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生长》边梧槿

32、喜欢 我好喜欢你

　　李一是在期末考后的第七天得知张平住院的。

　　得知消息后，李一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看望张平。

　　张平躺在病床上，戴着一副老花镜在看书。旁边坐着张卓。

　　张卓看到李一，放下手中刚削好的苹果，把李一带来的果篮放在桌子上。

　　“我来吧。”张卓说。

　　“谢谢。”李一把果篮交给他。

　　张卓继续切苹果，李一坐在一边。

　　“张爷爷，您好点了吗？”李一有点担心他。

　　“李丫头来了，刚刚考完期末考试吧。外面天气怪热的，来擦擦汗。”张平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巾给李一。

　　李一随便擦了下，“您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昨天起夜的时候没开灯，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张卓非要我住院，我拿他没办法。”张平摇了摇头。语气间尽是无奈，但看向张卓的眼里满是慈爱。

　　“您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和边霁把你拉来医院，还不知道你这一摔，把自己摔骨折了。”张卓给苹果切成丁，语气有点不好。他是真的很担心张平，毕竟他年纪也确实大了，身体肯定是没有年轻时那样健朗。

　　李一神情变得严肃，老人家一摔可不得了。她连忙问：“摔哪了？严重不？”

　　张平瞧着像个没事人，和李一打着马虎眼：“真的没多点事，别看我年纪大，但我可是经常和边霁他爸一起健身打太极的。”

　　张平不肯说，但张卓是长了嘴的，他毫不客气的揭他的老底，“还不严重，人家医生说你这是髋部骨折，让您静躺三个月。这三个月您也别想到处跑了，我和边霁轮流看着您。”张卓端来了一盘削得有点袖珍的、拿热水烫过的苹果丁。张平牙口不大好，咬不动又硬又大的食物。

　　张平这下没说话了，有些无奈地看向李一。

　　“几个月没见了，一回来就知道管我。”张平故意和张卓怄气。

　　“等您身体好了，随便您去哪里。我绝不干涉。”张卓只好退一步，他插了一块苹果递给张卓。

　　“李一吃苹果吗？”张卓问她。

　　李一点头，插了一块。苹果是用开水烫过的，质地有点软烂，颜色有点氧化，入嘴时还是热的。

　　“谢谢。”

　　“没事，边霁下去交检查报告了，估计马上上来。”张卓知道边霁和李一关系很好，也怕她会觉得不自在。

　　“没事，我又不是过来看他的。”李一笑着说。接着和张平谈起了他感兴趣的事。

　　张卓和张平除了生活琐事没什么共同话题，他对那些文学经典不感兴趣。之前还怕张平待在医院无聊，现在见李一过来，张平终于能解闷了。

　　张平一聊起书，就侃侃而谈。有些专有名词张卓听不懂。李一对此有自己的见解与张平很聊得来。

　　边霁是十分钟后才回来的，看到李一在这里，他也不是很惊讶。

　　看李一与张平聊得起劲，边霁也没有横插一脚，打断他们。

　　“你北京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边霁啃着苹果，从李一带来的果篮中挑了一个和眼缘的。

　　清脆的一声，入口甘甜。

　　张卓暑假不是没事，相反他还很忙。

　　“快结束了，就差一个收尾的部分。昨天多谢你。”张卓其实是今天早上才赶到的，昨天张平摔了一跤起不来时是先给边霁打电话的。边霁接到电话之后，告诉边景和和他一起把张平送到医院来。

　　“兄弟之间不谈这个。”他拍了下张卓的肩膀，趁他不备还蹭了一下。

　　“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改变你把果汁蹭到我身上的事实吗？”他抬手打掉边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你怎么还这么幼稚。”张卓还是不能明白边霁。

　　“我这不是没纸吗？而且我今天穿的白T不方便弄脏，但你不一样啊，你穿的一身黑。放心，看不出来的。”边霁宽慰着张卓。

　　张卓逗他：“李一知道你这个秉性吗？”

