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与猫》春之禾木

12、鸡蛋 清浅的

　　清浅的春日晨光漫进窗棂，薄淡的金色穿过纱帘，轻柔铺在地板上。一夜转瞬而过，推开朦胧睡意，已是星期三的清晨。
　　四月的清晨没有盛夏的燥热，风裹着草木湿润的气息，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房间。早上的太阳格外灿烂，暖融融的阳光铺满窗台，窗沿摆放的小盆栽抽出嫩绿色新叶。窗外传来小鸟叽叽喳喳的鸣叫，一声接着一声，清脆地划破清晨安静。
　　初柳缓缓掀开薄被，意识慢慢清醒。她低头一看，两只小猫就蜷在她枕头旁沉沉睡觉，小小的身子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柔软的肚皮一鼓一缩，尾巴随意搭在床单上。初柳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动静惊扰了小家伙们。
　　她小心翼翼地穿鞋下床，脚步放得极轻，脚掌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她弯腰从床头拿起眼镜，轻轻捏在指尖，转身前往洗手间洗漱。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驱散残留的困意，她抬起头看向镜子，瞧见自己眼底淡淡的青黑，那张略显憔悴的面孔映入眼帘。
　　昨夜那个手滑“拍一拍”陈之涵的小事，直到睡前还在脑海反复打转，尴尬的情绪缠绕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勉强睡着。她指尖碰了碰镜中自己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洗漱完毕，她拿起皮筋，抬手扎起那标志性的高马尾，几缕碎发顺着鬓角垂落。
　　初柳回到自己房间，穿戴好蓝白相间的校服，棉质布料带着清晨淡淡的凉意，贴着皮肤清爽舒适。她把书包背带整理妥当，走出卧室前往餐厅。
　　厨房里已经飘起食物的香气，豆浆醇厚的甜香混着粥米淡淡的米味。爸爸坐在餐桌前，一脸嫌弃地看着摆在桌上的早餐：豆浆、八宝粥、面包，还有一盘水煮鸡蛋。他侧过头，低声调侃正在忙碌的妈妈。
　　“孩子妈，咱们这早餐就不能变变花样吗？每天就是这几样，我都快吃腻咯……”
　　抽油烟机持续发出低低的嗡鸣，妈妈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这话立刻提高音量，在厨房大声呵斥爸爸：“你不愿意吃别吃！不想吃就去外面买去！对了，明天早上你去小区门口那家包子店，买回来点包子吃，咱们明早吃包子！”
　　爸爸连忙别过头，压低声音小声嘟囔：“早知道就不说了，到头来还是折腾我…唉…”
　　可这点细碎的嘀咕还是没能逃过妈妈的耳朵，妈妈在厨房扬声喊道：“孩子爸！你刚才说什么！我全都听到了！”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呀…”爸爸满脸心虚，手忙脚乱地辩解一句，连忙起身走进厨房帮妈妈收拾碗筷，主动递上盘子，讨好地陪着笑脸。
　　初柳靠在餐厅门框，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早就习惯了父母这般经常拌嘴的样子，吵归吵，眼底藏不住的关心骗不了人，她心里清楚，他们深爱对方。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又温情满满的模样，初柳不自觉露出柔和的笑容，心底轻轻想着：每天早上看他们这样拌拌嘴也挺好的，平淡日子里藏着细碎温暖。
　　初柳拉开木椅，椅子腿在光滑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她坐到餐桌前。
　　爸爸注意到她，抬眼笑着看向她：“闺女，起来啦，来喝粥。”爸爸把一碗温热的八宝粥递到了她的跟前，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对了，今天早上你妈起得早，刚刚还跟我商量，怎么哄着你吃煮鸡蛋呢哈哈。”
　　初柳一听，肩膀垮了半分，立刻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用撒娇般的语气跟爸爸说：“啊～又来了，爸爸你会替我说话的对吧～你不会让闺女吃讨厌的东西的对吧？”她从小就不爱水煮蛋那股淡淡的腥味，每次妈妈做水煮蛋，她总要想方设法躲开。
　　“emm…虽然爸爸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这次恐怕不行了，”爸爸为难地挠挠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初柳的肩膀，“你妈妈跟我说你好长时间没吃过煮鸡蛋了，多少也吃一个吧哈，爸爸看好你。”
　　妈妈端着装鸡蛋的白瓷碗走过来，稳稳放到桌前，碗里躺着好几个圆滚滚的水煮蛋。初柳眼珠一转，飞快喝完碗里温热的粥，伸手挑了一颗个头最小、还没剥壳的鸡蛋，攥在手心，悄悄揣到自己校服口袋里，起身便打算离开餐桌。
　　“哎！你这孩子，稳当点！”妈妈伸手想去拦，碗还没在桌上放稳，看着初柳急匆匆的样子无奈喊道。
　　初柳一边往玄关走，一边心里暗自盘算：要是妈妈拿一个最大的鸡蛋剥好让我吃，我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拿一个最小的带走，至于吃不吃那就另提别论了。口袋里的鸡蛋隔着布料，带着一点余温，沉甸甸的。
　　初柳拿起书包和手提袋，挎在肩上准备出门上学，妈妈在身后叫住她：“柳柳！鸡蛋呢？别偷偷丢掉。”
　　初柳连忙从口袋里拿出鸡蛋给妈妈看，扬起笑脸：“这儿呢！我在上学的路上吃！”
