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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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祠堂的雕花窗棂，碎落在青石板天井里，一排排孩子席地而坐。
村里的孩子世世代代靠海为生，日日听的是潮起潮落、渔人号子，从未见过什么乐器音乐。
今天的课，是所有人从未体验过的模样。
苏老师站在祠堂正墙前，一块刷黑的木板当作黑板，上面用白粉笔写上《东方红》的歌词。
海风穿堂而过，拂动她的衣角，她示意孩子们安静坐好。
郑老师抱着一台半旧的手风琴，黑色琴身保养得发亮，褶皱风箱层层叠叠，村里没人见过这个稀罕物件。
坐在地上的陆依很期待。
废土世界的课程只有基础识字和战事训练，那个世界里只有风沙和硝烟，乐器和歌声只有特权阶级才能享受。
穿越到这个安稳的年代后，她也只听过老渔民粗粝沙哑的渔歌。
“同学们，今天我们上一节音乐课。”
郑老师声音温和清亮，“我们学唱《东方红》。”
话音落下，他将手风琴架在胸前，手指轻搭琴键，双臂微微开合。
“嗡——”
柔和的旋律顺着风箱的开合流淌而出。
曲调温暖昂扬，不像渔歌那般粗犷沧桑，漫过青石板天井，飘出巷弄，荡向海边滩涂。
所有孩子屏住了呼吸，一双双黝黑澄澈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陆依也微微怔住。
耳畔旋律萦绕，觉得新鲜，又莫名动容。
“大家先跟着我认字，再跟着琴声慢慢唱。”
苏老师站在黑板前，一字一句带着孩子们认读歌词。孩子们跟着齐声跟读，稚嫩的童音错落响起。
读完歌词后，郑老师的手风琴再次响起。
苏老师轻挥节拍，带着孩童合唱。
稚嫩纯粹的童声，伴着悠扬婉转的手风琴声，干净、真挚、昂扬，带着孩子的质朴纯粹，透着新生年代的希望。
陆依渐渐放开嗓音融入合唱。
她心底积压的荒芜，好像在被一点点抚平。
歌声越传越远，穿过祠堂飘出青石巷。
巷口纳凉的老人们拄着拐杖走到祠堂门口，探头探脑往里张望。
“这是啥曲子？好听得很！”
“那郑老师怀里的是什么物件？一响就出调子，真神奇！”
歌声感染力强，越来越多的村民走进祠堂，靠在廊下站着。
慢慢的，有学得快的村民，跟着孩子们的调子哼唱起来。
渐渐越来越多，声音汇入稚嫩的童声里。
祠堂里变成了渔村的大合唱。
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孩童眉眼明亮，村民神色肃穆，没有战乱的惶恐，没有山海的凶险，只有平和安稳的人间烟火。
陆依听着耳边交织的歌声与琴声，心底无比澄澈安宁。
她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年代充满希望，有无数珍贵的美好，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的光景。
郑老师收了最后一段风琴声，围观的村民们三三两两挪出祠堂，嘴里是止不住的夸赞。
拄着拐杖的老阿公慢悠悠踏出大门，满脸笑意：“今日真是开眼界咯！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这好听的歌。”
“这新社会真是不一样。”
“以前咱们渔村娃，日日只会跑滩追海鸟，疯玩一整天，现在能坐祠堂里读书唱歌，斯文多啦。”
“《东方红》唱得人心头发热，调子亮、词也好，越唱越敞亮。”
“真是托了新社会的福，有先生愿意来咱们这小渔村教书。”年长的阿婆边走边念叨，“以前村里睁眼瞎一大堆，现在不管男女娃都能上学认字，这福气是以前想都不敢想。”
“希望学堂多开几回这样的音乐课，日日有歌声，村里都热闹喜庆不少。”
音乐课结束后是劳作课。两位老师带着两个班的学生，扛着工具来到祠堂后面的一块荒地开荒整地。
解放前旧式私塾只读书写字，脱离工农渔群众，建国后确立教育为工农服务方针，明确中小学必须开设劳作劳动课。
渔村的孩子不仅在学校学种菜，还会学编织渔用小物件或去滩涂浅滩认识海产，比起城里的孩子多了几分野趣。
沙湾村靠种田出海过日子，村里的孩子本来就比城里孩子更接地气。学校的劳作课不止种菜，还会教编织渔具、去滩涂认识各类海产，多了不少山野海边的野趣。
在校学种菜、翻土、播种、浇水、除草、堆肥、防虫，学完这些农活，孩子们回家就能帮家里打理田地、伺候庄稼，算是实打实的学以致用。
平日里在家不爱干活的小孩，跟一群同龄人凑在一起劳动，也变得干劲十足。
学校配套农具不多，没办法人人都有趁手的家伙事。
