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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奖励 在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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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听到带队的陆祖说岛上还留了一个孩子,周排长心里就咯达一下。
他眉心紧蹙,残匪特务阴险狡诈,刚才孩子们进村并不低调,若是对方得知消息折返,后果不堪设想。
他紧绷神经,只盼敌特反应没那么迅速。
小船靠岸,一行人紧随陆祖冲到山脚,那根特务用来攀爬的绳索还悬空吊在枝桠上。
瞬间,周排长脸色变得凝重。
他比出噤声手势,战士们四散隐蔽,持枪警戒,整座小岛被无声的紧绷气氛笼罩。
原本还兴冲冲带路的陆祖,看着突兀出现的绳索,终于后知后觉生出恐惧,双腿控制不住发抖,声音发颤:“小、小依……”
高处岩石顶端,一颗小小的脑袋慢悠悠探了出来。
周排长大惊,上前将陆祖护在身后,枪口锁定上方。
“我在这呢。”
清脆软糯的童音很平静。
陆祖猛地抬头,又惊又喜:“小依!你没事!”
周排长还尚且以为,是特务来过又仓促撤离,侥幸没有发现藏在岛上的小女孩。
他沉声吩咐战士:“仔细搜查全岛,重点排查可藏匿情报的角落,不得遗漏。”
交代完便打算攀岩上去接陆依下来。
可不等他动手,岩壁上方的小身影已然动作。
陆依将绳索在后腰一绕,双脚踩住光滑岩石,借力顺势一滑,身形轻盈如燕,几秒便稳稳落地,完全不拖泥带水。
这不输训练兵的身手,让见惯精兵的周排长都瞳孔微缩。
陆祖早已习惯,傻呵呵咧嘴一笑,满脸骄傲:“我阿妹爬树攀岩最厉害啦!”
落地站定,陆依小小身姿挺直,抬头望着一众军人:“排长,折返的特务被我敲晕了,还在上面躺着。”
“什么?!”
周排长心神巨震,心情再次跌宕起伏,他快步攀上岩石,看清洞口景象彻底愣住。
训练有素、警惕性极高的潜伏特务,被树藤捆得严实,像一截烂木头瘫在地上,人事不省。
一旁的机密木箱完好无损。
他心底难以置信:这老练的特务,居然被一个七岁稚童孤身偷袭?
确认机密无损,人犯完好,周排长悬着的一颗心落地。
战士押着昏迷的特务,一行人带着两个孩子乘船返程,赶回沙湾村。
回程路上,陆祖谨记周排长的叮嘱,闭紧嘴巴。
哪怕激动得满脸涨红,也不敢对外吐露半个字,生怕泄露风声,引来残余特务报复,连累全村。
一众小伙伴围上来追问,他也只是摇头傻笑,绝口不提岛上惊险始末。
而始作俑者陆依,手里拿着一把山稔子,晃着步子回家。
天色渐沉,暮色笼罩村落,家家户户点亮煤油灯,昏黄灯火映得渔村烟火袅袅。
陆依揣着十几枚海鸟蛋推开家门,一眼便看出堂屋气氛压抑。
马淑英坐在板凳上,手里握着一根细藤条。陆向南坐在一旁抽着旱烟,眉头紧锁,陆语站在侧边,担忧望着门口的妹妹。
大门“咔哒”合上。
陆依乖乖放下鸟蛋,垂着小手站在母亲面前,安分认错等候责罚。
藤条落下,带着风声,轻轻抽在小腿上。
“你这胆大包天的丫头!”
马淑英声音充满后怕,“海上暗流凶险,你才七岁,也敢跟着乱跑?万一出事,你让一家人怎么办?”
“我跟着阿祖他们一起的……”陆依小声辩解。
这话更是戳中马淑英的火气:“人多就安全?今天但凡出一点意外,这辈子都悔不当初!”
