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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石榴树前奏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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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二院门诊。护士站台面上换了一本新排班本,实习生小宋站在桌边,照着本子把纸送进打印机。
知夏从病房回来,往桌角扫了一眼。陈悦那只搪瓷杯收走了,桌面擦得干净,剩一台笔筒、一沓处方签。
"陈医生早上走的。"小宋头也没抬,"主任说内科的人后天到。"
"嗯。"
知夏把白大褂脱了,挂进柜子,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走到调度室门口,探进半个头:
"张姐,明儿我调休,排班你盯着点。"
"知道,你月底回去。"张姐抬起头,"票买了吗?"
"这就去买。"
"大巴站人多,早点去。"
"嗯。"
知夏回宿舍换了件外套,钱和身份证装进包里出门。大巴站离宿舍两条街,她到的时候,售票窗口前排了几个人。她踮着脚看电子屏,等前面买完,递上钱:
"两张,明儿早班,靠窗。"
"到哪儿?"
"南县。"
"早班就剩2座、4座,中间隔一条过道。"
"行。"
出票,找零。知夏把两张票接过来看了会儿——一张2座,一张4座。她把另一张塞进包,又抽出来,捏着边角,最后还是都放进去,拉好拉链。
站前广场风凉。她竖了竖外套领子,往出站口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电子屏上滚动的班次表,才抬脚走出去。
日头偏西。她站在车站门口,摸出手机。
傍晚,凝光棚。江晚收工,把外套拉链拉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一条新消息,还是那个号,还是那个语气:"听说你这几天请假。回来那顿,记着呢。"
她读完,没回。锁屏,揣进兜里。小周抱着道具箱过来,压着声:
"晚姐,李总让你走之前去趟办公室。客户那边又加了两条确认单,等你回话。"
"嗯。"
"明儿你真请假啊?下午老冯那边来问单子,我顺嘴漏了句你出远门。"
"漏就漏了。"
"那两条单子——"
"回了再说。"
"李总的意思,也是等你回来说。"小周凑近点,"他还念叨了句,说你这摊子活多,别一歇歇出毛病。"
江晚没接话,往办公室走。走到门口,拐了个弯,先去车棚取了车。
骑到大巴站,天擦黑了。出站口台阶上站着个人,藕色外套,手里捏着两张票,看见她的车,走过来,把票递到她面前:
"买好了。你看,靠窗的。"
江晚接过来。两张票,一张2座,一张4座,中间隔过道。她看了两遍,还回去:
"我坐2座。"
"嗯。2座靠窗。"知夏把票收回去,低头笑了下,"4座也靠窗,我坐那边。"
"票钱。"
"说了不用。"知夏把票装进包里,"你路上别晕车就行。"
"我不晕车。"
"嗯。"
两个人站了会儿。车站广播响,一个班次进站,人流涌出来,知夏往旁边让了让,肩膀擦过江晚的胳膊,又分开。
"行李呢?"江晚问。
"在宿舍。"知夏拎起脚边一个塑料袋,"就这个袋子,加一个包。"
袋子里两盒奶、一包饼干、一包晕车贴。
"车上吃?"
"嗯。"知夏顿了下,"给你也买了。"
"我不吃。"
"晕车贴,你贴着也行。"
江晚没接话,伸手把袋子接过来,拎在自己手里。知夏空出手,垂在身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沿街往回走。路灯刚亮,烤红薯的摊子推出来,甜味裹着一团白汽散开。
"你妈那边,说了吗。"江晚开口。
"还没。"
"跟她说。"
"嗯。"
知夏摸出手机,划到通话记录,指头悬在妈的名字上。江晚不看她,看前面那棵法国梧桐。
"你打。"
电话接通,妈的声音从那头透出来:
"喂?知夏?"
"妈,我票买好了,明儿中午到。"
"好好好。"妈那头有盆碗的声响,"妈把排骨煨上。院里的石榴树,花苞你看,今年比哪年都多。"
"嗯。"
"你一个人回?"