　　“那你一定要吃了啊！不许偷偷扔掉！”妈妈叮嘱道。
　　“知道啦！”初柳应了一声，关上家门，走进清晨的小区。
　　四月清晨的微风拂面，带着路边海棠落花淡淡的甜香。初柳来到小区楼下，行道树新抽出的枝叶层层叠叠，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面筛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她走到垃圾桶旁边，停下脚步，低头盯着口袋里的鸡蛋，内心反复纠结。她抬手摸了摸口袋里温热的蛋壳，心里左右摇摆：直接丢掉，妈妈的一番心意就白费了，良心实在过意不去；可真要自己吃掉，那股腥味光是想想就让她皱眉。再三思考之后，她下定决心，准备剥壳一口气吃掉。
　　初柳从口袋中拿出鸡蛋，指尖捏着光滑的蛋壳，看着那颗小小的鸡蛋，心里苦笑，感觉它比十几张速写作业还要让人害怕。
　　就在初柳指尖抵着蛋壳，准备用力磕开的时候，远处楼栋的单元门“咔哒”一声推开。初柳下意识抬眼，一眼看见陈之涵从前面那栋楼里走出来，背着黑色书包，校服领口整理得整齐。
　　初柳脑袋一转，一个念头飞快冒出来，一不做二不休，扬声叫道：“陈之涵！”
　　陈之涵听到身后有人叫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初柳。春风轻轻掀动他校服的衣角，发丝被晨光镀上一层浅淡的金棕，他微微一怔，清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嗯？”
　　初柳快步朝着他跑过去，努力摆出自然友好的神态，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真实目的。她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那颗鸡蛋，微微仰起脑袋，等待着对方回应。
　　“你也准备要去上学了吗？早饭吃了吗？”
　　她心底偷偷打着小算盘：只要他说早上没吃饭，我就可以顺理成章把鸡蛋塞到他手里了。想到这里，心里已经悄悄乐开了花，暗自庆幸不用硬吃下讨厌的水煮蛋。
　　“嗯，吃了。”陈之涵平静开口。
　　轰隆一声，就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瞬间把初柳心中的完美计划给破坏了。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只能勉强扯着嘴角：“哈哈…哈哈…是吗？吃了啊…吃的什么呀？长得这么高肯定吃得很好吧…哈哈…”初柳耷拉着脑袋，藏在背后的手紧了紧，满满的失望。
　　陈之涵看着她忽然低落的模样，有些不解，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失望，但还是温和地回答初柳道：“就简单吃了面包喝了个牛奶。”
　　听到这话，初柳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瞬间感觉自己还有希望，眼底重新亮起光。她往前凑近一步，把鸡蛋捧在手心，递到他面前，认真问道：“你吃这么点能吃饱吗？我这有一个鸡蛋你要不要吃，我刚刚吃饱了，已经吃不下了。”
　　陈之涵因为她突然凑近，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目光落在她掌心那颗水煮蛋上，抬眼对上初柳满怀期待的眼神。少年犹豫片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实在不好拒绝这份好意。
　　“那好吧，谢谢了。”他伸手接过初柳手中的鸡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初柳瞬间一扫刚才的失落，眉眼都亮起来。
　　初柳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自己棒极了，既不用吃到讨厌的鸡蛋，又没有浪费食物扔掉，还能帮别人补充营养，一举三得。看着她这副雀跃的模样，昨天那件让她尴尬半天的“拍一拍”，早就被她抛到脑后。
　　陈之涵指尖捏着蛋壳，轻轻磕在路边石台上，蛋壳裂开细碎纹路，一点点剥去外壳，蛋白露出洁白的色泽。初柳安静站在一旁看着他，晨光落在少年侧脸，柔和了他轮廓。
　　等陈之涵吃完，初柳抬手看了眼手表，瞳孔微微一缩，发现快要赶不上地铁了。这趟地铁若是错过，今天到学校肯定要迟到。念头一闪而过，初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陈之涵的手腕，朝着地铁站的方向奋力跑去。
　　街道上零星早起的行人放慢脚步，侧过头看向奔跑的两人。四月的风迎面吹过来，掀起两人校服下摆。初柳的心跳砰砰加速，手心微微发烫。或许是心底的那一点心虚，她不忍心看着他一起迟到，就这么下意识抓着他的手，迎着晨光一同往前奔跑。
　　路边绿化带里的野草随风晃动，枝头麻雀被奔跑的动静惊起，扑棱翅膀飞向远处。初柳耳边只有呼啸风声，还有两人重叠在一起急促的脚步声。她能感受到掌心里陈之涵手腕温热的触感，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着一定要赶上地铁。
　　“快点！赶不上这趟地铁，上学就要迟到了！”初柳一边跑，一边侧头对着身侧的陈之涵喊道。
　　陈之涵被她拉着向前迈步，脚步跟上她奔跑的节奏，低声应道：“嗯。”他垂眼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晨光下女孩的手指紧紧扣住他手腕，心跳悄然变快。
　　远处地铁站入口的标识牌渐渐清晰，广播隐约传来进站提示音。初柳咬紧牙关，脚步再加快几分，两人朝着入口奋力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