陆向南沉声开口:“你阿妈说得没错,你身手再好,也不能肆意妄为。荒岛隐患难测,大人都不敢轻易踏足,你们一群小孩太过莽撞。”
陆语看着挨训的妹妹,默默点头。
陆依知晓家人是真心牵挂担忧,立刻点头认错。
马淑英看着她澄澈的眼神,满腔怒火终究尽数化作心疼。她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再继续责罚。
“下次再敢乱跑,我绝不轻饶!”
见她不再责备,陆依立刻抬头,端起桌上的鸟蛋讨好道:“阿妈,我知错啦,想吃炒蛋。”
马淑英被她气笑,心头郁结散去大半:“吃吃吃,就知道吃。”
日子清贫,孩子难得有口解馋,她终究舍不得苛责。
马淑英取来小葱,挖了一勺珍贵猪油,热油下锅,蛋液混着葱香的香气飘满整间屋子,馋得烧火的陆依不停咽口水。
简简单单一盘鸟蛋炒蛋,成了一家人最暖心的慰藉。
接下来几日,陆依被家里严格禁足,由陆语贴身看管,每日跟着学做针线,缝补衣裳。
陆依指腹被针扎出好几个血洞,缝的补丁歪歪扭扭,强迫症的陆语每每无奈拆开重缝。
后来陆依索性躺平,每日躺在床上翻看小伙伴送来的武侠小人书,对照书页招式琢磨拳法,日子过得清闲。
村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锣鼓声。
村人纷纷探头张望,只见工作队干部在前开路,民兵押着五花大绑的罗荣富父子前行。
二人头戴白纸高帽,墨字赫然写着——大渔霸罗荣富。
今日,是沙湾村万众期待的批斗大会。
沙湾村依山傍海,水陆通达,足足四百多人口,在周边算得上大村落。
村中陆、罗两族世代聚居,陆家曾是望族,奈何岁月动荡,家道逐渐没落。罗家依托经商底蕴,在村里盘踞多年,势力庞大。
如今新社会,盘踞一方的罗荣富,终于迎来清算之日。
祠堂空地挂满红布标语,打倒渔霸,还海于民!清算剥削血债,穷苦渔民翻身!
周排长带队值守,解放军与民兵持枪肃立。土改工作队坐主席台,摊开厚厚一叠罪证调查报告。
随着干部一声声宣讲,压抑多年的民怨爆发。
陆祖一群半大孩子带头振臂高呼口号:“打倒渔霸黑鲨!”
台前一字排开,全是罗荣富多年盘剥百姓的罪证,工作队逐条宣读累累罪行,桩桩件件皆是血泪。
罗荣富父子跪地瘫软,往日嚣张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
无数受尽欺压的渔民涌上台前哭诉,被强占的渔船,被逼卖儿卖女抵债的血泪。被强掳为佣的女子,一桩桩往事被揭开,台下怒骂声此起彼伏。
罗家其他族人缩在人群后方,不敢出声,生怕被牵连。往日依附罗家的家丁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恨意。
陆语牵着陆依爬上石头院墙,看着这场清算。
控诉完毕,民兵将罗家搜出的红木账箱抬至台前,斧头落下,铜锁应声碎裂。
一沓沓泛黄老旧的欠条、地契、渔租契约倾泻而出。
陆大伯手持火把,高声喊话:
“这些字据,捆了我们几代穷苦百姓!今日一把火烧尽!从此海不归渔霸,田不归恶霸,山河物产,尽归勤恳百姓!”
火把引燃柴垛,橙红火苗轰然蹿起,黑烟直冲天际,一张张吸血契约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盘旋飘散。
罗荣富瘫坐在灰烬旁,面如死灰。
干部洪亮的声音振奋人心:“旧债已清,苦日子到头!往后渔船、港湾、水田,归民所有!”
