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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遗漏 “原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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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
——《诗经·小雅·黍苗》
案子是秦玥从分局那边接过来的。城南一个老小区里死了个独居老人,七十多岁,退休教师,死在自己家里,死了快一周才被邻居发现。分局那边按常规入室盗窃杀人立的案,但查了两天没查出什么名堂,转到了特别小组。
沈镜和陆衍去了现场。老小区,六层砖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和酸菜缸。老人住在三楼,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也完好,凶手怎么进去的不清楚。老人倒在客厅地板上,后脑有钝器伤,家里翻得很乱,抽屉都拉出来了,值钱的东西好像丢了一些,但具体丢了什么没人说得清,老人独居,没什么亲戚来往。
沈镜在现场转了一圈,站在卧室门口停了很久。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老照片,一群孩子站在一栋房子前面。房子门牌上隐约能看出几个字,沈镜凑近看了看,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回头叫陆衍。
“你看这个。”
陆衍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照片上的房子他认得,门牌上的字虽然模糊,但轮廓还在。晴川孤儿院。
“这个老人,”沈镜说,声音压得很低,“以前在孤儿院干过。”
两个人把现场移交给技术组,直接回了局里,把老人的身份信息调出来。老人姓陈,叫陈广福,退休前是小学老师。但往前查他的工作履历,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他在晴川孤儿院当过语文老师。干了七年。火灾之后离开,转到了城南一所小学,一直干到退休。
沈镜把沈渊的名单翻出来对照了一下。陈广福的名字不在上面。圈没有,叉也没有。干干净净的,从来没被沈渊标记过。
“奇怪。”沈镜把名单摊在桌上。
陆衍凑过来看了看:“不在名单上。你哥没打算杀他。”
“嗯。但他以前在孤儿院干过。干了七年。沈渊和周薇他们被虐待的时候,他就在那儿。当老师。”
秦玥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那他是不是也参与过虐待?”
沈镜摇头:“不好说。档案里没有他的处分记录。也没有被举报过。他在孤儿院那七年,档案上写的是正常教学,没什么异常。”
“那沈渊为什么没把他列进名单。”陆衍问。
沈镜想了想,把沈渊的日记翻出来,一页一页找。翻了快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其中一页上写了一段,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记下来的。
“陈老师今天又给我塞了半块馒头。他不敢让别人看见。趁院长不在的时候塞的。他说,沈渊,你右手伤了,写字慢,作业可以晚两天交。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他怕院长听见。他怕的东西太多了,但至少他还知道怕。有些人不怕。有些人什么都不怕。”
沈镜把日记推到陆衍面前。陆衍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陈广福没参与虐待。他偷偷给你哥塞过吃的。”
“嗯。沈渊没把他列进名单,因为他不该杀。”沈镜把日记收好,“但有人把他杀了。而且杀他的方式,翻动现场、拿走东西、伪装成入室抢劫,看起来很常规,没什么特别的。但你不觉得眼熟吗。”
陆衍看着他。
“老周死的时候,现场被摆过。孙明杀的。但孙明现在在监狱里。”沈镜说,“这次的现场没有被摆过的痕迹。翻得很乱,像是随便翻的。但门锁没撬,窗户没碎,凶手是和平进入的。陈广福给他开了门。”
“他认识凶手。”
“至少不防备。”沈镜说,“一个独居老人,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谁会让他开门。熟人。或者看起来不像坏人的人。”
秦玥在旁边翻陈广福的遗物清单,忽然抬起头:“沈顾问,陈广福家里有个东西。技术组在卧室衣柜最里面翻出来的。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旧照片和旧文件。大部分是孤儿院时期的。里面有一份名单。”
沈镜抬起头。
“什么名单。”
“手写的。一列名字。大概十几个人。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勾,有些没打。”秦玥把清单递过来,“陈广福自己的笔迹。应该是他记的。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周薇。打了勾。”
沈镜接过清单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
“铁盒子在哪。”
“物证室。”
“现在去。”
铁盒子不大,饼干盒改的,上面还印着褪色的牡丹花。沈镜打开盖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旧照片、旧信封、几份手写的文件、和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他把那几份手写文件抽出来,摊在桌面上。其中一张是名单,陈广福的笔迹,用圆珠笔写的,字很小。周薇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打了勾。往下扫过去,赵明诚、刘桂芝、孙国栋,都打了勾。打了勾的有七个,和沈渊名单上的圈完全对得上。
再往下,还有几个名字没有打勾。沈镜的视线停在了其中一行。那个名字后面不仅没有打勾,还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了两个字。
“安全。”
沈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名单推到陆衍面前,指着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
“这个人。陈广福认为他是安全的。不在沈渊的名单上,也没被孙明杀过。陈广福把他圈出来了。但他现在死了。”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一个陌生的名字。旁边“安全”两个字写得很用力,像是怕自己忘了一样。
“这个人是谁。”陆衍问。
沈镜把名单翻到背面。背面还有几行字,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忙记下来的。其中一行写着:“赵德厚走之前来家里找过我。他告诉我,组织还有人没抓完。他让我小心。他说,有一个人,跟沈渊长得像。但不是沈渊。”
沈镜把纸放下。
“陈广福见过那个人。或者至少知道那个人存在。他把他列在‘安全’里,是觉得他不会来找自己。但他来了。”
陆衍看着那行字,过了一会儿说:“赵德厚跟陈广福有联系。赵德厚走之前来警告过他。但陈广福没跑。”
“他跑了就不是他了。”沈镜说,声音很轻。他想起日记里那句话。“他怕的东西太多了。但至少他还知道怕。”
秦玥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那现在怎么办。”
沈镜把铁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盖上盖子,递给秦玥。
“物证保存。然后查这个人。陈广福圈出来的这个‘安全’的人。他既然被圈出来了,说明陈广福知道他是谁、在哪。翻陈广福的通讯录、住址簿、所有手写的东西,找这个人的线索。”
秦玥接过铁盒,点了点头。
沈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春天的傍晚,天还亮着,楼下的行道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被夕阳照得有点透。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陈广福在孤儿院那七年,偷偷给沈渊塞馒头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春天。树叶也是这么绿。那个人怕了一辈子,偷偷摸摸做了一辈子好事,最后还是没躲过。
“陆衍。”
“嗯。”
“陈广福的葬礼,我们去。”
陆衍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