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市场花园”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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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蒙伯利机场，战争的倒计时变成了一场关于货币和地名的黑色幽默。
“比利时法郎？”
马拉其站在机库的铁皮桌前，捏着那叠刚发到手的纸币。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鲁兹：“上个星期他们发法国地图的时候，你是不是把所有的法郎都输给大牛了？”
“如果你口袋里连一个英镑都没有，那确实不幸。”财务官在名册上划去马拉其的名字，头也不抬地将下一叠纸币推过桌面，“但现在你们手里的钱只能去布鲁塞尔买啤酒。下一个。”
鲁兹走上前，把军饷塞进口袋：“长官，要是明天英国人又抢先占领了比利时，我们是不是还得重新排队换德国马克？”
机库里响起一阵干瘪的笑声。对于这支急于投入现代战争的空降部队而言，最大的消耗并非前线的炮火，而是最高指挥部反反复复的犹豫。每当部队完成战前简报、打包好行装，甚至吃完出发前的配给大餐，地面装甲部队就会抢先一步碾过他们的空降地带。
老兵们把毫无用处的法郎收好，重新爬上返回奥尔德本的卡车。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欢呼。
九月中旬，“市场花园”行动的命令正式下达。艾森豪威尔同意了蒙哥马利的提议，这是一场押上了盟军所有筹码的庞大赌博。
连部的战术黑板前拉开了全新的地图。尼克森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埃因霍温、索恩、维格海尔、赫拉弗、奈梅亨直到阿纳姆之间，画出了一条长达五十五英里的连线。
“这就是我们要铺设的地毯。”尼克森对围在地图前的军官们说明，“英国第1空降师负责最北端的阿纳姆。82师负责奈梅亨。101师的任务是拿下埃因霍温北部的所有桥梁，包括索恩的威廉敏娜运河桥。”
哈里·韦尔什靠在门框上：“装甲部队什么时候跟上来？”
“只要我们把这条公路敞开，英国第30军的装甲部队就会长驱直入。”尼克森放下铅笔，“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战争将在圣诞节前结束。”
九月十四日，一纸调令打破了S-2情报科的常规编制。
为了在空降部队与地面装甲部队汇合时，能第一时间移交荷兰当地抵抗组织的情报，裴秋作为随军翻译与情报联络官，被提前编入了前往比利时边境的先遣组。后续她将跟随英国第30军近卫装甲师的车队，从南部顺着公路打进荷兰。
营部的吉普车停在帐篷外。裴秋把装满法德语军用词典和战俘审讯表格的防水袋扔进后座。
温特斯从连部开完会出来，穿过走廊，停在吉普车旁。
“他们把你分给英国人的装甲部队了？”温特斯看着车后座的行李。
“先遣组今天下午出发，去比利时边境待命。”裴秋转过身，“等空降师在北边铺好‘地毯’，我就跟着英国人的谢尔曼坦克顺着公路北上。”
温特斯：“那条公路只有两车道宽，两边全是平原。德国人的88毫米高射炮最喜欢打领头的坦克。无论车队遇到什么阻击，待在装甲车的掩护范围里，不要随便下车。”
他没有多余的嘱咐，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在即将把这支部队一分为二的庞大战争计划面前，这种关于战术生存的交代，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全部牵挂。
“埃因霍温见。”裴秋拉开车门。
温特斯看着她：“埃因霍温见。”
在得知这将是一场由三个师参与的、史无前例的白昼空降后，集结区里的气氛反而安定下来。大兵们在空地上铺开毯子掷骰子。新兵塞西尔·佩斯在老兵们的起哄声中，把赢来的一千美金整齐地叠在面前。
