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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后续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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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能把你的外套借我用一下吗。”边霁问。
王卫没问任何话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
边霁的衣服全湿了,除了医护人员和王叔带过来的人以外无一例外全部从上到下都是刚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状况。
边霁把外套给李一披上,李一动了动嘴唇,低声说:“谢谢。”声音很轻,轻到有些模糊。
医护人员把郑昕然抬上救护车,边霁礼貌询问:“能不能顺带我一个,她一个人去医院我不太放心。”
“她”指的是李一。
“我不着急,可以”李一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边霁打断,“不可以,你现在必须去医院。”边霁也感知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冷,缓和了下,“听话,我陪你一起去。”
边霁此刻的神情看起来不太冷静但又强装冷静的样子,李一没有戳破边霁脆弱的快要破碎的那面。默许边霁的话。
边霁跟着李一上了救护车。
医护人员给郑昕然插上了氧气瓶,郑昕然的面色略微显得红润了些,生命体征总算保持平稳。
边霁看着医护人员先紧急地处理李一手臂上的伤口。
医护人员拿着一瓶生理盐水冲洗李一的伤口,再用镊子翻开血红的皮肉,挑出混在里面的碎石。
边霁光看着就能感受到痛,他真希望是自己受伤。他眼巴巴地注视着,转而看着医护人员,“能不能轻点,她会痛的。”
医护人员眉头都没皱一下,“确实很痛,得先忍着。“她继续给李一上夹板再用绷带缠住,防止骨头移位。“不过你朋友是个能抗痛的人,这么痛都没有叫出声。”医护人员略带惊奇。
这点痛对于李一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她不是没有受过更严重的伤。
看着边霁红肿的双眼,里面似乎要流淌出眼泪一般,李一有点不知所措,她生疏的安慰着边霁:“没事的,我不痛。”
李一不说还好,一说边霁两行清泪就淌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的那种。这不是李一第一次看他哭,但每次看到都会感觉心脏不舒服。
“还没事,你看你这手成什么样子了,骨头都快露出来了。后背和四肢都是擦伤。”边霁控诉地看着李一,仿佛李一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李一没动,直视他的目光。
边霁的眼睛还在下着雨,即使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而边霁这边为她一个人下着瓢泼大雨,快要淹没李一了,这远比泥石流的威力更加强悍。
边霁也觉得自己落泪太不够男子气概了,侧着脸不去看她,自己擦着泪。
李一没带纸巾,只有一只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能供她差使,她伸出手指为边霁拭泪,把他的脸扳回来面向自己,她投降的叹了口气,凑进边霁的头,及其认真地说了句:“对不起。”
边霁依然在下雨,伸出双臂把李一紧紧锁在自己怀里,头搭在李一的脖颈旁,这样让他很有安全感。
“什么对不起啊,明明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的疏忽大意,是我没有抓紧你,是我一人的责任导致整个组受伤惨烈。”李一感觉到脖颈那里的衣服被泪水浸湿,火热的泪像是硫酸一样炙烤着她的肩膀,有点疼。
“你在危险来临之时已经做的够好了,没能预料的意外不是你的错。”李一轻拍着边霁的脊背,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两个人彼此相拥,互相依偎。
医护人员就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对抱的难舍难分。
“我没事,边霁。”李一说。
边霁搀扶着李一,没什么好气,有些幽怨的说:“你还没事。右手都打上石膏了。”
“我是手受伤了,又不是脚伤了,走不动路。”李一有点无奈,她很想把手收回,但边霁像是怕她跑了一样,死死地攥住她。
边霁拉着李一的手有些发白,紧绷着肌肉,突出的青筋延绵在他的手臂上。那是一个防御的状态。
旁边没有声音,李一回头看,只见边霁低头抿唇,脸上像蒙了一层薄雾,看起来有点愁眉不展的,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李一,对不起。”李一听见他说。
这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听见他的“对不起”了,李一知道他这是对她的伤情很抱歉。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都说没关系了。”李一嘴角轻轻上扬,让自己显得很有信服力。
边霁依然陷在自己的思维中,“如果我捉住你了,你们就不会受伤,你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郑忻然也不会溺水。”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李一打着石膏的手上。
“好了,没事了。我真的没事了。你和郑昕然的父母联系了吗?”李一摸了摸边霁的头发,像在给一只大型犬顺毛那样安抚着他。