　　边霁立马站直，眼睛半眯着看张卓，那是一个有点防御的动作。

　　“你什么意思，这怎么扯到她身上去了。”

　　张卓看到边霁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只觉得好笑。稍微熟悉边霁一点的人都知道，边霁是个不要脸的人，外向到令人恐怖的地步。

　　简直是社牛中的社牛。

　　看他这个反应估摸着还没在李一面前现出原形。

　　装的够好啊。但愿他能继续装下去。

　　张卓确信边霁还没有向李一表明心意，不然的话不该是这个反应。

　　他随便搪塞边霁，“随便问问的，都是兄弟的，开个玩笑不过分吧。”

　　边霁有点急，瞥向李一那边，见她们都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动作，他轻轻地把张卓拿到门外。

　　“张卓，你开完玩笑就算了，不要随便开李一的玩笑。”边霁没有笑，面无表情的神情与李一有点雷同。

　　张卓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心里更加清楚李一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正是母胎单身十九年，一朝芳心暗许搞得人尽皆知。

　　张卓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拉开边霁扯他袖子的手，“我知道了，我向你保证绝对不再犯，行吧。”他双手向上张开，那是一个投降的姿势。

　　他们又在外头聊了一会，等李一他们谈完了再进去。

　　“小霁，你怎么交个报告去了那么久？”张平问。

　　“张爷爷，楼下人太多了，我等电梯都等了好几轮。”边霁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那你们几个来的正好，都吃饭了吗？要不你们先去下个馆子。”张平以为这些孩子还没吃饭。

　　李一先说：“张爷爷不用了，我来的时候用过午饭了。”

　　边霁的说辞和李一差不多，张卓则是刚刚和张平一起吃过饭。

　　“小霁，你什么时候还回家吃了个饭？”张平确实不清楚。

　　“就早上您还在休息，我爸过来问您的情况，见您还没醒。我们就在外面用过餐才来。不过他临时被学校的电话缠住了，得晚点来。”

　　“这样啊，你和你爸说，不着急。让他路上开车小心点。别急急躁躁的。”

　　“行，我待会就给他打电话。”

　　张平停顿了一会，招手让边霁过来。

　　边霁过去，低下头听张平说话。

　　张平声音很轻，说话地时候，眼神忍不住地看向张卓。“小霁，你和小卓说说，让我早点出院，我那书店不能没人的。”

　　张平很担心他不在的时候，没人照料他的书店。

　　张卓看见了也听见了，他装聋作哑。李一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打哑谜。

　　边霁看了看张卓，“张爷爷，这个我做不了主啊。张卓那个倔脾气，比牛还犟。您也不是不知道。我最多帮您说点好话。”

　　张平更不放心了，“我也了解他那脾气，我这不是没办法了，才找你帮忙。”

　　可能只有张平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小，其实在这安静的环境下还是很明显的。

　　张卓咳嗽了下，义正言辞地说：“爷爷，您暂时别想去书店了。关几个月没什么问题的。”

　　其实张平那书店没什么收入，只是张平有那份情怀。

　　张平和张卓小方面的进行争吵。张卓担心张平的身体不敢说过激的话。但就是怎么都不松开。

　　李一看了半晌，向张平提议：“张爷爷要不我暑假的时候帮你看店，您安心在家里修养。反正我暑假也没别的事情，刚好也可以趁这个时间复习一下功课。一举两得。”

　　张平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但他又担心这会很麻烦李一。

　　“李丫头，你方便吗？别逞强。”

　　“当然，您还不知道我的性子？”

　　张卓没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

　　边霁见这场景又开始卖力推销自己。那卖力程度和菜市场卖菜的有得一拼，甚至还青出于蓝。

　　“张爷爷看店这事我也行，要不到时候我和李一一起帮您看店。您就好好休息。您看怎样？”

　　张卓算是清楚边霁的小心机，他没戳破。还帮他美言几句。

　　“爷爷，这不现成有人愿意帮衬，您就答应他们吧。”