郑老师站在地头大声安排：“大家听我说，今天第一件事，先把地里大大小小的石头全部拣干净，石头清完再统一松土翻地！锄头、耙子优先分给十岁上下力气大的孩子，年纪小的每人拿一片竹片锄，跟着拾石头就行，别乱跑！”
陆依兴致勃勃，比起坐在课室上课，她更喜欢在户外活动课。
她弯腰来回走了几圈，毫不费劲捡了半竹篓石头，直起身一看，不少小孩已经耐不住性子，扎堆追跑打闹，扔泥巴、丢小石子玩，地里乱糟糟一片。
陆依深吸一口气，高声喊了一句：“所有人！列队！”
陆祖、陆福来几个天天跟着她练拳的小子，跟听见口令似的，唰地站直身子排好队。其余跟着晨练的学生也紧随其后，规规矩矩站成两排。
两位老师都被这反应吓了一跳。
陆语带着一脸茫然的罗三喜，也跟着站进队伍里。
陆依把装满石头的竹篓往边上一放：“现在所有人分成四个小组，分别站荒地四个角落，往中间汇合开荒捡石。哪一组最先把自己片区清理干净，有奖励！”
“好！”
孩子们欢呼起来，大家都知道陆依大方，经常拿零食当奖励，个个摩拳擦掌，谁都想抢第一。
陆祖扯着身边几个人，嗓门老大：“跟紧我，手脚麻利点，今天必须拿第一！”
旁边罗木旺那组听见，当即不服气地回怼：“就凭你们？别做梦了，最后赢的肯定是我们！”
“哼，嘴上说得好听，等会儿咱们比一比，看谁干得快！” 陆祖抬下巴挑衅。
罗木旺握紧手里的锄头：“走着瞧，今天非得干翻你们不可！”
两拨人较上劲，扛着工具呼啦啦冲进地里，埋头忙活起来。
罗三喜看着霸气侧漏的陆依，扯了扯陆语的衣袖，小声感慨：“你妹妹好像很厉害，比老师说话还好使。”
罗三喜阿妈一直不让她学打拳，觉得姑娘舞拳弄棍看着粗俗，女孩子就应该温温柔柔。平日里她和陆语玩得多，陆依都是到处疯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陆语心里特别骄傲：“可不是嘛，平时村里那群调皮男孩，谁都不服，就听我妹妹的。”
她爸妈从不偏心，而陆依明明年纪小却处处护着她，让她特别有安全感，有时候觉得她才是妹妹。
两位老师看得目瞪口呆。
苏老师原本只以为陆依人缘好，没想到她居然是村里实打实的孩子王，一呼百应。
郑老师笑：“这孩子有意思，以后这群学生调皮不听话，直接喊她过来管束，咱们俩还能省不少力气。”
苏老师斜着瞥了他一眼，哭笑不得：“你倒打得好算盘，偷懒都找到法子了。”
“我可不是偷懒，这孩子天生会带队。” 郑老师生出主意，“干脆让她当班长，再合适不过。”
苏老师摇头：“不行不行，她今年才七岁，班里还有不少十岁、十一岁的大孩子，让七岁小姑娘管一群半大少年，不合适。”
“七岁啊？看着倒是不像，挺高的。”
苏老师看着开始挥锄头的陆依，一张圆脸还没长开，和其他一些七岁孩子比，确实快高出半个头，现在孩子普遍营养不良，就算是十岁看起来也不高大。
“我看她也不像爱管事的样子。”
“你先问问，问问再说。”郑老师不死心。
然后苏老师去问了，正如她所想，陆依不想当班长。
苏老师换了个提议：“老师之前看见你每天带着村里小孩打拳锻炼，身手很好。既然你不想当班长，那能不能每天早上带着同学做操锻炼身体？”
陆依想了想，反正自己每天也要带着人练拳，没区别，干脆点头：“可以。”
虽然没了班长，但班里多了个带操员，苏老师心里十分满意。
*
陆向南换下了出海劳作的粗布短衫，坐在堂屋的竹凳上擦着双手。见两个女儿背着布书包进门，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放学啦？今日学堂里学了些什么？”
“阿爸，今日苏老师教我们认了新汉字，还教我们读课文。下午最好玩，郑老师给我们上了音乐课，还有一节劳作课，我们还开荒种地了。”
而陆依一下午出力劳动，实在是饿了，没办法像陆语那么活泼。
她到灶台边拨弄着火苗帮马淑英烧火。
马淑英正站在灶台前颠着铁锅炒菜：“看你饿得蔫蔫的，晚饭马上就好。你阿爸特意留了一条大黄鱼舍不得卖，专门带回来给你们姐妹俩，给你们庆祝。”
“大黄鱼？”
她还没吃过呢！
不多时，一家四口围坐在方木桌旁。
陆语眉眼带笑：“阿爸、阿妈，我还有件事要说，苏老师选我当班长了。”
“当真？”陆向南眼睛一亮。
马淑英也满眼欢喜：“老师怎么会选你呀？”
陆语解释道：“苏老师说，我比班里的男娃细心，做事也认真。加上有阿妹在，班上的男娃都听阿妹的话，我管起班级也能省心。”
这话一出，陆向南笑得眉眼舒展：“不愧是我闺女，争气！”
马淑英：“老师看重你，可千万别辜负先生的心意。”
得到父母的夸奖，陆语脸颊微红：“阿爸阿妈，阿妹也被老师表扬了。”
马淑英给陆依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腩肉。
“小依也厉害。”
陆依只觉得这大黄鱼实在美味！
和一群小学生比实在没意思。不过上学嘛，有些无聊，但是也有些趣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