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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语前世   待人彻 ...

  •   待人彻底走远,陆向南立刻闩紧院门,看着满屋物资,对马淑英说道:“东西太多,夜里留着不安心,我们分好给各家送去。”

      夫妻俩连夜忙活,称重分装,整整忙碌一个小时,才将集体物资分发到位。

      领了奖励的村民满心惊喜,只当是孩子们捡了荒岛旧物的嘉奖,无人知晓背后惊心动魄的秘事。

      陆祖嘴紧只字不提,完美守住了秘密。

      待家中清净,姐妹二人已经熟睡,马淑英回到堂屋,拆开了陆依的奖励包裹。

      二十斤精米、半斤煤油、两块小花棉布,还有整整十万旧币。

      马淑英眼里亮起光亮,难掩欣喜:“太好了!这笔钱和粮食,够两个孩子读完初小,学费学谷都凑齐了!”

      陆向南也舒了口气。

      他原本盘算着整年出海省吃俭用,攒半年才能凑齐的学费,没想到女儿一场立功就解决。

      工作队公示过,村里将征用罗家祠堂改建村小,正殿做教室,无需奔波镇上,在家门口就能读书。很快就有公办老师下乡授课,虽是初小,却也是渔村孩子难得的求学机会。

      这年头公办初小一学期需交二十斤学谷,外加学杂费、书本费,两个孩子一年的开销,抵得上渔家两月口粮,更是一亩水田整年的收成。

      老陆家人口众多,余粮寥寥无几,根本无力资助几房的孩子读书。

      陆向南早已做好辛苦打拼的准备,天降嘉奖,无疑是解了全家最大的难题。

      有了这笔奖励,起码两个孩子的初小可以安稳读完,两夫妻再存上些钱,以后再把孩子送去读高小,要是孩子读书好,初中也可以供起来。

      “等两姐妹读完初中出来,小语也不小了,到时候在城里找个工作,以后就不用愁了。”陆向南想想就觉得美。

      “要是两个孩子能读上高中,能考上大学,我也要供起来。”马淑英的梦想更加大。

      “等小语读到高中都要20岁了,这么大的姑娘都要结婚了。”实际上20岁都已经是老姑娘了,现在大多人都是15、6岁就结婚。

      马淑英想到前世小女儿早夭,大女儿没有读书,十来岁就出嫁。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能选择的夫家也不多,最后托了不少人,找了个在城里当工人的。

      嫁的男人确实条件不错,工作上进还分了房子。可没过多久她那刻薄的家婆带着一群弟妹从乡下搬到那小宿舍里,闹得女儿怀了四个月的孩子都被作践掉了。

      她去城里看女儿的时候,小月子都不能坐,每天还要一大盆的衣服,家务活忙个不停,当时她看到消瘦的女儿眼泪不停往下流。

      还没等她和陆向南商量着让女儿离婚接她回家,城里就传来消息,说女儿又怀上了,却被夫家弟妹顽皮推到,血流了一地送到医院抢救。

      等他们连夜赶到县城医院,女儿已经去世了。

      那老虔婆不肯出手术钱,让她的女儿在手术室里硬生生流血痛死!

      女婿的钱握在他妈手里,他不敢和他妈争论,回厂里借钱却没赶得上。

      一向沉默和气的陆向南直接拿了医院的板凳砸向他,他也不躲,跪在地上不停的忏悔,可后悔也换不回来她仅剩的女儿啊!

      “只要她想读,大学我都让她读。”

      读书是唯一能改变人生的指望,她不希望女儿重复前世的悲剧,她要让两个女儿都能活得精彩。

      *

      海岸守备部队军营。

      团部会议室灯火通明,门窗半掩,吹进来的是咸腥的海风,却压不住满屋子呛人的烟味。

      一屋子全是南下的北方老兵,清一色粗布军装,说话带着厚重的北方口音。桌上搪瓷缸摞着,笔录纸摊着,烟头丢在铁皮烟灰缸里积了厚厚一层。

      政治处苏主任往前坐了坐,开口就是一股子鄂省口音:“大家伙都清楚,这阵子海边闹的特务案子,咱突击审完了。目前抓上来五个人,实话实说,四个都是小喽啰。”

      他点了点桌面:“这帮年轻人啥也不懂,就是被人糊弄着跑腿望风,上线是谁、据点在哪,一问三不知。嘴里没半点干货,审不出什么线索。”

      “那个在小猪岛被拿下的阿五,是个老油条,是这五个人里唯一沾核心活的老特务。”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轻的抽烟声,众人神色都沉了下来。

      保卫股陈股长把一沓厚厚的口供笔录重重放平。

      “报告团长,这是口供画押。”

      “这个阿五,嘴紧得很!交代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皮毛,真正藏人的窝点、潜伏同伙,他全都藏着掖着,没吐干净!咱能确定的是——绝对还有一大批潜伏的没露头!”

