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生长》边梧槿

43、聚会(下) 至少还有你

　　李一不是很习惯穿这么贴身的衣服，她觉得有点不舒服，这种束缚感让她很不适应。

　　“我觉得”李一话还未说出口。

　　一旁的导购小姐见了她，称赞的语言层出不穷。用词之高级，语气之浮夸，让李一疑惑。她说得是她吗？

　　李一不相信别人的赞美及诋毁言论。太过好或太过差的评论总是带有片面性。

　　郑昕然一脸惊喜的看着李一，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

　　“天哪，李一。我就知道你很美，这条裙子很配你。”

　　导购笑着说：“这条鱼尾针织裙真的很适合您，我们原价2000，但可以为您打个七折的促销价。您看怎样？”

　　哪怕是打了七折，这个数字依然高到吓人。李一本来购买欲望就不旺盛，现在更是没了心思。

　　不等导购继续展现自己的文学造诣，李一回到试衣间，一分钟不到就穿回了她那件领口松垮的毛衣。

　　“谢谢，不用了。”李一说。

　　导购脸都快笑僵了，她接过李一手上的针织裙。

　　“我们看看别的吧。”

　　“也行。”

　　郑昕然也觉得那条裙子太贵了。

　　挑挑选选了二十多分钟，李一在特价区找到了一件适合自己的毛衣。

　　“这个怎样？”李一问。她手里拿着一件宽松厚实黑白条纹的毛衣。

　　郑昕然接过看，仔细评价：“摸起来很舒服，你要不要试试。”

　　“就这件吧。”李一喜欢穿起来宽松舒适的衣服。

　　郑昕然没说什么，她从包包里面掏出钱夹，“那我们一起去结账吧，我们买一样的姐妹装。”她笑着。

　　这时边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他仔细端详那件黑白条纹毛衣，说：“很不错啊，我也觉得很好看，你们带我一个，我们一起穿姐妹装呗。”

　　他面对着郑昕然，眼睛却看着李一。

　　李一眉毛微皱，“可能没有你的尺码。”

　　慢悠悠走来的于亮嗤笑他，“边霁，你俗不俗，穿这么老土的款式。”他来的比较晚，没听全她们的对话，只以为边霁要买这件落伍的衣服。

　　许承泽走路也没声，“我也觉得还行，给我也拿件。”他看着服务员问：“还有存货吗？”

　　服务员愣了小半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说了句：“有。”就跑到仓库里找库存了。

　　于亮莫名地感受到了不存在的排挤。他赶忙叫住服务员：“麻烦给我也拿件。”

　　于是，她们五个人离开那家服装店时，人手一个购物袋，袋子里面装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只是尺码不同。

　　“咱们接下来去KTV唱歌吧！”于亮有些亢奋，他已经准备好大展歌喉了。

　　边霁突然挺住了脚步，摸了下口袋，嘴里说了声：“糟了！”

　　大家都回头看他，边霁平静地说：“不好意思，我手机落在店里了，我回去取一趟，你们先走。”

　　他直接往回走。

　　于亮笑他：“你小子记性也不大好，要不要我陪你。”

　　前方传来边霁的声音：“不用了。”

　　距离边霁最近的许承泽看到手机明明就在他右边口袋里。出服装店的时候他还见着他划动着手机界面，似乎还打开了照片功能。屏幕里放映着一张人物照。

　　许承泽眼里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们在KTV订了个二楼的包间，可以畅玩到天亮。

　　于亮一进去就先拿起一只话筒，他坏笑道：“今天让你们见识下我的实力。”

　　没人理他，边霁跟在李一后边，把她的购物袋放到包间角落的置物架上。

　　“你们唱什么？”边霁研究着点歌机。

　　于亮兴冲冲地说：“我先来首《吻别》”

　　边霁在点歌机里面搜索歌曲，他抬头：“还有呢？”

　　于亮继续点：“《心太软》、《后来》、《当》......”

　　于亮一口气点了快十几首歌，边霁有条不紊地操作，他看向其他人：“你们不唱吗？”

　　剩下三个人摇头。

　　“那先唱，等你们想好了告诉我，我点歌。”边霁道。

　　于亮的歌声果然是余音绕梁，当然这里并不是说他的歌声多么动听，而是多么让人不堪入耳。用白居易的诗来概括就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偏偏于亮自个不怎么觉得，唱得津津有味，唱得欲罢不能。

　　四个人在魔音的干扰下渐渐地麻木了。

　　李一都快伴着魔音入睡了，今天的运动量有点大，她确实有些许累。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有人在唱歌，好像是边霁。她重新睁开双眼。

　　边霁捧着话筒，闭着眼，独自站在舞台中央，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给他涂抹了一层瑰丽的色彩，像是那种经久不褪色的古典油画一样的感觉。

　　他缓缓开口。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

　　“有了岁月的痕迹”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

　　“直到失去力气”

　　“为了你我愿意”

　　是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

　　李一听过这首歌，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听边霁唱。

　　边霁拿着话筒，睁着眼目视前方。李一正好坐在他的正对面，与他的目光短暂的接触，宛若轻轻触碰那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对视，不知为何有种欲盖弥彰的暧昧。

　　也许是边霁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炽热，又或许是因为他狭长眼型的缘故，看什么都带着一种朦胧的深情。给李一一种她好像是他在这世间唯一寻觅到的珍宝的错觉。

　　歌曲逐渐高涨，他继续唱着：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总记得在那里”

