑出声。
“陆将军不必回答。”
“我方才心中最为担忧的,便是将军早已心有所属。若是那样,我这一纸赐婚,反倒成了棒打鸳鸯。”
话音刚落,她松指放箭。弓弦嗡然震响,箭矢却偏移极多,飞射出去,连箭靶的边缘都没有擦到。
沈清晏对此毫不在意,转头望向陆志衍,目光坦荡从容:“陆将军,往后,便有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