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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冯家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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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家这场荒唐的婚宴闹剧,最终草草收场,残余的喜庆糖果糕点衬得愈发刺眼。
家里长辈忙着和梁家拉扯算账,冯力一刻也不愿多待,跟着一众战友回军营。
冯家父母站在院门口目送,看着儿子疏离的背影,心里愧疚又无从劝解。
儿子离家多年本就和家里生分淡薄,这次家里执意给他张罗婚事,打着娶妻安家拴住他心,没曾想闹出这丑闻。
经此一事,这儿子往后怕是和家里愈发疏远。
“今天这事,真是让你们看笑话了。”
冯力看向陪他见证的战友,带着自嘲与无奈。
一众当兵的皆是坦荡直爽的性子。
“这有什么笑话可看?从头到尾都是女方品行不端,你清清白白,立身正、行得端,不丢人!”
年轻战士性子耿直:“就是!咱们当兵的保家卫国,问心无愧。不是你的问题,没必要往心里去。”
“好事多磨!不清不楚的婚事,真要是糊涂娶进门,往后才是一辈子的麻烦!”
战友拍了拍冯力的肩膀,沉声道:“军旅之人,家国为先。抛开这桩糟心事,你依旧是咱们海防团的排长。”
众人字字赤诚,冯力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重归军人的沉稳。
“说得对,是我执念了。归队!”
一众军人应声整齐点头。
袁柏杉一路都很安静,没像往常一样搭话,眉眼沉静。
冯力重袁柏杉的心思与眼光,知道这少年看似温和,实则看人看事最是毒辣。
不知不觉,两人双双坠在队伍最后,与前方人群拉开距离。
“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袁柏杉平视前路,一针见血:“如果今天钟阿强和她表哥说的都是真的,那梁喜凤的背后,绝不止这两个人。”
如同在家里看见一只蟑螂,说明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窝。
冯力像生生吞了只苍蝇,脸色难看至极。
“我已经不想再掺和她的破事,她私底下还有多少纠葛,都和我无关。”
袁柏杉见他介怀,也不绕弯子。
“以梁喜凤的心机手段,她为什么偏偏找上你?”
冯力不以为然回道:“我家中祖业尚可,如今又是军人,在镇上算是体面。她想攀一门好亲事,找上我不是很正常?”
见他和自己灵犀不通,袁柏杉摇头,眼神沉了几分:
“且不说她在情人面前污蔑军人,单说最关键的一点——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嫁你,她凭什么笃定你不会发现?”
冯力脚步一顿,满脑子的难堪褪去,他终于沉下心开始深思其中的不对劲。
袁柏杉继续剖析:“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嫁你,目的是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可镇上合适的男人不止你一个,相信她情人中也有更加合适的人选,但她却选了牵扯不深的你。”
冯力眉眼凝重:“你的意思是……哪怕我日后起疑,她也执意要嫁我?”
“对。”袁柏杉点头,“你今天也看见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私情纠葛的闹剧牵扯住了,你家里也只想息事宁人,可这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谁最后却不了了之。”
冯力后背微微发凉:“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很强。”
暮色沉沉,前路昏暗。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都心照不宣。
半晌,冯力眼中只剩下锐利与审慎:“回去我立刻向上级汇报,这件事,必须彻查到底。”
*
马淑英从冯家宴席分回来的满满一大海碗好菜,没有送到老宅,只留自家四口关起门享用。
老陆家如今是半分家、不分产的模式。
陆大伯承担两位老人的养老事宜,一起住在老宅两间青砖瓦房里。陆三叔、陆小叔成家后,各自在老宅自留地上搭建两间土坯房单独居住。
土改分田、分渔船,以陆阿公这一大家庭户登记在册,耕地统一归拢合伙耕种,既能省下人力,也不用各家单独租借耕牛,省下不少开销。
渔船更是如此,单家独户养船成本高,出海风浪风险大,一艘中型舢板可容纳四人一同出海作业,渔获也比单人小船丰厚许多。
合伙耕田、集体出海捕捞所得,归老宅公产。各家零散副业、单独赶潮下海的渔获,归各自小家私有。
平日里各家分灶开火,私房收入自己掌管,最大程度避免妯娌、婆媳之间因吃食银钱滋生口角矛盾。
但所有儿孙辈婚丧嫁娶、大病急难,一律由老宅公产出钱操持。
眼下家家户户家底单薄,一点变故就能掏空一户人家,有老宅托底,寻常小家才能扛住风险。
这种半分不分的模式,最适合老陆家这种儿子多的家庭。
陆向南一家居住的青砖小屋,在整个陆家独一份特殊。老宅并没有出钱为二儿子建房,这间屋子的来历,和马淑英的身世息息相关。
马淑英本不是沙湾村本地人。
她五岁那年父母将她卖到县城大户人家做婢女,因生得白净讨喜,一直伺候着家中小姐,安稳长到十多岁。
后来县城遭土匪劫掠,她护着小姐逃到沙湾村附近山头避难,偶遇陆向南出手搭救,老陆家收留二人暂住几日。等到大少爷赶来接小姐时,留下一笔大洋,陆家靠着这笔钱,才盖起最初老宅那两间青砖房。
和很多故事套路一样,机缘巧合下陆向南和马淑英再次相遇。
小姐虽然不舍,但是也不愿拆散有情人,全家下南洋之前,亲自为二人主持婚事,赠予她金手镯与一笔银钱,陆向南夫妇便用这笔钱,建起如今自住的青砖小屋。
一个大开间的青砖房,进屋右边隔开两个小房间,夫妻住一间,两姐妹住一间。左边是厨房和堂屋,堂屋只放了木方桌和几张椅子,这就是陆家的所有。
现在夜幕落下来,陆家四口围坐在方桌旁,就着宴席带回来的美味,吃得有滋有味。
马淑英给女儿们添菜:“今天结了工钱,手头宽裕些,我去买了点油和糖,够家里吃上一阵子了。”
陆向南点头:“今年海上收成好,家里再攒攒,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瞥见墙角的小竹笼,里面十只小鸡苗挤作一团,不由得好奇:“要养鸡?”
