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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冬天一起过吧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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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棚里连轴转。冬款补拍收尾,二院的片子宣传科那边还没定稿,凝光那边又定了下周三看主图小样。李总把排期表拍在桌上,末了添一句:
"都排满了,你自己看。"
江晚把表捡起来,折好,塞进风衣口袋。
下午两点,她正对着镜子试样衣。棚帘子一响,冯浩掀帘子进来,手里夹着张单子。
"晚姐,那批急单,王哥那边催第三回了。"
"下午拍。"
"下午的棚时,李总让给小赵了。"冯浩把单子搁在道具箱上,"新人也得练练手,让你把补拍挪到晚上。"
江晚放下手里的样衣,看他。
"李总说的?"
"李总说的。"冯浩笑笑,"晚姐,你别冲我,我就是个传话的。"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听说凝光那边的主图定了你?"他压着嗓子,"晚姐,你飞黄腾达了,回头棚里这点小活,可别甩手不干啊。"
江晚没接话,把样衣的拉链拉开,又拉上。
冯浩转身,掀帘子出去。门帘合上,棚里静下来,只剩灯管嗡嗡地响。江晚低声骂了句:"他妈的。"
她捡起那张单子看了眼——王哥那批货,明早交片,棚时排在夜里十一点。
夜里十一点,棚里开了一排灯。江晚又进棚补那批货,样衣一件一件理顺,卡子别好,在光里站定角度。拍到后半夜,眼睛酸,她揉了下,又补完最后三张,才收了。
收整完样衣,已经两点多。她关了灯,摸黑把门锁好。风灌进领口,冻得她一哆嗦。
寒流压下来了。她跨上车,骑出去。她骑得慢,手僵,车把握得发紧。
路过老地方那家便利店,玻璃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她没停,往河堤那边去。
后半夜,二院儿科,灯还亮着。
交班前,一个家属堵在护士站,为一张缴费单子磨了半天。知夏听着,末了把单子理好递过去。
"单子在这儿,您拿给医生看一眼,床位明天上班定。"
那人哼了声,走了。
她换下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妈。
"小夏,睡了吗?"
"刚交班。"
"橘子和萝卜干收到没?"
"收到了。"
"你李婶说,镇上老赵家那儿子今年也回,过年在镇上摆酒。"听筒里沙沙响了两声,"你回来不?看看人家啥样。"
知夏捏着手机,没说话。听筒里,妈还在絮叨。
"妈,我下班了,回头给你打。"
她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才把手机揣进兜里。
下夜班,她从二院侧门出来。
风大,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拢进袖口。走到老地方,路灯底下,她站住了,没走。
远远地,传来电动车的车声。她抬起头。
江晚刹住车,隔着几米,看她。
灯底下,米灰色的围巾裹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几点下的班。"
"下夜班。"知夏走过来两步,"收这么晚。"
"赶场。"
"赶场赶场。"知夏的声音闷在围巾里,"你也不看看都几点了。"
江晚支好车,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知夏从怀里掏出个保温袋,解开,里面两碗关东煮,白气直冒。她递过来一碗。
"路过买的。"
江晚接过来,捧着。烫意隔着纸杯渗进冻僵的指尖,她握着,没急着吃,低头看杯沿。
两个人在路灯底下,一人捧一碗。寒流夜,街上没什么人,只剩关东煮的汤气在灯下白白地飘。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知夏低头喝汤,没抬头。
"没有。"
"张嘴就来。"知夏又喝了口汤,"白天晚上,连轴转,你看你那手,冻得跟什么似的。"
江晚没答,低头喝汤。汤滚烫,她把嘴唇碰了碰杯沿,又放下。
风把两条围巾吹到一处,又分开。两个人的影子印在地上,拉得很长,几乎叠在一起。
知夏捧着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着。她话到嘴边,又抿住,低头看杯沿,过了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江晚。"
"嗯。"
"冬天……"她把杯子握紧,"一起过吧。"
风从河面上来,把后半句卷走半截。
江晚握着杯子的手没松。
路灯底下,两个人都没动。她抬起头,看着知夏。知夏也看着她,没躲开。围巾裹着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灯亮着,看得见她眼睛里的光,和一点湿意。说完这句,她自己先愣了下,偏开视线,低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说说。"
江晚没回答。
她把关东煮放下,指尖沿着杯沿划了下,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凉了。"
知夏抬起头,看着她。
"汤凉了,我去换一杯。"她站起来,往便利店走。
走了两步,她在路灯底下回过头,看了眼。知夏坐在台阶上,还看着她。两个人在寒流夜的路灯底下,隔着几步,谁都没再说话。
江晚转回身,走进便利店。门帘哗啦响了一声。
知夏收回目光,低头,把杯子换到左手。手背一凉,她笑了下。
江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多了一杯热汤,呼呼地冒白气。她走回来,把杯子递过去。
"拿着。"
"你买的?"
"顺路。"
知夏接过那杯热汤,手心一烫,她"嘶"了声,又握紧。
"都零下了,还顺路。"她低着头,声音低下去,"江晚,你别老这么顺路。"
江晚没接话。她跨上车,拧了下油门,又松开,回过头。
"上来。"
知夏站着没动,看着她,才走过去,在车后座侧着坐下。手指扶着车座边缘,没碰她。
"坐稳。"
"嗯。"
风大。知夏把围巾往上拉,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江晚的后脑勺。高马尾被风掀起来,一下,一下,扫着后背。路灯隔一段亮一盏,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快到宿舍楼下,江晚放慢车速,在路灯底下停住。
知夏跳下车,站定,理了理围巾。
"到了。"
"嗯。"
"那你回去慢点。"
"嗯。"
知夏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江晚还坐在车上,一只脚撑着地,也看着她。
路灯底下,两个人隔着几步。
知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笑了下。
"晚安。"
"晚安。"
知夏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她收住脚,低头,把围巾穗子拢在手心里,才继续往上走。二楼那扇窗户亮起灯。
路灯底下,江晚还坐在车上,看着那扇窗户。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冻得有点僵,指尖泛白。她在裤缝上蹭了蹭手,跨上车,拧油门,走了。
回到住处,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闪了两下才亮。江晚一边上楼,一边摸出手机。
指尖落在输入框。她敲出两行字,又全部清空。
楼梯间的灯灭了,又亮起来。
她看着空白的输入栏,最后,只发出短短一句:
"到家说一声。"
那边回过来:
"早到了。你到了没?"
"到了。"
"那早点睡。"
江晚看着那几行字,没再回。她锁屏,把手机握在手里,等灯灭了,才摸出钥匙开门。
第二天一早,知夏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眯着眼摸过来,屏幕亮着——江晚发来一条消息:
"我买了条深灰色的。"
知夏盯着那行字,睡意散了一半。她坐起来,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窗外天阴着,风大。
她握着手机,指腹在那行字上按了下,才慢吞吞地回:
"买围巾?"
"嗯。"
"给谁?"
那头隔了会儿,回过来两个字:
"自己。"
知夏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又低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寒流还在压着,风刮得窗棂呜呜地响。衣架上那条米灰色的围巾垂着穗子,风一过,摆了下。
她把围巾从衣架上拿下来,绕在脖子上,系好。
然后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那今天,比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