显然边霁很是适用,甚至有些得寸进尺的把脑袋窝在李一的颈窝。李一虽然有点惊讶,但是没有做出抗拒的动作。今天他可能真是被吓到了。她一下又一下地给边霁顺着毛。
就在李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边霁低声说:“我来之前已经和她父母联系过了,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不过你要不先在医院住下,等我忙忘之后再送你回去。”他声音放的很轻,但莫名地有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李一陈述。
“不行,我不放心。”
“我现在就可以自己回去了,你不是还有事。”
“那你等等我。”
“你是怕面对郑昕然的父母吗?想让我陪着你?”李一一针见血地指出。
“那倒没有,事情发展成这样,我难逃其咎。不管她父母怎么说,我都会接下的。”边霁所言既是,他只是不想离开李一而已,与她分离他有种难以言论的焦虑感。
他怕,李一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再次受到伤害。
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待会郑昕然的父母会来,边霁有点拿不准他们的态度。以免他们会爆发,还是先让李一回去更加稳妥。
“算了,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边霁想好了。
李一没问他究竟权衡利弊了什么,她微笑着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也别再劝了。”
李一的语气很是轻松,但充满着一种不许质疑的感觉。
边霁还想再说,这时郑昕然父母的电话打了过来。
李一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你先忙。”
“李一。”边霁看着李一的背影喊了一声,“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李一挥了下手,表示听到了。
边霁抹了把头发,按下手机的接听键。
“叔叔你好,我是边霁。”
李一手上绑着的石膏着实是吓到刘小凤了,并且勒令李一这段时间都得住在家里,不要住在学校。
刘小凤不认为李一能在这种情况下照护好自己,她不放心李一一个人。
“我真的没事。”
“你那还叫没事。”刘小凤利落地收拾着桌上用餐后的碗筷。
“我帮你端过去总没问题吧。”李一向刘小凤妥协。
“你觉得你这个样子能做家务吗?赶紧去一边歇息,别挡着我做事。”刘小凤推脱李一去一边,手上的劲不敢太用力,怕再次中伤她。
李一说不过她,也知道她是为了她好。
“那行,等我石膏拆了,你就别再和我抢了。”李一抬头望着刘小凤。
刘小凤背过身整理,没看李一。
李一又重复了一遍。
“听到了,我又不聋。”刘小凤不耐烦地说。
李一叹了一口气,去往翠翠的书桌边,翠翠正坐在椅子上写作业。
李一找了个空凳子,挨着她坐。
“也没有不会的地方。”李一问。
“暂时还没有。”翠翠先是认真地想了想,再认真地回复她。
“这么厉害吗?”李一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其实这样的动作在李一脸上是很罕见的,严格意义来说甚至有点浮夸。因为她一直都是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无论遇到什么,她都是同一幅面孔去解决问题。
“对啊,之前李姐姐教我的我都学会了。”翠翠侧头朝李一甜甜一笑。
李一笑着摸她扎着丸子头的小脑袋,细腻的发丝缠绕着李一的手指。有些冰凉,有点痒痒的。
翠翠也对李一展现一个笑容,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天真笑颜。
翠翠最近正在换牙。
翠翠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抬着头有些郁闷地问李一:“李姐姐,你说我这颗门牙真的能长起来吗?我旁边和下面的一颗牙也感觉有点送,好像快要掉了,我不会成没了牙的小姑娘吧!”
翠翠皱着眉头,颇有点愁眉不展的样子。
李一安慰她:“当然会长出来的。”随即她开个玩笑,想逗小姑娘开心,“哪怕长不出来了,我们翠翠也是所有缺牙小姑娘中最漂亮的那个。”
李一把手发在翠翠稚嫩的肩膀上,轻轻拍着。
翠翠也察觉李一在逗她,脸上顿时洋溢着一枚阳光的微笑。
她把头埋进李一的怀中。
一旁正收拾着餐桌的刘小凤瞥见,喊了句:“乖乖哦,别压着你李姐姐了,她现在就像一个要好好保护的瓷瓶子。”
翠翠放轻了动作,小心地环抱着她。
“别担心,就算你是个陶瓷瓶子,我也一定像爱护我的课本那样爱护你的。”翠翠笑嘻嘻地说。
李一被翠翠的笑容感染,嘴角微微上挑。
郑昕然被父母强制在医院住了一周。住院期间李一、边霁和其他的组员都来轮流看望。直到九月初郑昕然回到学校。
后面的几个月,李一一行人交过审核材料后,准备着初赛,复赛,直至总决赛。
总决赛是在北京举行的,出于学业课程的原因,李一没有选择和他们一同前往。她做完最后一份法律分析报告和实验报告后,全心专注于明年的专升本考试。
在教授的启迪下,李一还是更加想深造学业,而不是盲目进入职场。她看好了一所高校,也是在武汉。不过这所大学的专升本名额很少,前几年的录取分数也很高。所以李一很早就开始准备第二年的专升本考试。
这一晃,几个月过去了,一个学期又结束了。
李一看着眼前的法学资料,笔尖不间断地划过每一个专业名称和关键词。她思考的速度很快,几秒过后原本空荡的位置上落下了一个“A”选项。她继续看下一道题。
正当她再次落笔时,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李一瞥了眼是个陌生号码,她想也没想就挂了。可打电话的那人也是有毅力,连续打了三个电话还不停歇。李一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我是李一,请问有什么事?”
