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新家 秩秩斯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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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新家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
——《诗经·小雅·斯干》
搬家那天是个周六，春天已经来得扎实了，小区里的玉兰开了满树，白的粉的挤在光秃秃的枝头上，风一吹就往下掉花瓣。陆衍租了辆小货车，自己开，沈镜坐在副驾驶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书架上最上面那层的笔记本和档案袋。车厢后面是两个人所有的家当，其实没多少，沈镜那间公寓里本来就空，陆衍的东西也不多，一张床一个柜子几箱衣服几箱书，加起来连车厢的一半都没装满。
新公寓在城东，离警局不远，两室一厅，比沈镜原来那间大了不少，最重要的是阳台很宽，朝南，阳光能照进来一整天。陆衍看房那天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说就这间吧，沈镜问他为什么，他说阳台够大，能放鸟笼。沈镜没说什么，但当天晚上就把租房合同签了。
搬东西花了整整一上午。沈镜的书最多，一箱一箱码在客厅地板上，陆衍搬了两趟就开始冒汗，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是几年前追人的时候被铁丝网划的。沈镜抱着一摞文件夹从门口进来，看见他站在那堆箱子中间喘气，额头上亮晶晶的，忍不住停了一下。
“看什么。”陆衍拿手背擦了一把汗。
“看你像搬家工人。”
“本来就是给你当搬家工人。”
沈镜把文件夹放下，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递过去。陆衍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弯腰去搬下一箱。沈镜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继续去搬自己的书。
东西搬完已经是下午了。两个人坐在还没收拾完的客厅地板上，背靠着背，中间隔着一堆没拆封的纸箱。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里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烘烘的。沈镜闭着眼，听着外面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有远远的说话声和笑声。
“沙发还没买。”陆衍说，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闷闷的。
“嗯。”
“你想要什么颜色。”
沈镜想了想：“灰色。”
“又是灰色。”陆衍的语气里有一点无奈，“你公寓里就什么都是灰的。灰沙发灰毯子灰杯子。搬个家还灰色。”
“灰色好看。”
“好看什么，冷冰冰的。”
“耐脏。”
陆衍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行。买个亮一点的。米色。或者蓝色。”
沈镜睁开眼：“灰色。”
“米色。”
“灰色。”
“灰蓝色。折中。”
沈镜想了想，勉强同意。两个人下午去了家具城，转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一张灰蓝色的布艺沙发前面停下来。沈镜坐上去试了试，软硬合适，靠背角度也舒服。陆衍站在旁边看标签上的价格，看完了又看了看沈镜坐在上面的样子。
“就这个？”
“就这个。”
陆衍去付了钱，约了明天送货。走出家具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路边的玉兰在灯光下看起来比白天还白。沈镜走在他旁边，忽然说：“陆衍。”
“嗯。”
“你家里以前是什么颜色的。”
陆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一会儿才说：“不记得了。小时候那个屋子，墙是白的，但被煤灰熏得发黄。后来住宿舍，都是铁架床，没什么颜色。再后来自己租房子，也没怎么收拾过。能住就行。”
沈镜听着，没有接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过一家亮着灯的小饭馆，里面飘出炒菜的香味。陆衍停下来：“吃点东西？”
“好。”
两个人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陆衍点了三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番茄炒蛋，一个清炒时蔬。等菜的时候，沈镜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开口：“米色。”
陆衍抬头看他。
“沙发。米色也行。但靠垫要灰色的。”
陆衍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亮的东西。沈镜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去看窗外。
“行。”陆衍说，“米色沙发，灰色靠垫。还有别的要改吗。”
“暂时没有。”
菜上来了。陆衍给沈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沈镜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夹起来吃了。味道不错，比上次那家好。
“好吃吗。”
“嗯。”
“那以后多来。”
沈镜嚼着饭，没有抬头，但耳朵尖红了一点。陆衍看见了，没有说破，给自己也夹了一块肉，低头吃饭。
窗外街灯亮成一片，饭馆里有人在碰杯，有人在笑，有小孩趴在隔壁桌边上看手机。
沈镜坐在其中，周围是这些很吵很亮很闹的东西，碗里有陆衍夹过来的红烧肉，对面坐着一个人，正低头认真地把番茄炒蛋里的番茄挑到他碗里，因为他知道他不爱吃番茄但爱吃蛋。
他忽然觉得，新家是什么颜色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第三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