　　张平想反正孩子们都是好心的，除了李一基本上都是他看着长大的，都是好孩子啊。

　　“那就这么着，但是你们不能白给我打工。到时我是要付你们薪资的。”张平这句话说得很是硬气。他这么多年存了不少养老金。

　　“你们也别担心，我还是有钱的。”怕李一有心理负担，张平补充说。

　　边霁是知道张卓家很有钱的，但李一不知道。

　　李一还想说些什么，边霁扯了下李一的袖子，她瞥他。

　　边霁替她答应：“那就怎么办了。”

　　事后，李一把边霁叫出来。

　　“你刚才拦着我干什么。我不应该接受报酬的，因为是我自愿的。”

　　“李一，其实你不用那么担心这个。张卓他家，嗯，怎么说呢，其实他家很有钱的。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张爷爷看重书店主要是喜欢经营的缘故。”边霁尽可能地解释清楚。

　　看李一并没有被他说服，边霁给他支了招，“要不你先答应，到时候要不要还不是你说的算，主要是要先让他放心养伤。”

　　李一打量着边霁，神情不再肃穆，应该是接受了这个办法。

　　“那我们从明天开始？”张平的书店今天关了一天了。

　　“我都行。”

　　“那我明天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就行。”

　　“没事啊，我们家顺路啊。我们可以一起同行。还有我前几天刚买了新车，你要不试坐。还热乎着。”

　　顺不顺路边霁说了算，李一并不清楚他家的具体地址。

　　可能是边霁期冀的眼神太过滚烫，总之李一很难拒绝那双像小狗一样的眼睛。

　　李一的唇上下张合，犹豫说了个

　　“好。”

　　“行，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去你家门口接你。早上九点。”

　　边霁眼角笑得都快起褶子了，李一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她点头，边霁笑着看她。

　　李一是晚上五点回去的，她离开一会后，边景和和张卓的父母先后抵达医院。

　　李一刚洗完澡，摸了下刘小凤给她新买的那张书桌。原先那张因为太破小，被刘小凤淘汰了。

　　刘小凤刚刚买下这张书桌的时候，李一以为她是打算现在就给翠翠换一张大书桌了。

　　那天李一问她，“你不是说要拆迁了吗？现在换家具到时候你方便搬过去？”

　　刘小凤乐呵着指挥者家具公司的人搬书桌，“拆迁没那么快，我瞧你房间那张书桌太破旧了。寻思着趁早给你换一张。你先前在那张书桌上写作业不是很挤吗？”

　　刘小凤叉着腰看着李一，眉眼上旁开满了花。她笑得很爽快。

　　居然是给她买的。

　　为什么？

　　她摸着实木做的红书桌，质量很好。

　　价格不便宜吧。以刘小凤节俭的风格很少会高消费的。

　　李一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你为什么要给我买书桌。”

　　刘小凤说：“我乐意！”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又不是你女儿。

　　“我乐意！”

　　“你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喜欢，我乐意就做了呗。李一别人对你好你就接着呗，问那么多干嘛，也不怕讨人嫌。”

　　可是值得吗？

　　很少有人这样对她的。

　　她很珍惜这份善意。

　　“那我把钱给你。”

　　“不用，我又不是为了要你的钱。”

　　刘小凤摆手，李一坚持要给。

　　“那好吧，我先帮你存着。”

　　刘小凤拿李一没办法。

　　“李姐姐。”翠翠进来了。

　　李一的回忆被打断了。

　　翠翠穿着一身卡通睡衣，她刚吹过头发，现在还很蓬松。不知道吹头发的风力是不是太过，她的发型像极了一颗棉花糖。

　　李一双手摸了下，触感也像棉花糖。

　　“怎么了。”

　　“我来看看你。”

　　李一的房间没有多余的椅子，翠翠坐在李一的床边。

　　“李姐姐，你房间的空调好凉快啊。”翠翠平躺在李一套着蓝色小花的空调被上。她上下挥舞着手臂，像一条小鱼。

　　李一的房间最开始是没有空调的。去年武汉夏天温度骤升，刘小凤看不下去花钱给她买的。

　　李一原本想把空调的钱转给她，但那次刘小凤怎么也不收。于是李一每个夏天按时给刘小凤几百块的电费。刘小凤说替她存下来了。

　　“你妈妈呢？”

