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与猫》月元猫

9、邻居 两个人

　　两个人的麻辣烫端上桌，滚烫的汤底咕嘟轻翻，浓郁鲜香混着热气袅袅升腾，白雾漫上来，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就说吧！味道是不是闻着还不错！吃起来更香！”初柳眼睛一亮，伸手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准备开动。热气不断往上飘，朦胧的白雾会熏花眼镜镜片，她抬手把眼镜摘下来，轻轻放在桌边干净的纸巾上。
　　陈之涵看着初柳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也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汤底醇厚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轻轻颔首，果然十分美味。他又端起小碗抿了一口汤，暖意顺着喉咙缓缓落进胃里。
　　时间慢慢流淌，锅里的食材一点点被吃完。没过多久，两人都已经吃饱，各自抽出纸巾擦干净嘴角，向后靠在塑料座椅背上短暂休息。店里人声嘈杂，窗外晚风卷着小吃街的香气飘进窗户。陈之涵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顾虑：“你真的吃饱了吗？就那么一点点。”
　　“哎呀饱啦饱啦——嗝～”初柳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脸颊微微鼓起，带着一点饭后慵懒的笑意。
　　安静歇了片刻，初柳站起身，拎起一旁空出来的打包盒走向柜台。
　　“老板，这份打包！”
　　“好嘞！”老板洪亮的声音应声响起，麻利地把麻辣烫装好封盒。
　　打包妥当，两人拿起东西起身走出小店。暮色彻底铺洒下来，四月傍晚的天色晕开一层淡淡的灰蓝，小吃街比刚来时更加热闹。煎炸食物的油烟混着甜品的甜香，被晚风裹挟着四处飘散。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勾勒出行人的轮廓。
　　“我跟你讲啊，这条小吃街上有好多好吃的，比如说那家的红豆饼，馅大；还有那家的土豆粉，也超级好吃……”初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过头，兴致勃勃地向陈之涵介绍街边的各色小店，说起美食的时候，舌尖不自觉泛起馋意，眉眼亮晶晶的，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这条街。
　　陈之涵跟在她身后，目光静静落在前方女孩的背影上，认真听着她一桩桩介绍街边美食。原本对这里陌生又疏离的街道，在初柳的讲述里慢慢鲜活起来。他心底默默感慨，多亏了眼前这个明媚鲜活的女孩，才让这条烟火街道变得熟悉。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快走到地铁站入口。金属站牌在暮色里泛着冷白的光，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初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之涵：“我要坐地铁回家了，你怎么回去？也坐地铁吗？”
　　“嗯，对。”他微微点头，轻声回答。
　　初柳迈步向前走进站内，陈之涵安静跟在身后。初柳心里暗自震惊，思绪翻涌：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他跟我一趟地铁，目的地不会也一样吧。
　　因为方才吃饭耽搁了不少时间，已经错过了放学高峰，地铁车厢里并不拥挤。两人找到并排的空位坐下。车厢顶灯散发出淡淡的白光，轨道车轮滚动的轰隆声持续在耳边回响，微凉晚风从通风口缓缓吹进来。他们并肩安静坐着，没有开口交谈，安静的空气里浮着一层微妙难言的氛围，一路就这么沉默地向前。
　　报站声响起，初柳抵达目的地，起身下车。一踏出车厢，她便看见身后跟着出来的陈之涵。经过傍晚这一顿饭，之前的误会早已解开，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消散大半。初柳放慢脚步，等他走到身侧，抬眼问道：“你也住在这个小区吗？”
　　“对，最近刚搬过来，这个小区上下学方便。”
　　初柳听到这句话，瞳孔微微一怔，心底满是惊讶，没想到会这么凑巧。
　　晚饭过后，小区里格外热闹。路灯沿着步道依次排开，暖光落在草坪与灌木丛上。散步的居民慢悠悠走着，牵着小狗的老人、随着音乐扭动身体跳广场舞的老奶奶，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四月的晚风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吹动路边刚长出新叶的灌木枝条。
　　“喵～”一声细碎的猫叫突然响起，一只瘦小的流浪猫猛地从灌木丛里跳出来。小猫浑身毛发脏兮兮的，绒毛间还夹着几片干枯树叶，怯生生弓着身子。
　　“这好像是只流浪猫吧？脏兮兮的，还这么瘦……”初柳立刻俯下身，眉头轻轻皱起，目光心疼地落在小猫身上，看着它瘦得快要皮包骨的肚子，语气软了下来。
　　她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干净纸巾平铺在地面，再掏出手提袋挂件小袋子里备好的猫粮，小心翼翼撒在纸上。撒完之后，她轻轻挪动纸张，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吓到警惕的小家伙。小猫迟疑地嗅了嗅，确认没有危险，才低头小口啃食猫粮。初柳悬着的心落了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呼～就怕它受到惊吓不肯吃，肯吃就好……”
　　陈之涵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她温柔的一举一动。片刻，他也跟着弯腰俯身，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埋头干饭小猫的脑袋，眼底漾开一层似水般柔和的神色。
　　“这个小区其实还挺多流浪猫的，我每次上下学基本都能碰到那么一两只，一个比一个瘦，我也只能尽我所能喂它们，所以我就每天随身携带新鲜的猫粮。”初柳目光温柔地落在进食的小猫身上，轻声说道。
　　初柳转过身，好奇看向身旁的少年：“你是不是也挺喜欢猫咪的呀，你刚刚都那么温柔地摸它了。”
　　“嗯，喜欢。”陈之涵低声应答。
　　“那你家里是不是也有养猫咪，什么猫？多大啦？有几只？”初柳顺势追问，眼里满是好奇。
　　“没养……”话说到一半，陈之涵骤然失神。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闯入脑海：披着红色披风的小男孩，胳膊不停渗出血迹，怀里护着一个小女孩，身侧还有一只炸毛应激的猫。小男孩扯下红披风紧紧裹住流血的胳膊，想要止血，目光牢牢望着怀中的小女孩。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陷入回忆，神色骤然沉了下去。初柳见他久久不动，连忙抬起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唤他回神。察觉到他情绪低落，初柳很识趣，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小猫吃完了猫粮，初柳捡起地上用过的纸巾，起身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转头对陈之涵轻声说：“走吧，时间不早了。”
　　两人沿着小区步道继续往前走，走了没一会儿，陈之涵停下脚步：“我到了。”
　　初柳抬头看向楼栋标牌——B栋，她猛地睁大眼睛：“啊！你家就在我家旁边啊！”说着伸手指向前方的A栋，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惊，心里默念：怎么这么巧，新同学是我的专业课同桌，还住在同一个小区，而且还是邻居。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是邻居了？”初柳弯起嘴角，微微笑着看向陈之涵。
　　“嗯。”
　　“那拜拜～记着画速写作业！”
　　说完，两人各自转身，走向自家楼栋。
　　“妈妈爸爸，你们的麻辣烫，可能有点凉了，你们微波炉里热一下，我放厨房了，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初柳推开家门，扬声朝着屋里喊道。
　　“噢！好宝贝女儿，上一天学辛苦了，一会儿我洗点刚买的水果，你吃点儿。”妈妈晾完衣服，从阳台走出来，笑着回应她。
　　初柳走过走廊，看见自家猫咪七月正蹲在地上舔毛。她停下脚步，俯下身，轻声对着小猫低语：“七月，今天我差点把你弄丢。”伸手温柔摸了摸猫咪柔软的皮毛，才直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