说话之余,李一将刚才未来得及填写的空隙补上才放下笔杆。
“我是边霁。听出我的声音了吗?”边霁嘻嘻笑。
“边霁?你怎么不用自己的手机打?”李一不理解。
“这个嘛,我昨天坐公交的时候,不小心落在车上了。”
“所以你这是借的谁的电话,我存一下。”李一翻开空白的一页纸,按动笔杆,等边霁说电话号。
“别。我这是借的公用电话。存了也没用。”边霁连忙说。
“哦。”
两人都没有再继续说话,但并不觉得尴尬。
“你们在北京怎样?过得还适应吗?”
“还行吧,不过我的胃还是更适合湖北菜。”边霁开着玩笑。
“那等你们回来我请你们下馆子。”
边霁原本想问‘就请我一个不行吗’,可话到嘴边又没说,他怕李一觉得他小肚鸡肠。
“所以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参赛的项目拿奖了。”边霁的声音里面透露着雀跃。
“哦。“李一声音上扬,说实话她并不是很惊讶。
这么平淡吗?怎么不问我拿的什么奖。“边霁好笑地说。
李一照做,“那拿的是几等奖。”
“你猜。”边霁笑而不语。
李一也不恼火,认真猜了起来。
“三等奖。”
“不是,你继续猜。”
“二等奖。”
“还不是。”
“那就是一等奖。”李一有点惊喜,“挺不错的。”
边霁的轻笑透过屏幕传来,是那种轻飘飘的,有些模糊,落不着地的笑声。
“我们拿了特等奖。”边霁笑着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一想了想说:“有点惊喜,但不意外。我认为我们的成果拿什么奖都没有问题。”
边霁站在热闹的北京街头,围着去年过生日时李一送他的纯手工羊绒围巾,斜靠在电话亭旁,脚搭在石墩上,悠哉游哉地晃动着腿。
“我们打算明天早上回来。”边霁停顿半秒接着说:“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从北京给你带回来。”
李一也没和他客气,仔细地想了下也没有十分想要的东西。
“没有。”她如实地说。
边霁有点泄气,这次没能和李一一起参加北京的总决赛他就已经很沮丧了。也许是边霁的情绪过于浓烈,以至一千公里开外的李一也隐隐察觉到。
“那你早点回来。”这算是李一重新回答了边霁刚才那个问题。
边霁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轻快地道:“那我明天天不亮就飞去机场。”
“你们不是一起回来吗?”
“是啊。”边霁猜到了李一的困惑,“哦,我们买的是早鸟票,凌晨五点的飞机,大概八点左右就到了。”
“需要我去接应你们吗?你们东西应该不少。”李一对于自己没能去参加总决赛还是有点歉意的。
“别了吧,那么早。从你家到天河机场也挺远的。”
“那等你们回来了再聚。”
“巧了,我刚好要说这个。这不是拿了奖金,我们回来后平分。刚好呢,那天我们可以在外面聚聚。你有时间吗?”
“什么时候?”
“还没定。”
“那到时候确定好了,你直接告诉我。我一定去。”
“就等你这句话呢!”
电话亭的老板有些不耐烦的催促着:“小伙子,你还打啊?都快半小时了,你先给后边人打呗。”
边霁朝自己身后看了看,初略一算不下七个人,都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
边霁带着歉意地笑了下。对电话亭老板说:“您放心,马上结束。”他把话筒微微举起,像是在彰显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快点哈。”电话亭老板叉着腰,重新躺会椅子上,端起一份报纸品读。
李一听到了边霁那边的争执,但具体缘由没听清,电话那端还是有些杂音。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边霁依然是先前的语气,像是真没什么事一样。
“那我们明天见。”边霁大笑着说,嘴边的笑意都快溢了出来。呲着四颗闪亮的门牙,可惜李一看不见。
“明天见。”
随后电话挂了,李一先挂的。
挂断电话后,那被边霁感染的笑容还挂在她脸上。
是一枚十分浅淡,又很是自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