那些不想被丢下的伤员也开始用各自的方式归队。
“你这是无假外出，施特罗。”索柏上尉站在补给车旁，看着把步枪扔进车厢的二等兵。
“长官，我宁愿上军事法庭，也不想被留在后方。”施特罗撑着挡板爬了上去。
另一边，“泡泡眼”温恩把轻度勤务证明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医疗兵试图拦住他：“你的臀部中过弹，你现在连坐下都困难。”
“那我就站着飞到荷兰。”温恩推开医疗兵，一瘸一拐地走向C-47运输机。
出发前，辛克上校对全团作了最后的动员。
“你们会遇到英国坦克。别把克伦威尔式坦克当成德国人的打。”辛克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列队的伞/兵，“另外，别让我看到你们把羊毛帽子戴在钢盔外面。在诺曼底，泰勒将军因为这事狠狠骂了我一顿。如果你们要戴，就戴在里面。我不想再挨骂了。”
这天下午，庞大的机群飞抵荷兰上空。阳光穿透机窗，照在两排全副武装的□□身上。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德国空军没有升空拦截。但随着高度下降，地面防空炮打出的黑色烟团像成片的棉絮一样在机群四周炸开。
炮弹破片的尖啸声刮过金属机身。辛克上校坐在舱门边，看着窗外剧烈颠簸的机翼蒙皮。
“机翼中弹了。”辛克转过头，对身旁的副团长蔡斯中校说。
话音刚落，舱门上方的绿灯亮起。
“起立！挂钩！”
伞/兵们依次跃出舱门。降落区是一片刚犁过的松软田地，几千朵降落伞在半空中同时绽开。温特斯双脚触地，顺势翻滚解开卡扣。
“见鬼！当心头顶！”马拉其在泥地里大喊一声，连滚带爬地避开一个呼啸着砸下来的补给箱。整个506团被集中投放在同一个区域，半空中到处是散落的装备包和钢盔。
在他们右侧几百码的地方，两架滑翔机在躲避防空炮时猛地撞在一起。金属撕裂的巨响传来，扭曲的机翼打着旋，轰然砸向农田。
没有时间停留。二营在集结后，沿着公路向南面的索恩推进。
当队伍进入索恩镇的街道时，被压抑了数年的荷兰平民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沿街的窗口飘扬着被德国人绝对禁止的橘黄色旗帜，女人们把篮子里的苹果强行塞进经过的□□怀里。
“长官，这里的啤酒居然是凉的！”鲁兹不知道从哪个酒吧服务员手里接过了一个满杯的扎啤，举着杯子对走过来的军官喊道。
“把它放下，鲁兹。”温特斯走上前，一把抓住偏离路线的士兵的武装带，将他推回队伍，“保持五码的行军间距，继续前进。我们不是来这里游行的。”
先头部队刚刚走出镇子，距离威廉敏娜运河桥还剩不到一公里时，沉闷的炮声打破了狂欢的余韵。
一门德军88毫米高射炮配合着一挺MG42机枪，将子弹泼洒在沥青路面上，溅起一长串火星。
“寻找掩体！”
温特斯扑倒在路基下，按下步话机：“D连走公路右侧！E连从左翼包抄！迫击炮，把那挺机枪敲掉！”
迫击炮的轰鸣很快压制了德军的火力。尖刀排顺着灌木丛向前突进。就在前锋距离桥台只剩二十五米时，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从桥底炸开。
被炸碎的巨大桥面板坍塌进运河。成吨的混凝土碎块和木头被气浪掀上半空，像冰雹一样砸向两岸。温特斯和尼克森同时将脸埋进泥土里，双手护住头盔。大块的石料重重地砸在他们周围。
“靠。”尼克森吐出嘴里的沙土，咳嗽着爬起来，“我可不想在这个鬼地方被一块砖头砸死。”
“他们利用平民狂欢争取到了炸桥的时间。”温特斯站起身，拍掉肩上的灰土，看着断裂的桥面。
辛克上校很快下达了新命令：二营在岸边提供火力掩护，一营设法渡河。
一营的士兵从附近的农庄里拆下几扇沉重的木门，蹚着齐腰深的河水，将其勉强搭在残存的桥桩上，作为临时的落脚点。
一营营长拉·普雷德少校站在岸边。为了不弄湿皮靴，他手里握着一把点45口径的手枪，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上。