　　整首歌四分钟，边霁的眼神没离开过沙发中央。

　　而沙发正中间正坐着李一。

　　边霁清醒地意识到他正在一步步沦陷，逐渐越陷越深。

　　他没有办法，他无法自拔，他甘之如饴，他也从未想过离开那片名为“李一”的沼泽地。

　　边霁唱歌的声音和他平时讲话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好听的少年音，反而是一种略微低沉带着点故事感的嗓音。

　　听着边霁的歌声，李一心里感到一股不一样的平静，是那种全身心沉浸下来的平静，整个人更加舒缓，更加放松。

　　李一突然想到，边霁似乎天生就带有这种魔力，总是能让她感到平静。

　　昏暗的环境里，不只李一一人看到这缠绵悱恻的眼神。只不过有的人旁观者清，看得更真切。而李一作为当局者，一叶障目。

　　郑昕然从来没有哪刻感觉到自己的暗恋无果，她终于察觉到她原来早就输了。

　　如果在一场赌局里，设局者主动偏袒另一方，甚至只能看到另一方时，她还有赢的可能吗？

　　答案显而易见。

　　郑昕然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

　　这没什么的。

　　这本来就是一场必输的赌局，而她愿赌服输。

　　她还这么年轻，未来有那么多的可能。

　　相较之下，边霁在她这里已经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郑昕然不再看边霁，转头看向李一。

　　李一是个多好的人啊！

　　哪怕她也是个女孩子，哪怕她是她曾经的假想敌。郑昕然不也依然被她折服吗？

　　是她在她危难之际解救了她，是她不顾自己安危舍命护她，是她仅次于她母亲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

　　除却父母以外，郑昕然从未见过这么为她无私奉献的人。

　　所以说，那些男人啊，女人啊，及得上她吗？

　　郑昕然明白边霁为什么喜欢李一了。当郑昕然感知到同样情感时，便不再疑惑了。

　　如果你也真正的见过她，与她交谈过，与她在路上有几次擦肩而过。你也很难讨厌她的，甚至于会喜欢上她。

　　没有人不乐于见证一颗坚韧不拔的树不断向上生长的姿态，那是一颗振奋人心的灵魂。而你一定会为她感到震颤，那是充满生命的力量。

　　“李一。”郑昕然叫着她的名字，李一回头看她。

　　“怎么了？”

　　看着李一淡淡的神情，郑昕然有点不想告诉她，边霁喜欢她的这个事实了。

　　她猜边霁也不敢表明心意，毕竟朋友的关系不是比恋人的更加稳固吗？

　　郑昕然确认以及肯定李一是个好女孩，但边霁是不是个好男孩，郑昕然不知道。

　　哪怕他现在是个好人，就能确保他未来几年，十几年，几十年都是个好人吗？

　　人心易变。

　　暂且让李一看看边霁的表现吧。

　　在郑昕然看来，只有更好甚至最好的人才能配得上李一。

　　只不过，现在的边霁还没达到这个标准。

　　看着李一沉静的眸光，郑昕然嫣然一笑。

　　“没什么事，只是想叫叫你。”

　　李一扭过头继续看台上，不过演唱的人再度变成了于亮。

　　李一左顾右盼找寻边霁的身影，边霁悄悄地站在她背后，轻拍她的左肩，却又在她右肩的方向坐下。

　　李一下意识的往左肩的方向看去，除了郑昕然没别的人。她往右回头，果然看见了边霁。

　　李一没忍住一笑。

　　“幼不幼稚。”

　　“不幼稚。”

　　边霁也笑着。

　　“你觉得我唱的好不好听。”边霁嬉皮笑脸地问。表面越是随意，内里更是期待她的回答。

　　李一没有打趣他，给他了个诚心的回复：“还不错。”

　　边霁脸上的笑容放大，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耳尖处泛红，黑夜是他最好的遮挡。

　　边霁也觉得笑容太过明显，他低头拿手掩住微笑，只是笑意还是从眼底溢了出来。

　　这个人啊，害羞也不知道把眼睛也遮下。这样不是更明显吗？

　　李一摇头。

　　“许承泽，送到位置了发个消息。”边霁叮嘱了。

　　“知道了。”许承泽回应。

　　五人分成三组，许承泽护送郑昕然回家，边霁护送李一，于亮自己护送自己。

　　“李一，再见。到家了记得给我打电话。”郑昕然不舍。

　　“你也是。”李一说。

　　五人兵分三路。

　　于亮站在路边等红绿灯，嘴里念叨着：“怎么就我落单了呢？咋的看我这么大个，就不需要护送了？我也想和朋友一起回去的好吧。”

　　总归是自己的自言自语，绿灯亮起后他走上人行道。

　　边霁手上提着两个购物袋，背着手，与李一肩并肩的走路。

　　边霁几分钟前二话不说地把李一的购物袋拿去，李一言语争论一番以失败告终，也没有再实施其他行动了。

　　“李一，今天开心吗？”

　　李一没回答反问边霁：“你呢？”

　　“开心。”

　　“我今天也是，很开心。”

　　李一停在熟悉的巷子口，再走几十米就是刘小凤家了。

　　“那我先走了。”李一没走，看着边霁。

　　边霁也没移步，站直了身躯，让李一看。

　　终归是边霁甘拜下风，他以低头收尾。

　　见李一还没有回去的迹象。

　　边霁开着玩笑：“怎么，是舍不得我走吗？”

　　李一含笑，带着细微的调侃说：“我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记起给我购物袋。”

　　边霁摸了摸头发，噙着一抹笑，把一个购物袋递给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真的让他尴尬了，他今天回家的步伐很是匆忙。

　　李一浅笑着转身，购物袋没拿稳掉在地上，李一弯腰捡起时发现里面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

　　她打开一看。

　　是那件雾霾蓝鱼尾针织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