知夏攥着手机,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眼旁边走着的江晚:
"两个。"
"两个?"妈那头静了下,"跟谁呀?"
"就是我那个朋友。"
"哦——"妈的声调扬起来,"就常给你打电话那个姑娘?她得空啦?"
"嗯。"
"好么好么,妈把西屋收拾出来,被子晒晒,给她也铺一张。"妈那头听着忙起来,"她吃不吃香菜?"
知夏的声音低下去,带出点笑意:"妈,你问这个——"
"问问呗,别上了桌才挑食。"妈笑着,"妈这就去晒被子。你们路上慢点,天亮那班车晃,别贪睡,东西看好了。"
"知道了。"
"那就这样,妈等你。"
电话挂了。知夏把手机揣回兜里,两人又走出几步。江晚问:
"床铺两张?"
知夏没接话。路灯的光把两道影子拉长,她脚下一顿,声音平平的:"我妈不知道。她当普通朋友来。"
"嗯。"
走了一段。江晚从斜挎包里摸出两包茶叶,纸袋装着,扎口系着红绳:
"这两包,放你袋子里,我拎着不方便。"
"你带你的。"
"我骑车,颠。"
知夏停下来,把塑料袋腾出一只手,接过来:"给我吧。"
"你妈喝花茶。"江晚说。
"桂圆枸杞。"
"嗯,买的这个。"
知夏把茶叶放进去,拉好袋口,拎了拎,嘴角动了下,没说话。
街角的面馆亮着灯。两人进去,坐靠窗一桌,要了两碗面。知夏把票从兜里摸出来又看了遍,放回去:
"明儿早上六点,二院门口见。"
"你几点起。"
"五点。回宿舍拿行李,正好赶得上。"
"我骑车,六点到。"
"嗯。"知夏低头拌面,"天亮那班六点半开,来得及。"
吃完面出来,天全黑了。两人走到街口,知夏开口:
"到了镇上还得倒一趟车。"她把外套领子拢了拢,"我二叔家的面包车顺路,妈让他接咱俩。也就多一个人的事。"
江晚没接话,走了两步:"几点到镇上?"
"十点半。"知夏说,"到家正好赶上午饭。"
"嗯。"
江晚把知夏送到宿舍楼下。知夏上楼,过了会儿下来,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一个塑料袋,站在楼道口:
"沉不沉?"
江晚接过来,掂了掂,还回去:"不沉。"
"那就行。"知夏把东西又拎上去。
"明儿见。"
"明儿见。"
江晚跨上车,拧油门走了。
夜,宿舍。知夏把行李袋摊在床上,一样一样往里放:叠好的衣服,充电器,两盒茯苓糕,晕车贴。拉链拉上,又拉开,把晕车贴拎出来放到桌上——她看了眼桌上那张票根,想了想,又放回袋里,拉好。
她坐回床边,手机插上充电,屏幕亮起来。朋友圈刷出一条,苏慧发的,一张照片:老家院墙那棵石榴树,花苞鼓鼓的,配了行字——"今年能结不少。"
知夏盯着看了两眼。跟她妈拍的是同一棵。妈前两天发群里,苏慧也发了条朋友圈。她没点赞,没评论,锁了屏。
过了会儿又解锁,点开江晚的对话框,打出一行字:"明儿六点,二院门口见。一早冷,带件厚外套。"
发完,她把手机关了,躺下去,脸朝着墙。
夜,江晚宿舍。她把羽绒服叠好放进包里,手机搁在床头,屏幕亮了下——知夏的消息。她看了眼,没回,把手机拿起来,拆下深灰色的手机壳。
透明背板里夹着一张照片:石榴树,花苞还小,顶在院墙头上。昨天傍晚她对屏拍的那张,白天顺路洗了出来。
她捏着照片看了两秒,重新夹进去,按好背板,翻过来搁在桌上。
窗外起风,谁家的狗远远叫了一声。手机在枕头边又亮了下,又暗下去。她躺下去,脸朝着墙,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