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生长》边梧槿

29、恶报 可曾习过什

　　孔贺睁眼看到的是一片雪白的墙壁，这里不是他家。

　　这是哪？

　　他笨重地转动头，才发现头部好像受了重伤，被棉布包裹的结结实实。

　　什么情况？

　　孔贺脑子现在转不过弯来，昨天的记忆还没有回笼。

　　这是在医院？

　　孔贺最先见到的并不是医生和护士，而是穿着制服的警察。

　　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庄重的警务人员出示了相关证件，并展示了一张拘留证。

　　“我们是***公安局的民警，现依法对你进行拘留。你涉嫌□□罪，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边霁刚刚上完一节高数课，收拾好东西，低头看手机。

　　他和孔阳、张卓的那个三人群聊旁边标了一个30的鲜艳标志。

　　大早上的，这么活跃？

　　边霁点开群聊。几十条短信大多数都是孔阳发的，剩余几条是张卓迎合孔阳的话语。

　　边霁从最上面一条开始浏览。

　　“大家都在吗？给你们分享一个大瓜。”

　　“就我大伯家的儿子，也就是我那个表弟，咱小时候和边霁打过一架的那位被拘留了。”

　　这谁？边霁一点印象也没有。他继续向下看。

　　“好像是犯了罪，第二天就被抓住了。他爸现在想找我爸拉关系，看能不能和受害人私了。”

　　“你们也知道最近武汉上头查得严，我爸不敢耽误执法，何况这还是刑事案件。”

　　“然后我那个伯伯现在是到处想办法，找关系，毕竟他就我表弟一个儿子，还不得宝贝着。”

　　后面一条是张卓发的，“那他人被哪个警察局拘留了。到时候去看看。”

　　“听说他脑袋被开瓢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了，估计等病情稍微好点就转移到警察局去。”

　　张卓说：“那姑娘还挺厉害，为民除害。”

　　说实话张卓和边霁以及孔阳几人并不喜欢孔贺的作风。

　　孔贺高中时有欺负同学的前科、私生活很混乱，主要还是和他们几人的三观严重不符。

　　所以说，虽然他们几个认识十多年了，基本上没什么交际。

　　也就孔阳和孔贺是亲戚，逢年过节怎么着也得见一面。不过大多时候孔阳是不喜欢和他交流的，毕竟孔贺真的算个人渣。

　　后面的对话边霁就没怎么用心看了，郑昕然过来找他商讨事情。

　　他前些时日参加了数学竞赛，因为这是个团队赛，需要组队。郑昕然和他是一个班率先邀请他参加，边霁没这么想就同意了。

　　他非必要时候不喜欢社交，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

　　“边霁这是我的推算，你看看也没有问题。”

　　郑昕然手拿着一份纸质材料站在边霁面前，她今天穿了一条天青色的连身裙，将她的身体线条修饰的十分曼妙，甚至于她还用心的画了一个淡妆。

　　不巧的是，边霁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的穿搭和装饰。可以说他虽然在学术上面非常尽心尽责，却对于这些明面上的示好一概眼瞎。