雷鸣般的欢呼席卷全村,穷苦渔民相拥而笑。
这把火烧了一整个下午,陆依家已经吃完晚饭,正打算收拾收拾就上床睡觉,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早睡,省煤油钱。
却没想原本土改结束已经离开的周排长带着两个兵低调来访。
陆向南连忙起身迎客,马淑英点亮煤油灯,陆语端来白开水待客。
周排长落座,目光温和扫过里屋探头的陆依,开口笑道:“深夜冒昧登门,不打搅你们歇息吧?”
陆向南摆手:“排长说哪里话,部队同志上门,谈不上打搅。”
周排长唇角带笑:“今天特意过来,头一桩事,是好好夸夸你家小依。”
“前几日几个娃划船去小猪岛,是她最先察觉不对劲,还敢对上潜藏特务,出手直接把人放倒,我们队里复盘的时候,战士们都觉得这小姑娘胆量过人。”
看到马淑英戳了戳陆依的小脑袋,周排长笑说:“我还纳闷这小丫头哪来这么利落的身手,后来跟村里人打听,才晓得她学过拳脚,小小年纪一点不输半大后生。”
周排长笑着看向陆依:“等她再过些年长大,要是愿意入伍,绝对是块难得的好苗子。”
陆向南耳根微热,嘴上谦虚推辞,眼里却藏不住骄傲,自家小女儿竟立下大功。
“排长过誉了,小孩子瞎胡闹,能不给部队添乱就万幸。”
嘴上谦虚,心里确实盼着女儿将来能有出息。
周排长收敛几分笑意,转入正事:“今天夜里低调过来,也是有要紧事跟你交底。”
马淑英听到他这么说,便带着两个女儿进了房间,怕女儿年纪小不小心说出去。
“岛上木箱牵扯的敌特线索不简单,落网的特务背后还有一整批潜伏的同伙。”
“一方面是怕打草惊蛇,另一方面是怕这群亡命之徒记恨村里,暗地里报复百姓,整个渔村都要担风险。综合考量,这批功劳暂时不对外声张,不搞公开嘉奖。”
陆向南听完后背发凉,连忙点头:“排长考虑得周全,平安最要紧,奖赏都是次要的,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我们能理解。”
周排长示意身后两名战士,两人合力将两大麻袋抬进堂屋,旁边还摆着捆好的黄麻线、两大瓦罐桐油、煤油,一筐咸鱼虾米,一包麦芽糖与硬水果糖。
“公开表彰不行,但孩子们立了功,部队的物资奖励不能少。”
周排长指着麻袋说明:“这里大米稻谷加起来一共一百二十斤,糖分给娃们解馋。”
一斤米够一户人家吃上两天,黄麻线修补渔网,桐油、煤油都是渔家日常离不开,这些奖励可谓是十分用心。
他托付陆向南:“村里还有另外几户一同上岛的孩子,我不方便挨家逐户上门,这批东西劳烦你做主,按人头均分,替我跟各家父母说一句,叮嘱孩子往后出门留心。”
陆向南连连应声:“放心排长,这事交给我。”
周排长拎过一个厚布包裹,递到陆向南跟前:“这一包是单独给陆依的。一群孩子里是她第一个发现藏匿木箱,关键时刻还制服敌特,功劳最大,该单独给一份嘉奖。”
陆向南望着堆了小半间屋的各类物资,一时手足无措,双手在腿侧搓了搓:“这怎么好让部队破费,劳烦你们备这么多东西。”
“都是海防部队按规矩下发的嘉奖,不必客气。该交代的话我都说完,夜里不便久留,我们不多叨扰。”
周排长起身,陆向南连忙起身相送。
陆向南让房间里的母女们出来送客。
周排长看着最矮小的陆依,谁都预料不到这个这次重大间谍案的最大功臣是这么一个小人儿,要不是她护住了木箱,这个案子都不能进行得这么顺利。
周排长笑着叮嘱几句,几人走到院门口,陆向南再三道谢,周排长带着两名战士轻步走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