温特斯趴在防线后的土坡上，看着正在过河的少校。他偏过头，对身旁的哈里·韦尔什说：“带上M1步枪才像个实战的士兵。在开阔地带，拿着手枪的军官只会成为狙击手视野里的首选目标。”
入夜后，坏消息传到了指挥所。负责打头阵的英国近卫装甲师在埃因霍温南部遭到德军反坦克炮的顽强阻击。辛克上校只能下令就地过夜。
韦伯斯特和胡布勒在附近找到一间农舍。荷兰农民带他们进了厨房，拿出六个装满腌肉和桃脯的玻璃瓶。
胡布勒留下几根香烟。韦伯斯特掏出一块军用巧克力递了过去：“给你的。”
农民贪婪地吸着五年来的第一支烟。他没有碰那块巧克力，而是把它包进一块布里，用生硬的英语比划着身高的位置：“这是留给我儿子的。五年了，他从来没有尝过巧克力的味道。”
同一时间，南方几十公里外的比利时边境公路上。
跟着英国近卫装甲师推进的盟军联络车队，被迫停在了泥泞的道路中央。打头的克伦威尔坦克停止了履带的转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后彻底熄火。
裴秋靠在美军联络车的车门旁。一名带着贝雷帽的英国通讯兵从前面的装甲车上跳下来，快步穿过车队。
“前面出什么事了？”同车的佩妮探出头问。
“101师在索恩被堵住了。运河桥被德国人炸断了。”英国通讯兵拍了拍车门，“工程兵正在架设便桥。今晚所有人原地待命，谁也过不去。”
裴秋坐在车座上，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将标有各座桥梁坐标的战术地图折叠起来。
“我们就停在路中间？”佩妮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农田，“连个掩体都没有。”
“装甲车过不去，我们只能等。”裴秋把地图收进大衣口袋。
医疗兵米勒踩着泥泞走到卡车尾部，敲了敲挡板：“裴，前头几辆车上的大头兵冻得受不了，你那里还有多余的毛毯吗？”
裴秋站起身，拉开防潮布，抽出两捆备用的军用毛毯递了出去。
米勒稳稳接住：“这附近有农庄吗？我想弄点热水。”
“战术地图上显示，这附近只有连绵的甜菜地。”裴秋回答。
米勒耸耸肩，抱着毯子往车队前方走去。整个车队在漆黑的公路上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裴秋的目光越过前方停滞的钢铁长龙，望向漆黑的北方。那里是索恩，以及他们最终要汇合的埃因霍温。
九月十八日清晨，506团二营的战术防线向南推进。
前方就是埃因霍温。在这座拥有十万人口的城市边缘，地势逐渐变成了一片毫无遮蔽的上坡。
“布鲁尔中尉，派出侦察员，准备出发。”温特斯在无线电里下达了推进命令。
三排按步兵操典在空地上散开。然而，布鲁尔中尉却越过了本该在前方探路的侦察兵。他侧背着牛皮地图匣，胸前挂着沉甸甸的双筒望远镜，挺直了脊背，走在了整支队伍的最前面。在平坦的荷兰农田上，他那个大步流星的显眼轮廓，看起来简直像个正在检阅防线的陆军元帅。
温特斯举起望远镜，视线扫过远处的红砖屋顶，猛地按下步话机大吼：“回来！伏下身子！”
布鲁尔没有停步。在这片被死亡静静注视的开阔地上，枪声的到来往往比警告更快。
一声清脆的步枪爆响撕裂了清晨的空气。布鲁尔应声倒地，就像一棵被凭空斩断的树，重重地砸在泥土上。隐藏在农舍里的德军狙击手，精准地将子弹送进了他的喉部。
戈登和几名士兵弓着腰跑过去看了一眼。鲜血正迅速染红领口的咔叽布。
“他不行了，快死了。”戈登咬着牙，对身后的队伍喊道。
战争不会为倒下的人按一下暂停键。士兵们仅仅停留了半秒，便端起步枪，将生死未卜的布鲁尔留给后面的医疗兵。他们踏过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埃因霍温的市区挺进。
而在他们后方，打通了道路的英国近卫装甲师终于重新启动了引擎。沉重的履带碾过沥青路面，带着后方的联络车队，顺着“地狱公路”向北疾驰。两支部队，即将在那个陷入狂欢的城市广场上，完成历史性的交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市场花园”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