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陆依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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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依抱着一袋江米条，坐在一棵大榕树下的石椅上面无表情嚼着。
听到旁边有咽口水的声音。
陆依偏头一看，几岁大的小姑娘含着手指头眼巴巴看着自己。
对于陌生人，陆依可没有分散爱心的优良传统。
“咔咔咔——”一段江米条迅速消失在神秘的嘴巴里。
旁边咽口水的声音越来越大，陆依调转了身子背对她。
她妈上来镇里做帮工，大方给她买了一袋子的江米条，她无聊到集市闲逛，今天是她第一次来到镇上，发现原来食物的种类是这么多，看得她都眼花缭乱了。
可惜从罗荣富那里顺来的金条没办法换吃的。
在乡下大家都很少用现钱买东西，她平时上一次山就能有肉有果子，拿回家里她妈自然就帮她做成菜。
哪里可以换来钱，这是个问题。
“咔咔咔——”一条江米条吃了一半，没听到后面的口水声。
陆依转过去，那小姑娘站在一个中年男人前边，那男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递给她一块麦芽糖。
小姑娘没接，看着她手里另一个纸袋，中年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绿豆酥。
小姑娘笑呵呵地接过去，男人牵着她另一只手带着她往前走，小姑娘忙着咬绿豆酥，顺势跟着他走了。
男人穿着半旧的中山装，小姑娘穿着小花裙皮凉鞋，要说是两父女倒是不像，只是这样的组合在大集上太多，没有人会关注。
男人牵着小姑娘走进巷子里，今日镇上的人都扎堆赶大集，沿街住户出门凑热闹，整条巷子空空荡荡，只剩错落的脚步声。
“咔咔咔——”
细碎的声响在寂静巷子里显得突兀。
巷子里的中年男人脚步一顿，瞬间警惕，猛地回头张望。
“咔咔咔——”一袋子的江米条终于还是被她吃完了。
幽暗冷清的巷中，只有他们三个人，男人松了口气，盯了陆依一瞬，脸色很快就变得和蔼起来。
他拿出那块麦芽糖：“小丫头，吃糖不？甜得很。”
陆依没看那块黏糊糊的麦芽糖，一双清澈的圆眼睛直直盯住他手里的牛皮纸袋。
男人面上笑意不变，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一个乡下穷丫头，他不想浪费手里的糕点。
他执意把麦芽糖往她手里塞：“你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去吃更好的蛋糕，白白软软，还有奶油。”
一旁啃着绿豆酥的小姑娘看向男人，软软开口：“叔叔，绿豆酥好吃，姐姐想吃绿豆酥。”
周围空无一人，男人的耐心彻底耗尽，脸上笑意骤然敛得干净，跨步上前，大手飞快伸出握住了陆依的胳膊。
低声冷喝：“跟我走！”
陆依往下一矮身，整个人贴紧地面。男人猝不及防力道一空，身子下意识往前踉跄半步。趁着他重心不稳的空档，陆依小脚探出，脚尖勾住男人支撑重心的后腿膝弯。
“咚”的一声闷响，男人膝盖磕在青石板巷路上，半跪在地。
不等他挣扎起身，陆依手肘顶在男人攥着她胳膊的手腕关节处，男人吃痛闷哼，攥紧的手掌发麻松开。
脱制的右手五指并拢，掌心绷直，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男人后颈软穴。
男人猛地一僵，双眼翻白，连一声完整的痛呼都没能发出，脑袋一耷拉，直挺挺栽倒在青石板地上，昏死过去。
三秒，快狠准。
陆依点了点头，这还是她在小人书上学到的招式，不伤人命，却足够击溃意识。
一旁的小丫头手里的绿豆酥掉在地上，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陆依把男人拖到靠近巷子口的地方，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往青砖院墙上划了几道。写完，她丢开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地上那只装着糕点的油纸袋。
正打算离开的时候想了想，上前扒下男人的外裤，男人晕得死死的，毫无知觉，只剩一条裤衩在身上。
“你要不要走？”陆依问小姑娘。
小姑娘猛地回神，慌忙小鸡啄米一样用力点头，眼睛盯着陆依，又怕又依赖。
“走吧。”陆依顺手从油纸袋里摸出一块绿豆酥，慢悠悠咬了一口。
小姑娘抓着陆依的上衣衣摆，小心翼翼打量着她，见她不反对，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傻傻甜甜的笑。
