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吃瓜群众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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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奥尔德本的夜幕彻底降临。
裴秋推开二楼宿舍的木门，大衣上还沾着巴恩斯太太家烤苹果派的肉桂味。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佩妮连鞋都没脱，盘腿坐在床沿上，像个正在审问战俘的宪兵。
“坦白吧。”佩妮的声音在昏暗中掷地有声，“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裴秋反手关上门，摸索着去开书桌上的台灯，试图把话题岔开：“杜克曼没陪你去看电影？”
“别拿杜克曼打岔，现在被审问的是你。”佩妮一把按住裴秋的手腕，眼睛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我一直以为你拒绝克里斯坦森，是因为不想在战时谈恋爱。结果你选了温特斯上尉？老天，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傻乎乎地去安排什么四人约会，我简直像个跳梁小丑！”
裴秋在床边坐下，把大衣叠好放在膝盖上。佩妮的抱怨带着一种属于二十岁女孩理直气壮的世俗标准。在这个年轻的美国姑娘眼里，爱情理应由漂亮的面孔、动听的十四行诗以及舞池里的旋转构成。
“而且说实话，秋，他长得也算不上英俊吧？”佩妮掰着手指头数落，“克里斯坦森多好看，笑起来像好莱坞明星。可温特斯呢？他连酒都不喝，也不会跳舞，周末的消遣是擦/枪或者陪巴恩斯先生一家做礼/拜，你跟他在一起聊什么？聊M1加兰德步/枪的有效射/程吗？”
裴秋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书桌那盏泛黄的台灯罩上。
在旁人眼里，理查德·温特斯确实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男人。他常年紧绷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得多，他不会说漂亮话，做派甚至有些老派的刻板。
但裴秋太清楚这层刻板之下藏着什么。
“他从来不跟我聊步枪的射程。”裴秋的声音放得很轻，打断了佩妮的数落，“你们都觉得他是个只懂步/兵/操/典的木头，但他根本不是那样。他只是守规矩，比你们认识的任何一个大兵都要本分。”
佩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反驳。
“他其实很有趣，佩妮。他只是不觉得有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讨好所有人身上。他不需要像克里斯那样靠念诗来证明自己的魅力。他坐在那里，哪怕一句话都不说，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且……”
裴秋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偏袒：“我觉得他长得很好看。比那些电影明星好看多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这种毫无保留的护短让佩妮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抱怨彻底失去了立场。她看着裴秋平静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室友貌似是真的栽进去了。
佩妮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好吧，只要他能让你高兴。不过说真的，今天下午在树林里，他亲你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在训练场上那样一板一眼？”
裴秋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抓起手边的枕头砸向佩妮，试图掩饰声音里的局促：“你该睡觉了，佩妮！”
佩妮一把抱住砸过来的枕头，不仅没躺下，反而盘着腿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别想蒙混过关。快说，到底是谁先主动的？别告诉我，他连亲你之前都要先打个书面报告。”
裴秋看着室友那副不问出细节誓不罢休的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靠在床柱上，脑海里不仅闪过今天下午橡树林里的约会，还有昨晚街道上，他扔掉雨伞捧住她脸颊的瞬间。
“他没有问。”裴秋的声音低了下来，嘴角忍不住牵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他平时看着规矩，但其实……一点也不笨。”
佩妮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老天，我就知道！这群当长官的，切开来全都是黑的！”
“他只是做了我也想做的事。”裴秋试图替他辩解一句。
“是啊，顺便把可怜的杜克曼吓得半死。”佩妮笑得倒在被子上，“杜克曼跟我说，他当时觉得他们连长马上就要掏出配/枪/毙了他。秋，你真该看看杜克曼那副见鬼的表情！”
同一时间的士兵食堂，空气里混杂着水煮卷心菜、午餐肉罐头、劣质咖啡的味道。铝制餐盘的碰撞声混着几百人的交谈声，吵得震耳欲聋。
杜克曼坐在长桌边，脸色惨白，面前的土豆泥被他戳得稀烂。他维持着这种恍惚的表情已经整整十分钟了，连一口水都没喝。
乔治·鲁兹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把一块硬邦邦的面包皮砸在杜克曼的餐盘边缘。
“嘿，杜克曼，你的魂被德国人勾走了吗？”鲁兹大声嚷嚷着，引来了周围几个大兵的视线，“还是皮科克中尉又让你去洗整个营区的马桶了？”
“比那糟透了。”杜克曼绝望地抓了一把头发，声音几乎是在哀嚎，“今天下午，我约佩妮去看电影，我发誓，我只是嫌大路绕远才拉着佩妮从橡树林抄近道。结果刚拨开灌木丛，我们就看到了连长还有裴。”
桌上的人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呢？”乔·托伊连嘴里的烟都忘了拿下来。
“他在亲她。”杜克曼闭上眼睛，仿佛还在回味那种濒死感，“不仅是亲。温特斯看到我们后，他根本没站起来。他就坐在草地上，把裴抱在怀里，然后转过头，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就像我是一辆挡路的德国虎式坦克。”
长桌上爆发出一阵狂笑。鲁兹笑得差点把咖啡喷进马拉其的餐盘里，他用力拍打着桌子：“老天，杜克曼，你完了！我打赌你明天会被罚背着迫击炮底座跑十英里！”
“十英里？连长会让他去洗整个营的厕所！”马拉其跟着起哄。
长桌另一头，克里斯坦森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午餐肉。乔·托伊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调侃道：“听见没，克里斯？你彻底没戏了。”
克里斯坦森抬起头，把一块肉塞进嘴里，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早就死心了。如果是别人，我可能还不服气。但如果是温特斯上尉，我心服口服。至少裴挑人的眼光比你们这群混蛋强多了。”
食堂里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到军士长利普顿端着餐盘走过来。
他没有大声呵斥，只是用指关节敲了敲木桌。
“行了，先生们。”利普顿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这群人安静下来，“上尉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因为这点事找杜克曼的麻烦。但如果你们明天早操因为笑得太多而岔气，我保证，你们会比杜克曼惨得多。”
大兵们交换了几个眼神，勉强收敛了笑容，低头对付盘子里的食物。利普顿端着盘子走开，刚走出两步，身后再次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吃瓜群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