　　“她在洗衣服。”

　　翠翠躺了一小会就爬起来靠在李一旁边看她学习。

　　“李姐姐，我今天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啊。”

　　“为什么？”

　　“你好香啊。为什么我们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你却比我还香呢？还有我想和‘小苹果’一起睡觉。”

　　“小苹果”是李一之前和边霁去电玩城抓到的。不过不是李一抓到的。

　　边霁拿着刚刚抓到的超大号玩偶举到李一面前。巨大的娃娃头遮住了边霁的头。

　　他歪着脑袋说：“李一，送给你。”

　　“这是你抓到的。”

　　“我不太喜欢毛绒玩具，你要不好心收留它吧。不然它沦落街头会很可怜的。”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抓了？这不是浪费钱吗？

　　李一不理解。

　　边霁以为李一不同意，他又抓着玩偶肥胖的两只手臂，在玩偶后面演着拙劣的人偶戏。

　　“李一姐姐要是带我回家的话，我会很开心的。好不好嘛。”边霁夹着嗓子说话，很奇怪。

　　李一觉得边霁有点傻。

　　旁边路过的人看着他俩，李一有点不自在。

　　算了，这么个玩偶也不太占地，她可以分它一半的床。

　　“好吧。”

　　边霁在后面操纵着娃娃头，做了个鞠躬的动作。

　　“谢谢，李一姐姐。我好喜欢你！”边霁模仿娃娃说话。

　　这话说完后边霁就没说话了。默默注视着李一的反应。

　　李一神经大条，除了觉得有点奇怪外都还好。

　　“那我带你回家。”李一笑着配合边霁捉住玩偶伸来的手。

　　握手的说话，边霁偷偷地将娃娃抽回了点。

　　因此李一实实在在地握住了边霁的手。

　　感受到掌心的余热，李一也只是惊诧地抽了回去。

　　边霁像是没感知到她的动作，再次伸手。

　　“以后请多多指教。”

　　这次李一握上了玩偶毛茸茸的手，质地很柔软，很舒适。

　　李一把那个超大号玩偶拖回家的时候，其实是有点小后悔的。

　　她应该拿个塑料袋包着的，因为那个玩偶太大了，足足又两米高，李一只有一米六多点。稍不注意就拖到地上了。

　　因此她是废了很大力气才把它扛回去的。

　　翠翠很喜欢它。

　　因为玩偶胸前抱了颗红苹果，翠翠给她取了个“小苹果”的别称。

　　她喜欢就好，李一随便。

　　李一想了想回答她：“但是要是我们一起和‘小苹果’一起睡觉，可能睡不下。”

　　这句话李一没有骗翠翠，那个巨型玩偶占了她三分之二的床。

　　“也对哦。”翠翠很明事理。

　　“好吧，那下次我们先请它在沙发上睡一觉，好吗？”翠翠趴在李一耳边说，她怕“小苹果”听见不开心。

　　见到翠翠孩子气的模样，李一温柔一笑，她又抹了把翠翠的头发，“好啊，我们小心一点。”她学着翠翠的样子说话。

　　刘小凤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有爱的一幕。

　　她贴了张黑色的面膜。那是李一根据赵雅推荐，几个月前母亲节促销时给她买了几盒。

　　“李一。你这面膜真好用。我连着用了一个多月，脸上的黑斑确实退了很多。你上哪买的？”刘小凤拍了拍脸上的面膜以方便更好吸收。

　　“有效果就行，你要是用完了，我再给你买，也不贵。”

　　刘小凤也没和她客套。

　　李一想到明天要和边霁一起去守书店的事，顺口和刘小凤提了嘴。

　　“这样啊，那小边来不来家里吃饭。我明天休息刚好出去买菜。”

　　“不用了，明天早上我会早点过去。”

　　“那行，你忙去，家里你也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