到底是一同经历过险境、联手摆脱坏人（坏人：？），陆依这次大方递过去一块酥饼。
两人一前一后，小的拽着大的衣角，走出冷清窄巷，重新往热闹的大集走去。
她们走后没多久，赶集寻近路的路人陆续往巷子里穿行。
拐进巷子的几个年轻姑娘一眼瞥见墙根下白花花两条腿，下一秒脸红耳热，尖叫出声：“变态！大变态啊！”
这话一喊，瞬间吸引了四面八方的路人。
变态总是能吸引人们的好奇心（啊呸！
片刻之间，小巷被围得水泄不通，里外三层全是人。
挎着菜篮的妇人们压低声音议论，嘴上克制，笑意却藏不住，三三两两偷笑着交头接耳。
几个年轻姑娘红着脸，半遮半掩，手掌挡着眼睛，却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打量，看一眼、羞一眼。
一个识字的老汉往前挤了两步，盯着墙上歪歪扭扭的黑字看了半晌，猛地高声喊出来：
“别光看变态了！墙上有字！写的是——我是人贩子！”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人群里。
“啥？是人贩子？”
“我的乖乖！怪不得光天化日躺巷子里！原来是干缺德勾当的！”
“一定是坏事做多，被人报复了！”
比起耍流氓，百姓最恨的就是人贩子。
“难怪这阵子镇上总丢小孩！原来是这些人作祟！”
“太缺德了！专挑小娃娃下手！打死都活该！”
有人直接端来一盆凉水。
冷水当头浇下。
陆依这次下手刻意收了力道，不像以前那样一拳一个脑震荡，昏迷的男人一个激灵，睁眼醒了过来。
他脑子还有些懵，昏沉发胀，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一睁眼，密密麻麻全是人，无数道目光扎在他身上，指指点点。
男人心头一虚。
他不知道墙上写字的事，心底发怵，下意识就想跑。
他手忙脚乱爬起来，风一吹腿上一凉，才发现自己没穿裤子，不过现在也顾不上找裤子了，低着头就往人群缝隙冲。
这一跑，坐实了心虚。
“别让他跑了！”
“抓住他！”
围观群众见他逃窜，热血上头，宁可抓错绝不放过，几个壮年汉子上前一拦，当场把人按在地上。
男人手脚挣扎，又急又慌，拼命扭动嘶吼：“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无辜的！冤枉！”
“无辜？无辜你跑什么！”
“谁家好人光屁股逛巷子？”
“墙上字都写得明明白白，你还敢狡辩！”
远处两名巡逻民兵听见喧哗，快步赶来分开人群。
“怎么回事？”
百姓们你一句、我一句抢着告状。
男人听到“墙上写人贩子”几个字眼，脑子轰然一响，明白自己到底栽在了哪里。
他慌忙张口否认：“不是！我没有！我不是人贩子！我没有拐小孩！你们误会了！”
他越急越乱，语无伦次。
民兵见他衣衫不整，群众证词一致。
“有没有问题，回区公所审讯自然清楚。”
民兵将人架起押住。
男人被架着往外走，嘴里不停喊冤，脸色青白交加。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栽在了一个乡下小丫头手里。
“姐姐，你吃过炸虾饼？闻着真香。”
“姐姐，你喜欢吃钵仔糕吗？我喜欢沾黄糖粉吃。”
“姐姐，你要吃红豆糕吗？”
“姐姐......”
陆依已经面如死鱼了，这丫头怎么话这么密呢？
“你跟你妈在哪里分开的？”
“不知道呢。”眨巴眼。
小姑娘说的是普通话，听不懂本地白话，加上她这一身也光鲜，陆依猜测她估计是最近南下部队的孩子。
要不要把人送到部队去？
“我妈带我和弟弟去供销社买冬瓜糖，姐姐，你爱吃冬瓜糖吗？就是太甜了，我妈不让我多吃。”天真笑。
笑笑笑，人差点都没了。
以防万一，陆依带着吵丫头往供销社走。
“小君——袁柏君——”
程慕宁快要急疯了，出门时不知道今天是大集，供销社里人头攒动，她只能让女儿在门口等着，她抱着小儿子挤进去。
等她把东西买出来了，她的女儿不见了。
“小君——袁柏君——”
喉咙干得冒烟，双唇干裂起皮，嗓子磨得又疼又哑。
“妈——”
程慕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妈——妈妈。”袁柏君已经穿过人群挤到她面前。
程慕宁放下小儿子，“你跑哪了，吓死我了。”
她又恼又慌，抬手一下下落在孩子屁股上，下手时却不自觉收了几分力道。
“妈，我跟姐姐玩了。”袁柏君掂着脚看向人群缝隙，没有看见陆依。
“下次不能自己跑了，知道吗？”程慕宁抹了抹眼角。
见妈哭了，袁柏君才后知后觉到刚才的危险，抱着程慕宁脖子哽咽说：“知道了妈，我下次不跑了。”
“姐，吃！”袁柏谦抓起一根冬瓜条塞袁柏君嘴里。
袁柏君嚼了嚼，含泪带笑，“真甜。”
程慕宁也不敢在外面待了，牵着手带他们回家。
袁柏君一路回头张望，却再也没看到小姐姐的身影，她还没问小姐姐叫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