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连长恋爱了？！ 星期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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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的下午，雨停了。
二楼宿舍的木地板随着脚步声发出轻微的闷响。佩妮对着墙上那面边缘发黑的圆镜，将一管口红旋出半寸，仔细填补着唇峰。她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呢子外套，转身的瞬间，动作停在了半空。
隔间的粗布帘子被掀开，裴秋走了出来。
那套总是散发着纸浆、陈旧灰尘味的深色工作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贴合腰身的米色连衣裙。
昏黄的钨丝灯光从天花板垂落。平日里的裴秋，总习惯把自己裹在宽大的制服里，透着一种安静却略显憔悴的疲态。此刻，她换上了常服，细致描摹过的眉毛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深邃的眼皮褶皱下，原本的疲惫被一种属于年轻女人的生动取代。
裴秋拉开椅子，在斑驳的镜子前坐下。她从木质首饰盒里拈起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微微偏过头。细小的金属针穿过耳洞，圆润的珠光贴着耳垂。
“秋。”佩妮上下打量着她，眼睛里全是惊讶，“你今天怎么打扮得像个要去拍海报的女郎？你要去哪？”
裴秋正在戴耳钉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语气自然：“今天天气很好，我打算去村子后面的山坡上走走。顺便去巴恩斯太太那里送点东西。”
佩妮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满意地挑起眉毛。
“这就对了。”佩妮走上前，帮裴秋理了一下衣领，“你有一张这么漂亮的脸，就应该每天都打扮一下出去逛逛。别总把自己埋在那些发霉的文件里。”
她拿起桌上的手提包，心情愉悦地走向门口：“杜克曼在街角等我，我们今天要去布赖顿看电影。晚上见，秋。”
门被轻快地关上。
裴秋看着关上的木门，轻轻呼出一口气。
半个小时后，宿舍的门被准时敲响。裴秋下楼推开门，温特斯站在台阶下。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套作训服，而是换上了一件认真熨烫过的平纹衬衣，外面套着常服外套。这身剪裁得体的服装将他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形完全勾勒出来。
裴秋握着门把手，视线从他打理得整齐的头发移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短暂地停顿了两秒，忘了开口打招呼。
台阶下的温特斯同样陷入了静止。
看到裴秋的瞬间，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耳垂的珍珠和那件米色的连衣裙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在下午的光线里安静地对视着。
温特斯率先打破沉默，他自然地朝裴秋伸出手。
“走吧。”他声音放得很轻。
两人沿着村庄边缘的石板路向后山走去。雨后的空气里带着泥土、青草的湿润气味。
温特斯走在裴秋外侧，抬手替她挡开路边伸出来的带刺灌木。
“我在报纸上读到过一些关于中国的报道。”温特斯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步调，“但那对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里是什么样的？”
裴秋看着远处起伏的丘陵，思绪飘回了那个遥远的国度。
“我的外祖家在南方，一个有很多河流的城市。”裴秋的声音轻缓，“那里没有奥尔德本这么冷的秋天。到了梅雨季节，雨会连着下半个月，青石板路总是湿漉漉的。建筑的屋顶是黑色的瓦片，飞檐翘角，红砖房在那里很少见。”
她转过头，看着温特斯：“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看我外祖父写字。那种花很小，但香气能飘得很远。”
温特斯听得很专注。他看着她说话时生动的神态，想象着她描述的画面。对于一个从小在宾夕法尼亚州长大、如今深陷欧洲战场的军人来说，她口中的世界遥远而宁静。
“听起来是个很平和的地方。”温特斯说。
“曾经是。”裴秋垂下眼睫，语气依旧温和，底色里却透出一丝沉重，“直到一九三七年。之后，那里就和现在的欧洲一样了。”
温特斯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过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宽大的掌心里。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橡树林的深处。这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地，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晒干了昨夜的雨水。四周静谧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温特斯停下脚步。他脱下常服外套，平铺在干燥的草地上，然后看向裴秋。
两人并肩坐下。
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带来一种慵懒的舒适感。裴秋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
“上学的时候，我也喜欢这样。”裴秋轻声开口，声音里透着放松，“每到周末的下午，我会拿一本书，趴在学校的草地上晒太阳。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书页上全是树叶的影子。”
说着，她放松了身体，顺势躺在了温特斯的外套上。
温特斯看着她舒展的眉眼，也跟着躺了下来。两人并肩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被橡树枝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
他们聊起奥尔德本的杂货店，聊起E连那些总是惹麻烦的大兵。
过了一会儿，裴秋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温特斯。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天空，褪去了平时审视战场的锐利，显得格外平静。他的下巴刮得很干净，领口平整的衬衣下，隐约能看出常年训练留下的结实肌肉线条。