      众人纷纷点头,面色凝重。老兵打过无数硬仗,最清楚这种潜伏敌特的难缠,藏在暗处,最是祸根。

      林参谋将一张亲手绘制的近海海域图铺开在长桌正中,图纸上密密麻麻标着荒岛、暗礁、隐蔽滩涂和夜行航线。

      “根据几份口供交叉比对,再结合这阵子海边异动、渔民上报的怪事,我把这帮特务的活动范围全标出来了。”

      “他们躲着咱们的常规巡逻线,长期在这片海域藏物资、换人手。看着海面风平浪静,实则漏洞不少,隐患极大。”

      图纸上红点黑线交错,看得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沉——近海防线,早被敌人悄悄钻了空子。

      主位上的袁团长摁灭烟头,开口说话嗓音粗砺低沉,掷地有声:

      “情况我听明白了。”

      “抓的都是小虾米,真正的大鱼、老根子,还藏躲在暗处没动。这帮潜伏分子一日不清,海边百姓一日不安生!”

      袁团长抬手敲定部署。

      “从今晚开始,全员绷紧弦!”

      “海上巡逻班次加密,拉网式武装搜捕,一寸都不能漏!”

      “盯死他们的活动海域,端掉藏匿窝点,绝不放跑一个潜伏人员!务必把这股敌特势力,连根拔干净!”

      满室军装干部齐齐应声。

      海防部队家属院尚未落成,团里一众南下干部,暂时住着从前旧政府遗留下来的一排两层小洋房。

      房子格局洋气,早年是十足的小资花园洋房,雕花围栏、曲径花圃样样齐全。只是部队入驻,精致花园被平整出来,翻土种菜、搭架种瓜,褪去了旧时精致,充满朴素的军营生活气息。

      袁亦诚轻手轻脚推门进屋。

      他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没能避开床上人的警觉。

      床榻上的程慕宁本就浅眠,房门轻响的瞬间,她便醒了过来,睁开眼,眼底没有睡意。

      她是红色民族资本家家庭出身,年少跟着丈夫投身革命,解放后跟着丈夫南下,如今兼任军营妇女主任。

      “回来了?会议开得这么晚。”

      程慕宁披衣起身,端过温在灶边的温水,拧好毛巾递过去。

      袁亦诚接过毛巾,眉眼在暖光里柔和不少。

      “海上的案子棘手,只能在晚上找到空闲碰了个头。”

      夫妻二人是年少结发、知根知底的革命伴侣,一路并肩走来,无话不谈。

      “你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也顾不上管柏杉。这孩子天天带着少年文工队跟着政治处宣传队下乡转悠,正经书本倒没见他翻几页,学也不好好上。”

      语气听似嗔怪,内里全是母亲藏不住的忧心。

      袁亦诚擦脸的动作一顿,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下午陈股长跟我提过。”

      他放下毛巾:“柏杉哪里是瞎玩?他借着下乡演出的便利,悄悄在各村摸排打听,暗中收集特务潜伏的蛛丝马迹,整理好线索就交给工作队和保卫股。”

      程慕宁微微一怔。

      袁亦诚眼底藏着对儿子的赞许:“就连这次老林那张特务活动图,能做得这么周全详实,一半功劳要记在柏杉和他那支少年小队身上。老林今天会议后对着我夸个不停,说团里不少新兵,观察力都比不上咱们这小子。”

      程慕宁听罢心头复杂难言,又是骄傲,又是揪心。

      她斜睨了袁亦诚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怼:“就你们父子俩心怀大局,做的都是正经大事。”

      可做母亲的心,怎么可能真正放宽。

      海防现在是什么局势?对岸敌人贼心不死,日日谋划反扑,海面暗处全是潜伏的人,风险遍地都是。他一个半大孩子,天天扎在这些事里,怎么能不让人提心吊胆?”

      袁亦诚明白妻子的顾虑。

      “我知道你担心,但男孩长大了,总要学着扛事。他脑子灵、有分寸,不是莽撞胡闹的性子。”

      程慕宁躺回床上,望着头顶的蚊帐顶,眸光悠远。

      “你还记得他十岁那年吗?”

