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知夏》叛逆的老登

14、回去看看 傍

　　傍晚，二院门诊楼快下班。护士站台面上摊着排班本，陈悦站在桌边，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行。

　　"你明儿走，门诊就剩这几个人。"知夏凑过去，看了眼本子上自己的名字。

　　"嗯，进修半年。"陈悦把笔搁下，"主任说从内科借人，还没到岗，这几天你先顶顶。夜班要排多。科里还来了个实习生，你带两天，省得自己上手。"

　　"行。"

　　陈悦停了下，笔尖又点了点知夏那栏："你月底不是要回去？假请了吗。"

　　知夏直起身："请了，主任批了四天，周六日连着。"

　　"四天够吗？来回路上就占一天。"陈悦指了下排班本，"我走头前，夜班替你盯一晚。"

　　知夏抬头看他："你明儿就走。"

　　"闲着也是闲着。"陈悦把本子合上，去拿外套，"走了，明儿门诊你盯着。"

　　"嗯。"

　　陈悦走到门口，又回头："回去好好歇两天。"

　　知夏应了一声，低头把排班本翻到最后一页，数字排得密密一排。她算了算，月底前拢共三个夜班。

　　夜，宿舍。知夏坐在床边，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里叠衣服。

　　"妈，假请下来了，月底回去。"

　　电话那头，妈的声音松快起来："真回来？妈给你煨排骨汤，菜园里那把青菜正嫩。院里的石榴树，花苞也快开了，你回来正好赶上。"

　　"嗯，回去四天。"

　　"好好好。"妈应着，又顿了下，"你表姐前两天打电话来，又提给你介绍人的事。我说你忙，没应她。"

　　"别理她。"

　　"不理不理。"妈顺着说，"就是她那头，你三叔家表姐不是在海市么，想见见你，认个门。你一个人在外头，多门亲戚也好。"

　　知夏手里的衣服停了停："看吧。有空再说。"

　　"行。"妈那边窸窸窣窣的，"你那个朋友——就是常给你打电话那个高个姑娘，要是得空，带来住两天也行。妈给你俩包饺子。"

　　知夏垂着眼："她忙。"

　　"忙就不勉强。"妈嗓音放软，又说，"对了，路上四个钟头的车，你买点东西垫垫，别空着肚子坐。到了给妈打个电话。"

　　"知道了。"

　　"你一个人回来，妈也高兴。"

　　停了停，妈又说："你要是嫌路上闷，就给你那朋友打个电话，说说话也能解乏。"

　　知夏把叠好的衣服掀开一角，又重新叠上："……到时候再说。"

　　"好好好，妈不念叨了。"妈笑着，"排骨汤给你煨上，等你回来。"

　　电话挂了。知夏把衣服一件件放进行李袋，拉链拉到一半，又想起什么，起身把下午从科里带回来的晕车贴放进去。

　　她坐回床边，手机亮了。微信弹出一张照片，表姐苏慧发来的，配了行字："看看，靠谱不。"

　　她点开，是张男人照片，白衬衫，袖口挽着。她看了两眼，退出去，没有回，长按那条对话，删了。

　　傍晚收工，凝光棚。江晚从棚里出来，羽绒服拉链拉到领口。小周追出来，走在她旁边：

　　"晚姐，那天凝光的单，冯浩逢人就说是他牵的线。"

　　江晚脚步没停："随他吹。"

　　"你不气啊？"小周啧了声，"这人也是，递过一杯奶茶，就当自己人了。"

　　"没空。"

　　"他那人就那样，抢功的毛病。"小周跨上车，一只脚撑地，"下回他那单要是黄了，有他哭的。"

　　"明儿几点。"

　　"七点半，棚里集合。李总让咱俩先到，客户要改方案。"

　　"后天我请假。"

　　小周愣了下："晚姐？你请假？"

　　"嗯，回趟老家。"

　　"行，我跟李总说一声。"小周蹬了下脚撑，"那你啥时候回来。"

　　"四五天。"

　　"得，那明儿那一单我给你顶着。"小周骑车要走，又回头，"你老家有人接站没？别跟我上次似的，半夜下大巴，黑灯瞎火。"

　　江晚把手机揣回兜里："有朋友接。"

　　"那就行。"小周摆摆手，拐去车棚推车。

　　江晚跨上车，拧油门。路过老地方那条街口，她减了速，看见便利店窗边坐着个人，藕色外套，正低头看手机。她把车停过去，摘下头盔。

　　知夏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她，把面前另一杯热饮往前推了推："趁热。"

　　江晚坐下，接过杯子，暖了下手。

　　"今儿收工早。"知夏把杯沿转了转。

　　"嗯，棚里没排晚场。"

　　"明儿呢。"

　　"明儿早，七点半进去。"

　　知夏停了停："那我后天一早走，坐大巴，天亮那班……你赶得上吗。"

　　江晚没接话，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刚亮，消息跟着顶进来，一条陌生号，没存的名字，熟悉的语气："改天赏脸，请你吃顿饭。"

