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 恋爱中的麻雀
...
-
伴随着“嘎吱”一声,沉重的木门在尼克松身后严丝合缝地关上,将屋外大兵们的嘈杂与那仿佛永远也落不透的秋雨,完完全全地阻隔在了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之外。
直到此时,理查德·温特斯才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红蓝铅笔。那个向来在枪林弹雨中保持着冷静与克制的连长,在转过身面对他的女孩时,神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柔和了下来。
他不等裴秋开口就自己走上前去,用他那双宽厚、干燥且生满老茧的大手,将裴秋微凉的双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缓慢而有力地替她揉搓着僵硬的指尖,然后将眼前人拥进了怀里。
裴秋没有开口让他别把自己抱得那么紧,因为当那个熟悉的气息又一次萦绕在鼻尖时,她感到自己整个人都仿佛深深陷进了她的恋人所带给她的那份,她一直眷恋的安全感之中。她依偎在那个宽阔紧绷的胸膛前,仰起头望着自己深爱着的男人。
“如果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可能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去吻你,而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温特斯胸腔里溢出两声低沉的轻笑。
裴秋微微歪着头,细细打量着近在咫尺的温特斯。而后,她忽然轻轻踮起了脚尖,抢先将微凉柔软的唇瓣贴上了男人的侧脸,轻快地啄吻了一下。
这一下猝不及防的主动,让温特斯直接愣住了。然而在那个轻柔的吻落下后的下一秒,温特斯那只托在裴秋腰际的大手便猛然收拢,另一只手带着近乎粗鲁的滚烫力道直接扣住了女孩单薄的后颈。他不给裴秋任何抽身撤离的空隙,低下头,狠狠地覆上了那两片柔软的嘴唇。
这个吻激烈得几乎要将两人这几日来积攒的疲惫、挂念与战争带来的压抑全部吞噬。没有任何礼貌的试探,温特斯毫不费力地撬开了秋的唇齿,舌尖带着温暖的热度长驱直入,蛮横又深情地纠缠着怀里的人,侵占着她口中的每一个角落。
裴秋被他吻得甚至要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但在被那股雄性荷尔蒙完完全全包围的一瞬间,她所有的羞涩都化作了同样热烈的回应。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男人宽阔结实的脖颈,整个人悬空般紧贴在那个炽热的胸膛上,任由恋人那沉重急促的喘息与自己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沉沦在这个在几近窒息的狂乱拥吻中。
当那个绵长而几乎让人缺氧的深吻终于宣告结束时,裴秋那原本苍白微凉的脸颊上已经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红晕。
迎着恋人那仿佛能将人溺毙的深情目光,裴秋的脑海里忽然不可遏制地闪过了方才在急救站关于两只恋爱中的麻雀互相啄吻的荒唐笑话。
她在心底暗自打趣着他们俩真成了两个蠢麻雀了。可想着想着,那份在战火间隙偷得的甜蜜实在太过浓烈,她竟情不自禁地轻笑出了声来。
听到怀里女孩那猝不及防的娇软笑声,温特斯那张冷峻的脸庞上,顿时溢满了宠溺。他用粗糙的拇指轻柔地摩挲过她微红的眼角,嗓音里还残留着接吻后的温存:“在笑什么,秋?”
裴秋却只是带着那份难得的娇憨摇了摇头。她将发热的脸颊深深埋回了那个宽阔结实的胸膛里,用带着鼻音的语调瓮声瓮气地嘟囔着:“不告诉你。”
听着这样的话语,温特斯没有再去追问那个只属于女孩的小秘密,只是由着她的那份俏皮,宽大的手掌在她的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他们就这样紧紧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心跳,低声细语地闲聊了一会儿那些与死亡完完全全无关的琐碎话语。
“秋,你的手边……有带着自己的单人照吗?”