似乎察觉到了裴秋的视线，温特斯也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阳光落在裴秋白皙的皮肤上，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光泽。温特斯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他单手支起上半身，侧过身看着她。粗糙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将一缕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随后，他缓缓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接着，他的吻顺着她的眉心向下，轻轻印在她的眼睑上。裴秋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扫过他的嘴唇。
温特斯鼻尖擦过她的脸颊，转而吻上了她的嘴唇。
温热的鼻息扫过裴秋的侧颈，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她偏过头，试图躲开那种让人发痒的触感。
“你笑起来很好看，秋。”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说完，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加深刻。
裴秋闭上眼睛，双手环上他的肩膀，回应着他的温度。
就在这时，灌木丛里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伴随着一阵熟悉的抱怨声。
“我就说这条近道不好走，我的鞋跟都要陷进泥里了。”佩妮的声音由远及近。
“马上就到了，穿过这片草地就是公路，我们能赶上去布赖顿的班车。”杜克曼的声音紧随其后，伴随着拨开灌木丛的沙沙声。
温特斯的动作瞬间停了，裴秋也猛地睁开眼。两人迅速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十步之外的树林边缘，佩妮和杜克曼正保持着拨开冬青树枝的姿势，像两尊石像一样僵在原地。
四个人面面相觑，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佩妮的视线在衣衫略显凌乱的裴秋、半个身子笼罩着裴秋的温特斯身上来回扫视。
“老天……”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手里的提包差点砸在脚背上。
温特斯维持着半撑在草地上的姿势，眉头微微挑起。这片橡树林平时很少有人涉足，他确实没料到会被人撞破。
反应最大的是裴秋。
她的脸颊迅速涨红，连耳根都透着血色。尴尬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猛地坐直身体，伸手去拽温特斯的袖子，压低声音慌乱地催促：“起来……快起来。”
温特斯没有动。他看着裴秋慌乱去扯他卡其布衣袖的样子，眼底的错愕逐渐褪去。他不仅没有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反而放松了肩膀，顺势坐在草地上，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拽不动他的裴秋彻底放弃了挣扎。她实在没脸去面对佩妮震惊的目光，索性自暴自弃地把脸颊埋进双手里，发出一声懊恼的闷哼。
温特斯抬起手臂，将她揽进怀里，宽大的手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裴秋的头顶，平静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杜克曼。
杜克曼被温特斯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他猛地咽了一口唾沫，手忙脚乱地想要立正，手抬到一半又想起双方都是休假状态。
“我们走错路了。”杜克曼一把抓住佩妮的胳膊，力气大得让佩妮倒吸了一口凉气，“打扰了，长官。我们这就消失。”
他拽着还没回过神来的未婚妻，连滚带爬地退回了灌木丛里。树枝剧烈摇晃，伴随着杜克曼压低声音的催促、佩妮踉跄的脚步声，两人逃命似的朝着公路的方向狂奔而去。
树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橡树叶的沙沙声。
温特斯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姑娘。
“他们走了。”温特斯语气平稳，顺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裴秋闷闷地应了一声，这才慢慢放下双手。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明显的红晕，看着温特斯那张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忍不住伸手在他胸前的衬衫上捶了一下。
“你还笑。”她小声抱怨，“佩妮今晚肯定会把我按在宿舍的椅子上审问一整夜。”
温特斯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了一些。
“那就告诉她实话。”他看着她的眼睛，“或者，让她来问我。至于杜克曼……”
温特斯停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我想他现在应该比你更害怕。E连明天有十英里的越野跑，他大概已经在担心明天的负重会不会加倍了。”
裴秋被他这句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她从温特斯怀里退出来，伸手理了理弄皱的米色裙摆。
温特斯站起身，顺手捞起铺在草地上的常服外套。他抖了抖上面沾着的干草屑，将外套搭在臂弯里，然后朝坐在地上的裴秋伸出右手。
裴秋把手放了上去。温特斯稍稍用力，将她拉了起来。他没有松开手，而是自然地将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走吧。”温特斯看了一眼太阳的角度，“该回去了。巴恩斯太太今天烤了你喜欢吃的苹果派。”
“那太好了。”裴秋弯起眼睛，脚步轻快了一些，“巴恩斯太太总是这么热情，上次她塞给我的司康饼，我和佩妮吃了整整两天才吃完。”
“她很喜欢你。昨天她还在厨房里念叨，说你最近在营部熬夜翻译文件，看着比刚来奥尔德本的时候瘦了，得多吃点甜的。”
裴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交握的手指收拢了一些，指腹贴着他掌心的薄茧。
风吹过路旁的灌木丛，带着一点泥土、青草的味道。两人牵着手，顺着土路朝村庄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连长恋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