　　郑昕然真的怀疑边霁是个钢铁直男，她媚眼是抛给瞎子看的吗？

　　其实边霁不是没有察觉到，他又不是没长眼睛，郑昕然在处事中对他比对待其他人还是格外不同的。郑昕然喜欢一个人喜欢的坦坦荡荡，有时边霁真的还挺羡慕她的勇气的。

　　他想过明面拒绝，但人家根本没明面表示，万一是他想多了呢？

　　又或者不是，人家还没说话，他先来了句“我不喜欢你”会不会太直接了。毕竟对方什么也没说。

　　边霁想不到不伤害对方的做法，所以他能想到的最优解就是尽可能的减少与她的接触。

　　边霁前十九年里，唯一亲密接触的就是他妈——萧若兰女士，除此以外就是他的暗恋对象——李一。

　　一想到自己的暗恋可能无果，边霁的心口止不住的泛痛，一抽一抽的。

　　算了，管他了。反正是他喜欢李一，又不是李一喜欢他。凭什么要求李一作出回应。

　　他喜欢她就够了。

　　只要他够隐晦，他就能当一位合格的暗恋者。

　　他希望能以朋友的身份参与李一的生活琐事。

　　所以李一不需要知道他的这份感情，他不希望也并不愿意以情感来束缚她，更不想以喜欢来绑架她。

　　这份喜欢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就足矣。

　　不对，怎么扯到这上面去了？

　　边霁拍了下脑袋。

　　“郑同学，这份材料我能带回去看吗？我现在有点事。”边霁装作很忙的样子。

　　他不敢继续与郑昕然相处，怕给她错觉。

　　郑昕然细腻的目光落在边霁脸上，不放过边霁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表情。

　　她双手放在背后，肩膀略微向前倾，那是一个进攻的姿势。

　　她涂抹唇釉的嘴唇在自然光线下折射出一丝细密的、淡淡的光泽，显得的人气色极好。事实上，她今天看上去状态不是一般的好，她基本上每天都是元气满满的，属于高精力人群，一天做的事抵别人几天的量。

　　“这个倒是不急，你什么说话给我都行。不过，”郑昕然停顿片刻，接着说：“我想问一下，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你终于发现我喜欢你这个事实吗？”

　　郑昕然眼底流露出闪烁的光，看向边霁的目光像是看必得的商品那样。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边霁吐出一口气。

　　破罐子也不怕摔了。

　　相比于郑昕然大大方方的说出这件事他更怕她不说。

　　边霁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直接拒绝了。

　　他认真地目视对面的郑昕然，眼里没有一丝迟疑，坚定地说：“郑同学，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不值得拥有你这份宝贵的喜欢。你应该喜欢自己而不是与你无关的我。我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欢。”

　　郑昕然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不慌不忙地问：“我知道你的答案了，但我想问你有喜欢的女生了吗？”

　　这个答案不知道怎么回复，边霁没想好。

　　郑昕然凭借第六感敏锐的察觉到，他有。

　　她不死心地再问一遍，边霁回答：“是。”

　　她继续问：“是上次来看你篮球赛的哪个女孩吗？”

　　边霁真的为女人之间的这种直觉震惊。

　　这是什么超能力？能给他也安装一个吗？

　　“是。”

　　“那我猜她应该不喜欢你，或者是你还不敢表白，目前正处于暗恋中，没错吧？”

　　可曾习过什么占卜术？算的这么准。

　　“是。”

　　郑昕然没有放过他，“既然你有拒绝我的权利，同样的我也有喜欢你的权利就像你喜欢哪个女孩子一样。我不会让我的喜欢干扰到你。所以你也别阻拦我对你的示好。在你没有对象之前，我有追求你的权利。”郑昕然说得坦坦荡荡。

　　边霁真的想抱头，挖个地洞钻进去，要是可以的话他还想把郑昕然摇醒。

　　真的值得在他身上花费这么多时间精力吗？值得在他身上浪费她的青春年华吗？

　　怎么看边霁都觉得不值当，因为他这边已经有了答案。

　　他想开口劝阻止她。

　　郑昕然仿佛料到了他会说什么，先发制人，“我不接受你的劝退，你也别干扰我的示好。所有的后果自己一人承担，与你无关。”

　　微风牵动她的衣摆，连风也格外偏爱她，没有弄乱她的发丝而是给她增添一份灵动的美。

　　边霁永远也不会知道，面前这个姑娘喜欢了他整整四年。

　　从他高一开始一直到现在，或许她不记得他们曾经同班过，因为郑昕然在他眼里没有寻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哪怕在光荣榜排行榜上，她是他名字下方的第二位，他也从来没有注意过。

　　那又怎样呢？是她先喜欢他的。边霁不会知道高中的他也曾惊艳过别人的青春岁月，他也曾是别人生命里的一束光。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知晓。

　　因为他，郑昕然才选择来华科的数学系。高考结束后经过多方打听，郑昕然才从边霁好友口中得知他的高考志愿。

　　喜欢一个人是郑昕然少女时期做过最勇敢的一件事，现在她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无论结果怎样，她都不会后悔。

　　郑昕然倒着后退，向边霁挥手告别，脸上依然带着笑，脸颊间是少女情窦初开的酡红。

　　“就这样说好了。边霁，再见！”

　　只留边霁一人在无人的教室风中凌乱。

　　四下无人，边霁终于可以不顾颜面，抱头抓耳挠腮。

　　我去。他干了啥，让一位少女错付真心。

　　他真是造孽啊。

　　可是他的真心已经给了李一，不能也不可能一分为二。

　　对于这点边霁是十分肯定的。

　　咋办啊？

　　唉——

　　他长长叹息。

　　算了，先处理竞赛的事吧。

　　“喂，萧女士有何贵干啊？”