听到这句猝不及防的问话,裴秋不禁微微一怔:“照片?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
眼见着怀里的女孩正用那种带着些许疑惑的目光望着自己,向来不善于表达这种直白索求的E连连长,竟罕见地偏开了一瞬视线。但他手上搂着裴秋后腰的力道,却下意识地收紧了。
“前两天,我收到了迪埃塔寄来的信。”温特斯重新转过目光迎上她,耳尖泛着不易察觉的微红,“她在信里狠狠地抱怨了一通,说我总是藏着掖着,无论如何也不肯寄一张你的照片给她看看。当然……这也是为了满足我的一点私心。我想在内侧口袋里装上一张。这样,在行军或者在战壕里过夜的时候,我就能随时拿出来看看。”
听到这样一句直白而又缠绵的话语,裴秋的脸颊不可抑制地发烫起来,她依稀记起自己随身的小牛皮提包夹层里确实曾夹带过两三张照片。然而在后来一路辗转的长途里,为了减轻负重、在泥泞与混乱中保全性命,那些曾经记录过她容貌的薄薄相纸,不知在哪一处废墟或泥潭里早就弄丢了。
她有些怅然又有些好笑地抬起头,迎着恋人那份执拗又认真的目光,轻声说道:“可是,我行李丢了好几回,从前带出来的那几张小照片早就不知道落在哪儿了,现在身上哪里还找得到?”
温特斯定定地注视着她,手指轻缓地抚顺她耳边的发丝:“没关系。等这一段防线的战况彻底稳住,撤到后方休整营地的时候,我去找军里的战地摄影师,给你补拍一张。”
“好。”
然而听了恋人提及信件和照片后的裴秋,却陷入了另一层思绪。
在大洋彼岸,温特斯还有着随时能写信挂念他的家人、有着等他平安归去的笔友;而她在这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欧洲土地上,却像是一截断了线的风筝,似乎怎么也找不到她曾经的一方天地。
温特斯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人那一瞬间的微弱沉寂。他收拢手臂,下颚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低声唤她:“秋?”
裴秋从翻涌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她抬起脸看着面前这个能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她踌躇了片刻:“迪克……其实,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等之后有了相对宽裕的休整期……我想托人再去打听一下我舅舅一家的消息。以前我只是战地医院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随军翻译,托红十字会或者当地难民委员会打听,递上去的信件总是石沉大海,从来没有任何音讯……但他们是我在欧洲唯一的血亲了。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听到裴秋的话,温特斯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秋,这件事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温特斯低下头,平缓有力的嗓音落进她的耳中,“其实在你跟我们去奥尔德本之后,我和尼克森就在帮忙打听了。”
裴秋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在奥尔德本……?”
“你在营区作为外籍翻译随行,尼克森依例需要对你的背景做一些常规的核查工作;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都知道你一直在寻找亲人。”温特斯的大拇指来回抚过她的手背,语气郑重而真诚,“只是现在盟军的情报网要深入渗透到德控区内部打听平民下落,难度确实超乎想象,所以我们一直没能拿到确切的回音。”
“但别灰心,尼克森那边一直没断过线,我们在军部和各地的民政联络站都留了备案,只要一有消息就会立刻递过来。至于之后——等我们从前线撤下来、有了长假的空闲,我亲自陪你一起去各地的登记处找。”
“哔——哔——”
门外突然响起两声短促而尖锐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威利斯吉普车那台老旧引擎在烂泥地里低沉而暴躁的轰鸣。那是尼克森在外面极不耐烦地催促,提醒着他们温存时间已经彻底告罄。
温特斯有些无奈地牵了牵唇角,胸膛里溢出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时间到了。”他低声说着,指尖在她的脸颊上最后停留了一秒。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抗议,尼克森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那截刚掐灭的烟头,军帽檐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营长那边的参谋已经过去两趟了,两位。要是再不走,斯特雷耶中校大概会以为我们英勇的连长阁下在大堤后面被德国佬的迫击炮给活埋了。”
“清单就在桌上,路德。”温特斯平静地抓起武装带扣好,顺手将那支红蓝铅笔插回上衣口袋。“回急救站走内侧的壕沟,别走大路,秋。”
“知道了。”裴秋朝他轻轻颔首,“你也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