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与猫》月元猫

8、放学 “叮零

　　“叮零零——”放学的铃声清亮地响起来，穿透画室敞开的窗户。远处校门口的喧闹顺着晚风飘进来，混杂着小贩的吆喝与学生的说笑声，漫过四月傍晚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
　　初柳的心神还沉在画板上，笔尖正细细收束速写人物最后的轮廓。金老师放下手里的教案，开口提醒大家：“好了同学们，放学了，你们不用继续画了，没画完的带回家里完成。另外今晚的作业：三张速写头像、三双手、三双脚。大家收拾画具，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卫生，可以放学了！”
　　画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收拾东西的动静。初柳低头整理画具，窗外的梧桐被晚风拂动，叶片沙沙摩挲，几片半黄的枯叶贴着透明玻璃缓缓滑落。她小心翼翼把炭笔、橡皮一件件规整放进黑色笔盒，这些画具于她而言，是极其珍视的宝贝，每一样都细心保管。指尖在盒内翻找一圈，她眉头一拧，心底顿时急躁起来。
　　“咦？我的樱花橡皮呢？怎么又丢了一块啊！”初柳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在桌面来回扫视。
　　就在这时，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抬眼一看，是陈之涵。
　　“呐，这是你的橡皮吗，你又掉东西了。”陈之涵垂着眼，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掌心托着那块熟悉的樱花橡皮。
　　“对对对，是我的！谢谢你啊！”初柳伸手接过，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掌心，她连忙收回手，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扬起笑容，“要不是你捡到，我丢失樱花橡皮的数量都快要破纪录了，哈哈……一天之内帮我捡到两样东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初柳抬眼看向陈之涵，心底暗自嘀咕：这个人真奇怪，看谁都是这样温和的样子吗？温柔得仿佛快要淌出水来。
　　“初柳，你怎么还不走？我值日都打扫完了。”伊朵放下扫帚与抹布，站在一旁，看着初柳和陈之涵站在桌前你一言我一语聊天，眼底带着好奇。
　　“哦！我马上就收拾好准备走，你稍微等我一下，朵朵。”初柳一边应答，飞快扣上笔盒盖子，把速写本一并放进帆布手提袋。袋子侧面挂着一个特别的透明拉链小袋，里面装着备好的猫粮，是她随身带着，用来喂流浪小猫的。
　　伊朵抿了抿唇，略带歉意开口：“那个初柳，我忘记跟你说了，今天晚上没办法和你一起走了。”
　　“怎么了吗？”初柳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
　　伊朵抬手指向门外，沈星航正斜靠在走廊墙边，安静等着她。“沈星航大课间和我说，林阿姨邀请我晚上去他家吃饭，所以放学我跟他一起走。下午上课看你画画特别投入，就没有打扰你，想着放学再跟你说。”
　　“噢，好，没事～那你先跟沈星航走吧，我一会儿还要回教室拿手机。”初柳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嗯嗯，那我先走啦！别忘了大课间我们说的，晚上回家线上聊～”伊朵挥挥手。
　　“拜拜，路上注意安全～”初柳朝着伊朵挥了挥手，目送两人结伴离开走廊。
　　画室里的同学陆续离开，喧闹一点点褪去。初柳提起帆布手提袋，转身往教室走去，打算去手机保险柜取回自己的手机。刚走到教室门口，便撞见同样前来拿手机的陈之涵。
　　初柳脚步微微一顿，心底犹豫。本来她还想刻意忽视对方，径直走过去，可早上那场误会已经解开，说到底只是同班同学。她看着他手里攥着的手机，迟疑片刻主动开口：“陈之涵，你也来拿手机吗？”
　　“嗯对。”陈之涵低头看向她。
　　初柳刚好下意识抬起头，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出声。安静的教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空气瞬间凝滞，尴尬感扑面而来。初柳慌忙移开目光，仓促开口打破沉默：“噢噢，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记得速写作业明天要收哈哈……”