“嗯。”马淑英笑着看向埋头干饭的陆依,“这孩子非要买,我就让她自己挑了十只。往后家里养鸡的活,全都归她管了。”
陆依听见提自己,抬起鼓鼓的小脸,认真表态:“我会养好,以后家里天天有鸡蛋吃。”
稚嫩又郑重,逗得夫妻俩都笑了。
陆语轻声叮嘱:“养鸡仔细些,夜里记得把鸡笼关好,别让野鼠、野猫钻进去伤了小鸡。”
陆依点头:“我记得。”
马淑英扒了两口饭:“等村里小学办好,你们也要去上学了。”
陆向南看向两个女儿:“你们姐妹俩好好读书,以后进城里做工。”
陆语眼里压不住的兴奋,却又裹着浓浓的忐忑,小声应了一句:“嗯。”
乡下读书本就是稀罕事,历来读书的几乎都是各家男孩,极少有姑娘家有机会读书。
陆语看着同龄男孩上学,心里羡慕了许久。父母开明,愿意送她读书,她满心雀跃,可又止不住惴惴不安。
“阿妈,学堂里……真的收女学生吗?”她抬着清亮的眼睛,小声询问。
陆向南宽慰她:“新社会不讲旧规矩,学堂收学生不分男女。”
马淑英也点头:“你踏实读书,学的字、懂的道理,都是自己的。”
一家人说着入学的事,陆依自顾自扒着碗里的饭菜,神色淡淡。
马淑英看向小女儿,笑着问:“小依以后也要上学,你怕不怕?”
陆依抬起圆乎乎的小脸:“不怕,上学挺好。”
她本来就识字,读书的用处就是拿下文凭,补上时代所需的身份。
陆语看着妹妹淡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心里的紧张也散了大半。
马淑英瞧着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女儿,心底柔软:“以后姐姐好好读书,妹妹跟着踏实上进,我们家不管男女,都要认字明理,不做睁眼瞎。”
晚饭过后,陆语跟着马淑英在灶台边收拾碗筷、擦洗锅面。
陆依回了姐妹俩的小房间。
坐到床边,从空间钮取出了那条从人贩子身上扒下来的长裤。
这条裤子布料厚实,陆依打算废物利用,将整条裤子剪开,裁成小块做抹地布。
不然大喇喇拿出来,她爸妈得以为她去偷鸡摸狗了。
她先翻找裤兜,左右两个口袋都缝得浅,摸出一沓零零散散的旧币。
陆依一张张理平,粗略一数,竟有两万多。
算是一笔意外之财。
她拿着剪刀顺着裤脚往上剪,一路剪到裤头位置。
裤腰的布料做了双层,硬邦邦的。
陆依细细按压摩挲,触感凹凸不平,里面明显夹着东西,被细密针脚缝在夹层里。
她眼神一亮,顺着缝线一点点剪开。
线头崩开,夹层露出缝隙。
一张纸币从里面滑落出来。
陆依拿起一看,忍不住低低“哇”了一声。
这是她目前为止她见过面额最大的纸币——五万一张。
她耐着性子继续拆,一张张崭新的大额纸币接连露出来。
整整八张!
八张五万,合计四十万旧币!
这笔钱放在城里人家,或许只是一笔不起眼的小财。可对于精打细算过日子的陆家来说,无异于天降巨款。
陆依捧着纸币,小脸露出几分喜悦。
只是现在根本没法解释这笔钱的来路。
她思索片刻,将所有零钱收入自己的空间钮中,等日后时机合适,再换成实用物资,一点点补贴家里,谁也察觉不出异样。
手里多了一笔小财,晚上睡觉的陆依嘴角都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