      “他跟着少年游击队参战,遇上敌军近距离炮轰,昏迷了整整一个月才醒。”

      “自那以后,这孩子就变了。”

      袁亦诚换好睡衣躺卧在侧。

      “真正从生死一线走过来的人,心智总会和寻常少年不一样,经过大风大浪,自然比同龄人成熟。”

      “我知道。”

      程慕宁声音轻得像晚风,眼底藏着只有母亲才有的敏感。

      孩子醒过来之后,她第一时间察觉他不对劲,仿佛换了一个人。那阵子日日留心观察,生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后来观察久了,言行底色都是他,这才慢慢放下那颗悬着的心。

      清晨天刚泛鱼肚白,刘妈把泡饭、馒头端上桌,再转身端出油茶、油粑粑。

      刘妈是程慕宁的奶妈,两人关系一直都不错,战乱年间程家解散了佣人,她便回了老家避难。小儿子出生后,国家也基本安定了,念从小照顾她的刘妈在乡下生活困苦,就把她接过来一起生活。

      刘妈擅长本帮菜,为了湘省的袁团长也学了些湘西口味。

      程慕宁在餐桌前喂着两岁的小儿子吃早餐,给一旁5岁的女儿夹一筷子雪里蕻毛豆配泡饭。

      “你大哥二姐怎么还没下来?”程慕宁抓住小儿子调皮的手,问一旁的袁柏君。

      袁柏君奶声奶气说:“大哥早早跟着大头哥哥走了咯~二姐还在梳~辫~子~”

      程慕宁捏了把她的小嘴:“好好说话。”

      刘妈端了腐乳小菜出来,“昨晚柏杉让我给他做了一盆白馒头,今早起来看已经不见了。”

      “这孩子,还真的是。”程慕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袁亦诚这时候也晨跑完回来,洗了个脸擦去一身汗,下楼吃早饭。

      10岁大的袁柏棋也甩着两条黑黝黝的麻花辫下楼,小碎花裙摆在空气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袁亦诚多看了她两眼,问:“不久后就是期末考试了,复习好了没?”

      袁柏棋脸都快埋进碗里,小声说:“阿丽姐会帮我复习。”

      袁亦诚和程慕宁对视一样,程慕宁对他摇了摇头。

      对于老二这个女儿,两夫妻心里是愧疚的。她出生那年正是日军大规模进攻阶段,程慕宁在跟着部队行军途中生下她,多方考虑之下只能把孩子寄养在一个厚道的老乡家。

      他们每年寄钱寄物资过去,原本鬼子打跑了打算接孩子回来,但是又开始内战,怀上了老三,自顾不暇,只好又推迟。

      老乡家并不是磋磨孩子的人家,只是虽然吃喝不愁,而且乡里的孩子大多都没有上学,村里没有学校,袁柏棋也就被耽误了。一年前把孩子接回来,张嘴就是一口方言,程慕宁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她纠正回来。

      “好好学习。”袁亦诚放软声音说。

      袁柏棋低头小鸡点头。

      “刘妈,别忙了,先吃饭。”程慕宁见刘妈忙前忙后,知道她还不习惯和主人同桌,但是他们家里都是革命人士,并没有这种讲究。

      她接刘妈过来一方面是希望有长辈帮忙照料孩子,一方面是为了给她养老,她老人家大半辈子照顾主人家的孩子,自家的孩子却被老婆婆养的天天欺男霸女。

      狼心狗肺欺压自己母亲,把刘妈用来养老的遣散金都偷走,要不是解放前被人报复打死了,现在打恶霸都有他一份。

      “唉,这就来。”

      嘴上是这么说,脚下却是不停,等到袁亦诚吃完去部队她才坐下来吃。

      “妈,我去上学了。”袁柏棋背着书包揪着自己的麻花辫低声说。

      程慕宁给她塞了些零花钱,“跟着你阿丽姐一起知道吗?不能乱跑。”

      “知道了。”袁柏棋快速接过钱塞进兜里,转身出门和门外等着的吴阿丽牵着手去镇中心小学上课。

      部队小学要等家属院建好后再建,现在军属孩子只能去最近的镇小学读书,现在随军的军嫂不多,孩子也少,优先建好家属院才能有更多的人过来。

      就连现在她这个妇女主任也还是虚职,军属太少了,都用不上管理。

      “妈,我也想要零花钱。”袁柏君扯着嫩嗓子喊。

      程慕宁点了点她的小鼻头,“你这小丫头要零花钱做什么?”

      “新开的供销社有冬瓜糖和马蹄条,我想吃。”

      “吃!”两岁大的袁柏谦也跟着起哄。

      “好,待会带你们去买。”程慕宁笑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陆语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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