　　她心里默默吐槽：好奇怪，明明误会都解开了，为什么面对面还是这么尴尬……初柳加快脚步，快步从他身侧走过。
　　等初柳取回手机走出教学楼，校园里的学生大多已经离校。四月黄昏的落日铺洒在校门的街道上，暖金色的光落在路面。她按下电源键开机，消息提示立刻弹了出来，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宝贝儿，从你们学校门口那条小吃街买份麻辣烫吧，多买点！我和你爸想吃这个，晚餐就吃它。你在店里吃完，最后打包一份回来就行。谢谢宝贝闺女～”
　　初柳看着消息，无奈轻轻叹气，心底哭笑不得，真是一对爱吃的家长。
　　校门口小吃街烟火升腾，各色食物香气交织在一起。初柳朝着常去的那家麻辣烫门店走去，刚走到店门口，好巧不巧，看见了不远处的陈之涵。
　　初柳停下脚步，心里思索：今天早上他帮我捡到小猫挂件，下午又帮我找回橡皮，上午我还胡乱揣测他。就算相处依旧尴尬，出于礼貌，也该请他吃一份麻辣烫，价钱不贵，正好当作感谢。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出声叫住他：“陈之涵！你那个……你喜欢吃麻辣烫吗？旁边这家味道很好，我经常过来吃。”
　　陈之涵转过身，眼底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初柳：“麻辣烫我挺喜欢吃的，怎么突然要请我吃？”
　　“嗯……感谢你捡到我的挂件呀，我请你，花不了多少钱，真的很好吃，相信我！”初柳抬手拍了拍胸口，认真说道。
　　“好吧。”陈之涵浅浅应下。
　　两人一同走进店内，各自拿起塑料篮子和食品夹子。热气从锅底缓缓升腾，暖融融包裹整个小店。初柳一边挑选，小声念叨：“娃娃菜、菠菜、油麦菜、香菇、午餐肉、玉米……”她夹的大多都是素菜，一眼就能看出比起肉类，她更偏爱蔬菜。
　　陈之涵看着她篮子里寥寥几根青菜，低声问道：“能吃饱吗？”
　　陈之涵夹取的食材荤素各占一半，分量不多。他身高一米八五，这点食物看着根本不足以饱腹，明显是不愿意过多花别人的钱，刻意少拿了一些。
　　选好食材走到收银台，店员分别称重结算，初柳的菜品十二元，陈之涵十六元。初柳瞥了一眼他盆里不多的食材，开口询问：“你就拿这么点东西，能吃饱吗？不用不好意思的。”
　　“能吃饱。”陈之涵说完，转头看向初柳的菜盆，挑眉反问她，“那你能吃饱吗？就这几根菜叶子？”
　　“几根菜叶子怎么了，菜叶子也能吃饱，而且我还打算减肥呢！”初柳嘴硬说完，拿出手机，把两个人的账单一起结清。
　　陈之涵看向初柳，她一米七二的身高，身上套着宽松的校服外套，依旧能看出身形纤瘦，一点都不胖。他眼里满是不解，轻声问：“你还用减肥？”
　　初柳垂眸，神色复杂，陷入短暂的沉思，缓缓回答：“用啊，怎么不用。我想减肥，想看看自己能瘦成什么样子……”
　　说完这句话，她的情绪微微低落下去。
　　两人拿到取餐号牌，走到店内空餐桌并排坐下。暖黄的灯光落在桌面上，空气中漂浮着辣椒与骨汤的香气。陈之涵坐在座位上，心里反复思量，才认识一天，花初柳的钱，让他心里很不踏实。他抬眼看向初柳，提议道：“刚刚在外边，我看到路边有卖奶茶的，你要喝吗？我买一杯给你。”
　　初柳轻轻摇了摇头：“不喝，最近牙疼，不想喝甜的。而且我本身也不太喜欢奶茶，谢谢你的好意啦。你要是想喝可以去买，我在这里帮你盯着叫餐号码。”
　　陈之涵见她没有想法，便不再多劝。两人安静坐着，各自低头刷手机，只有店里沸腾汤锅的咕嘟声和食客闲谈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陈之涵方才留意到，提到减肥的时候，初柳的神情变得黯淡。他心底生出几分顾虑，想开口问问她怎么了，可转念一想，他们之间还没有熟悉到可以打探私事的地步，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黄昏的光透过麻辣烫店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街边行人来来往往，小吃街喧闹依旧。初柳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壳，余光悄悄打量身旁的少年，心里乱糟糟的。明明只是一顿答谢的晚饭，可安静下来，莫名生出许多微妙的情绪。她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看着四月街边新发的嫩绿枝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没过多久，店里扬声器响起取餐号，滚烫的麻辣烫被店员端上桌，浓郁鲜香扑面而来。红亮的汤底冒着袅袅热气，氤氲了眼前的视线。初柳拿起筷子，看着碗里满满青菜，想起刚刚和陈之涵的对话，轻轻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