　　她没回，指尖点开，删了。锁了屏，手机扣在台面上。

　　知夏的余光从她手上一扫——只看见她删了条消息，没看清是什么。她没问，低头喝了口热饮。

　　两个人都没说话。柜台后的收音机响着，播一段天气预报：冷空气南下，夜里降温。

　　"夜里降温。"知夏把杯子往手心拢了拢，"你明儿出外景，穿厚点。"

　　"棚里开暖气。"

　　"收工出来冷。"知夏把杯子往手心拢了拢，"骑车更冷。"

　　江晚没接话，把手里的杯子转了转。

　　"你明儿下班去接我，行李沉不沉？"知夏又问。

　　"一个包。"

　　"那行。"知夏低头笑了下，"我东西多，得拎两个袋子。"

　　"我接你，拎得动。"

　　"你后天几点醒。"知夏又问。

　　"五点半，闹钟响两遍才醒得了。"

　　"那我五点二十给你打一个。"

　　"嗯。"

　　江晚没接话，把杯子搁下，看了她一眼："你醒得早。"

　　"我夜班值惯了。"

　　"明儿傍晚收工。"江晚开口，"后天一早，我去二院门口接你。"

　　知夏抬眼："坐大巴，天亮那班。"

　　"几点到。"

　　"晌午。"

　　江晚没接话。窗外路灯刚亮，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车铃响了一声。

　　"大巴要坐四个钟头，车上晃。"知夏低头看着杯里的热汽，"你要坐，就坐靠窗那个。"

　　"我不晕车。"

　　"嗯。"

　　知夏又停了下，声音低下去半截，又抬起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江晚握着杯子的手没动。过了两秒："去。"

　　知夏愣住。眼角眉梢都松下来，好半天才低头，笑出一声："你、你真去啊？"

　　"嗯。"江晚把杯子搁下，"去认认门，看看你妈。"

　　"那——那我买两张票。"

　　"票钱给你。"

　　"不用，没多少。"

　　"给你。"

　　知夏没再争，低头笑了下："那我明儿去车站买。"

　　"嗯。"

　　"我五点起，回宿舍拿行李，六点二院门口见。"

　　"我骑车，六点前到。"

　　知夏把杯子举起来，喝了口，杯沿挡住半张脸。窗外路灯底下，有人骑着电动车慢悠悠过去，带起一阵风。

　　江晚转过来看她："你妈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知夏把杯子放下，声音还带着点笑意，"她那个人，来客人高兴还来不及，还能嫌弃你。"

　　"那你家有什么。"

　　"有石榴树。"知夏拿起手机，翻了下相册，递过去，"我妈拍的，今年花苞多。"

　　江晚接过来，屏幕上是棵石榴树，花苞还小，顶在院墙头上。她看了两眼，把自己手机摸出来，对着屏拍了张，才还回去："好看。"

　　"等开了更好看。"知夏把手机收回去，又补了句，"你到时候——看一眼就知道了。"

　　"那我带点什么。"

　　"带个人就行。"话说完，知夏自己先别开脸，"……到时候再说。"

　　江晚低头，过了会儿："你妈喝不喝茶。"

　　"喝，她泡花茶，枸杞桂圆那些。"

　　"那我带两包好茶叶。"

　　"我妈不收人东西。"

　　"不收我也带。"

　　"她准念叨你浪费钱。"知夏的声音低下去，"……不过你带，她心里高兴。"

　　江晚没接话，低头喝了口热饮，暖汽裹上来。

　　走的时候，天刚擦黑。知夏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江晚跨上车，头盔扣上。

　　"后天一早，我在二院门口等你。"知夏把围巾拢了拢。

　　"嗯。"

　　"你那个手机——"知夏顿了下，"有人烦你，别老自己删。骂回去也行。"

　　江晚的手在车把上紧了紧："知道了。"

　　她没解释那条消息。知夏也没再问。

　　车拐出街口，骑远了。

　　江晚骑出去半条街，在路口停下，一只脚撑地。她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消息已经删了，屏幕上一片空。她多看了两眼。

　　路口另一头，也停着一辆电动车，旧的，后头焊着一个铁筐。她抬眼的时候，那辆车把一歪，掉了头，顺着原路走了。

　　她锁了屏，揣回兜里，拧油门走了。

　　夜，宿舍。知夏坐在床边，把行李袋拉链拉好，搁在床脚。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看，是妈推来的一个微信名片，备注写着"李婶家那小子"。

　　她没点开，锁了屏。

　　外屋，徐晓燕在客厅喊："知夏，你月底回去？"

　　"嗯。"

　　"回去几天？"

　　"四天。"

　　"那敢情好。"徐晓燕趿着拖鞋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等你回来，天就该热了。你上回说那被罩，我这回发工资就换。"

　　"你呢，端午回去不。"知夏把手机扣回手心。

　　"回，我妈催三回了。"徐晓燕打了个哈欠，"不过我不急，她催她的，我回我的。"

　　"嗯。"

　　窗外路灯亮着，风把窗棂吹得轻轻响。她躺下去，脸朝着墙，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