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知夏》叛逆的老登

13、催婚 傍

　　傍晚，凝光棚。李总把下礼拜的排单贴在道具箱上，指头点着其中两行：

　　"凝光那两条，周一、周三进棚，你主拍。客户点名要你，别给我掉链子。"

　　江晚看了眼："嗯。"

　　"还有。"李总把单子撕下来，"顾总那边助理来过电话，问你半个多月后的档期，想约一条主图。"

　　小周在旁边收拾包，插了句："晚姐，你这排得越来越满了。"

　　江晚没接话，把外套穿上："再说。"

　　她走出棚，天还亮着。把电动车锁在楼下，解下头盔挂在车把上，甩了甩头发，上三楼。钥匙刚掏出来，还没插进锁孔，手机在兜里震起来。

　　来电显示：妈。

　　她接起来，手机贴着耳朵，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嗯。"

　　"晚晚，吃了没？"

　　"吃了。"

　　"吃的啥？"

　　"面。"

　　"又吃面。"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能顿顿糊弄。对面那家川菜，隔三差五也去吃一顿，别省那俩钱。"

　　"嗯。"

　　"晚晚，"妈的声音低了低，"你王婶前天来咱家，还问起你。说你这岁数，一个人在那边，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她在老家相看了一个，县里上班的，有房，岁数比你大两岁，问你要不要见见。"

　　"不用。"江晚把钥匙攥进手心。

　　"你这孩子——"妈在那头停了停，"妈不是催你，就是想着你一个人在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寻不着，心里发慌。"

　　"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妈的声音有点急了，"你要是真过得好，就找个合得来的人，带回来给妈看看。妈不挑，只要对你好。"

　　江晚站在门口，楼道里静，声控灯白晃晃地照着。她没说话，手指在钥匙齿上拨了下。

　　"晚晚？"

　　"嗯，听见了。"江晚松开钥匙，"妈，我这阵子活儿多，回头给你打过去。"

　　"行，你忙你的。"妈又嘱咐，"夜里少骑车，看车。"

　　"知道。"

　　挂了电话，江晚在门口站了会儿，才插钥匙开门。屋里黑着，她没开灯，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楼下便利店的门头灯亮着，白惨惨一片。她把手机放回兜里，指腹在屏幕上蹭了下，才去开灯。

　　隔了两天，老地方那家面馆。饭点还没到，店里人不多，老板娘在收银台后头擦桌子。

　　知夏白班下班早，四点刚过就到了，占着靠窗那张桌子，面前摆了两碗辣子鸡面，看见江晚进来，抬手招呼："这儿。"

　　江晚走过去坐下，知夏把那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

　　江晚低头拌面，辣椒油在碗里转开一圈。知夏夹了一筷子，吸溜着说："下礼拜排班要调了，陈医生下个月去分院进修，门诊人手紧，这礼拜得多排两个夜班。"

　　对面没接话。知夏抬头，对面的人低着头，筷子搁在碗沿上，停了半拍，才又夹起一筷子面："哦。"

　　知夏没在意，又补一句："多排两个夜班也行，反正白天也没事。"

　　江晚没抬头："夜班上多了累。"

　　"还行。"知夏吃了口面，又掰了半个蒜，"我妈前两天打电话来，又念叨我。"

　　"念叨什么。"

　　"还能念叨什么。"知夏就着面咬了口蒜，"说我老大不小了，让我有空回去一趟，说想我了。"

　　江晚这回抬起眼："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知夏咽下嘴里的面，"看看排班，想赶在这个月回去一趟。"

　　江晚没接话，低头吃面。辣子鸡面的红油浮在汤面上，她吃得很慢。

　　知夏也低下头，把面卷起来，笑了一声："我妈那个人，一天到晚就那几句。我要真回去了，她准得给我做一桌子菜。"

　　江晚吃完面，搁下筷子："回去的时候，说一声。"

　　知夏手里筷子停了停，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拌面。

　　江晚站起来去结账。知夏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走出面馆，天还没黑透，路灯先亮了一盏。风从巷口灌过来，带着晚饭的油烟气。