　　边霁回到宿舍刚把电脑打开，他正准备大干一场，忘掉脑袋中的一片浆糊。

　　“你三伯昨天在家里摔了一跤，应该是撞到头了。现在人还在医院。我和你爸现在有点事脱不了身，想让你先代表咱家去露个面，我们晚点到。反正今天是周六，你们学校应该是没课吧。”

　　萧若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去就有点不大好了。

　　“行，我现在出发。”

　　边霁只好把刚开机的电脑关机。

　　临走前不忘提醒王浩：“浩子，待会等许承泽回来了，提醒他看桌上的资料，就说明天下午要交材料了。”

　　王浩答应他。

　　许承泽和边霁及郑昕然同在一个小组里。不过他们每个人负责的板块都不一样。

　　边霁在路上拦了一个的士，“师傅，去**医院。”

　　边霁凭借萧若兰告诉的地址找了过去，到了之后才发现七大姑八大姨基本上都到齐了。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后，边霁没久坐就走了。因为他三伯还在麻醉中。

　　三伯的病房在楼层最里面，这一条估摸着有十几个一模一样的病房。

　　就在他去往电梯口的路上，居然碰见了孔阳他大伯，虽然只见过几面但边霁记性很好。

　　看见了也不能当没看见，边霁礼貌性地问好。

　　“孔叔您也在医院？”边霁表现得家教好，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小霁怎么在这里。”孔阳他大伯看起来很疲惫，眼下一片乌黑。

　　“我三伯住院了，我来看望一下他。”

　　“真是个好孩子。”

　　寒暄完毕，话说到这就差不多该走了。

　　边霁一眼就看到门口站了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看来孔阳说的那件事多半是真的。

　　他随意的透过透明玻璃想看看孔贺的惨样。

　　谁知，不看不得了，一看吓一跳。

　　李一居然在这里面。

　　怎么回事？

　　边霁想不明白孔贺怎么会和李一有交集。

　　他礼貌性地问：“孔叔，我能进去看望一下孔贺吗？”

　　“当然可以，就是他刚刚醒来可能脑袋不是很清醒。”

　　得到孔阳他大伯前半句肯定的回复后，边霁有些着急的推开那扇门。

　　李一率先看过来，看到边霁的时候她明显愣住了。她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边霁。

　　原本冰冷的面孔开始破碎。

　　“你怎么在这？”边霁先开口。

　　李一没说话，她在想说辞。

　　孔贺脑袋虽然被开瓢了，嘴依然很贱。

　　“边霁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着，不敢现身呢。”语气间七分挑衅，余下三分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捻酸。

　　最讨厌的人站在面前，孔贺很难控制自己恶毒的言语，哪怕会重伤他人他也并不在乎。

　　李一一记眼刃甩了过去，如果目光能杀人，孔贺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你是还想再破一次脑袋吗？”

　　李一冷漠的看着孔贺，她站在边霁于孔贺的中间，用自己身躯阻挡孔贺的视线。

　　孔贺眼底流转一丝恶意。

　　“不敢不敢，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孔贺圆滑地应对，下意识地露出一笑。因为脑袋上裹着纱布显得他这个动作很是滑稽。

　　边霁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还记得孔阳和他说过孔贺是因什么被抓。

　　病房里不是只有他们两人面面相持，边上还站着一位女民警。

　　“你好，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能回避下吗？现在正在办案。”

　　边霁心里的那点不安在逐渐放大。

　　“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李一，也就是你旁边这个女生在这起案件中的角色是什么？”边霁声音里泄露出一丝微弱的颤抖，没有人察觉到。

　　女警看向李一，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一打破困局，她没正视边霁求知的眼睛，“我是被害人。”

　　霎那间，边霁脑袋一片空白。

　　她说什么？她是孔贺□□案中的受害者。

　　边霁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这几个字一样。他的手脚开始发麻，心脏抽痛。

　　他感觉他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他现在就想把躺在病床上的孔贺撕成两半。这样的社会垃圾还留着干什么。

　　边霁冰冷地剜了眼孔贺。

　　李一率先注意到边霁的手在不停的颤抖，她走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冷静地看着他，语气沉稳的说：“你先在外面等我，我待会再告诉你。”

　　边霁没动，李一继续劝说：“你听话。”

　　边霁仿佛刚刚听懂人话，移到门口站着。

　　病房外的孔贺他爸和两位民警不见了，站在大厅交涉案情。

　　边霁就这样站在门口等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