　　"我走了。"知夏在路口站住，"你也早点回。"

　　"嗯。"

　　知夏转身往二院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江晚还站在面馆门口的灯下，看见她回头，抬了下下巴："看路。"

　　"知道。"知夏笑了下，挥挥手走了。

　　夜里，知夏坐在床边叠明天要穿的护士服。外屋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滋滋响。

　　手机搁在枕头边，响起来。

　　知夏接起，胳膊窝夹住手机，手里的衣服没停："妈。"

　　"夏夏，还没睡呢？"

　　"没，明天白班，正收拾。"

　　"哦。"妈在那头应了一声，声音慢下来，"夏夏，妈跟你说个事。"

　　"嗯。"

　　"你表姐今儿个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顿了顿，"说你这岁数，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她在城里认识的人多，想给你介绍一个，条件挺好，问你要不要见见。"

　　知夏手里的衣服停了："妈，你跟她说，不用了。"

　　"我没应她，就是跟你说一声。"妈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人在那边，妈这心里总不落忍。你李婶家那小子，开汽修厂的，前阵子还问起你，说你单着，要不加个微信聊聊……"

　　"妈。"知夏捏着衣角，"我不急。"

　　"不急不急，妈知道你不急。"妈在那头停了停，"院里那棵石榴树，今年花苞多得吓人，等开了，妈给你拍照片，不比上回的差。"

　　知夏握着手机，没说话。

　　"夏夏？"

　　"嗯，"知夏回过神，"妈，我看下排班，月底前要是能调开，就回去一趟。"

　　"真能回来？"妈的声音松快了，"妈给你煨排骨汤。"

　　"嗯。"

　　"好，好。"妈又嘱咐两句，"夜里少喝凉的，你胃不好。在那边一个人，钱够不够花？不够妈给你打。"

　　"知道了。"

　　挂了电话，知夏把手机放下，叠好的护士服搁在床尾。外屋电视还在响。

　　手机又亮了。

　　她划开，来电显示两个字：表姐。

　　知夏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没落下去，才划开接听。

　　"夏夏？我是苏慧。"电话那头的声音热络，带着笑，"这么晚打给你，没吵着你吧。"

　　"没，"知夏把手机握拢了些，"表姐，我妈跟我说了。"

　　"那你听姐一句。"那头的语气正经了些，"姐在城里这几年，认识的人多。有个朋友，人本分，条件也好，就想着你俩见见。你先别急着推，改天姐把照片发你，你看看，要是不合眼缘，就当交个朋友。"

　　"嗯。"

　　"对了，"苏慧又说，"你三叔家那个表姐也在海市，好像离你不远。她说认得你，你在二院上班。你要真遇上什么事，找她搭把手，别一个人扛。"

　　"知道了。"

　　"行，那姐不耽误你歇着。回头照片发你微信上。"

　　"嗯。"

　　挂了电话，知夏靠着床头发了会儿呆。窗外路灯亮着，楼下的树影一动不动。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上，又翻回来。

　　她拿过手机，点开相册，翻到那棵石榴树。照片里花苞还小，顶在院墙头上。

　　她看了两眼，退出来，又点开查车票的页面，看了一行两行，锁了屏，把手机搁到床头。

　　外屋电视的声音停了。徐晓燕踩着拖鞋过来，靠着门框，头发散着，大概刚躺下又爬起来："谁啊，这么晚还打电话。"

　　"我妈，还有我表姐。"

　　"你还有表姐在海市？"

　　"嗯，说有事找她。"

　　徐晓燕打了个哈欠，在门口站了会儿："我妈前两天也打电话来，说给我相了个对象，让我回去见见。你说咱这岁数，怎么一个个都闲成这样。"

　　知夏没应声。

　　"反正我不急。"徐晓燕把散着的头发拢了拢，"我妈再催，我就说工作忙。你也学我，别理她。"

　　知夏躺下去，手机搁在床头，黑着屏："嗯，知道。"

　　"睡吧睡吧，明天你还白班。"徐晓燕把外屋灯关了，屋里暗下来。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亮的痕。

　　知夏躺在暗处，没再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