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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乡里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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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乡亲住着,大伙出力帮何家操办何老大的安葬事宜。
渔协出面商议,让出海没遭海匪洗劫的渔船,各自分出一部分,补贴损失惨重的几户人家,抵消这一趟出海的亏空。全村没人提出反对,谁也说不清下一回出海遭殃的会不会是自家,互相帮衬才能抱团取暖。
日子按部就班过下去,海匪猖獗作乱一事压在所有人心头,现在出海再也没人敢去往远,家家户户只在近海范围撒网。海防部队巡逻船增加了巡逻频次,沙湾村海边也新修起一座哨所,每日都有人轮班驻守。
清晨的村里土路,陆依在匀速慢跑,身后跟着陆祖、陆福来一群人,个个跑得气喘吁吁。路上村民瞧见都笑着指指点点,只当是小孩子效仿村里民兵操练玩闹。
陆依是前线尖兵,锻炼刻进本能。眼下这具躯体年纪太小,没法负重训练,只能靠长跑打底。
起初只有她一人跑步,后来陆祖、陆福来跟上,再往后陆阿海、张石仔也凑热闹加入,队伍也就越拉越长。
村里民兵徐队长撞见几回,十分赞许孩子们强身健体,闲暇时还会抽空教他们几招防身动作。
“小依,阿祖,小子们又跑步呢?”徐队长笑着打招呼。
“徐队长好!” 陆依中气十足高声应答。
身后一群孩子也齐刷刷跟着问好。
徐队长眉眼带笑,连连点头:“好样的!坚持锻炼,长大都去当兵守海防,保家卫国!”
精气神足的少年,任谁看了都心生欢喜。
一行人一直跑到半山腰,陆依才示意大家停下休息。
“所有人,拿出弹弓,分散开找树干练准头!”
“是!”
孩子们掏出由自家阿爸打造的木叉弹弓,渔村家家户户都会修船,简单木工活人人拿手。弹弓皮筋是陆依跑镇上废品站,捡废旧自行车内胎裁剪成宽条捆扎而成,足够日常练习使用。
陆依也取出自己的弹弓,这一把是陆向南耗费两天精心打磨的,特意挑选质地结实的木料,所有边角都磨得光滑圆润,握在手里很是顺手。
废土基地里,大多人都没有家庭的概念,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她很长一段时间难以适应亲情。
可相处日久,马淑英嘴硬心软,陆向南沉默寡言,却总把最好的都留给妻女。陆语虽总爱管束她,但凡有一块糖,都会分一半给她。
一点一滴的温情,让她慢慢接纳也依赖上这份感情。
完成固定训练后,陆依开始指点纠正孩子们的动作。
在废土,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唯一的依靠,眼下这群孩童虽算不上战友,可既然认她当头,她便担起领头人的责任,仔细纠正每个人的不足。
“张石仔,看好准星,石子全都打偏,都没中树干!”
“九仔,多用点力气!拉弓软塌塌,弹弓都拉不满!”
“阿海,双脚扎稳马步,身子别晃!”
一众孩子里,陆祖和陆福来水平最好,之外就是一个叫刘月娣的女孩。
刘月娣比陆依年长一岁,平日在家要织渔网、照看弟妹,只有清晨这一小段时间能抽空出来,她的弹弓还是陆依给她的。
练到所有人浑身冒汗,陆依就地宣布解散。
刘月娣把弹弓递还给陆依,认真道谢。陆依说过将弹弓送她,可她家里哥哥弟弟霸道蛮横,带回家里会被抢走,因此每次练完都交由陆依保管。
回到家中,陆向南与马淑英说起村里水田轮守的安排。
村里水田一年两熟,早造夏收,稻谷收完就要立刻耙地、插晚稻秧苗,必须赶在大暑之前抢收完毕。夏季台风暴雨频发,稻谷一旦淋雨便会发芽霉变,半年收成要泡汤。
靠山边的水田更是容易引来野猪糟蹋庄稼,为守住各家的几亩稻田,村里每户都要轮流守夜。
陆依也记挂家中水田。老陆家不分产,扣除各家口粮份额,缴给国家百分之五的农业税后,余下粮食才会拿去售卖。
她喜欢白米饭,极力提议自家的稻米全部留作口粮,不要售卖,还主动跟陆向南请缨,夜里由她代替父亲去田里守夜。
陆向南听得失笑:“家里稻谷不卖没问题,只是守田这种活,哪里用得上你这小豆丁。”
在外人人都说陆依身手远超同龄孩童,天赋出众,可在父母眼中,她终究是需要呵护的小孩,舍不得让她熬夜守田吃苦。
今夜老陆家轮值守田的是陆依三叔与四叔。
夏天入夜后反倒凉快,两人在地头搭起简易竹棚,地面铺一层干稻草,再垫上竹席,条件稍好些的还会架起蚊帐,一夜倒也不算难熬。
不远处的田埂,罗大水同几个堂兄弟凑在一处,搬来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花生、小菜,借着朦胧月光围坐打字牌。
现在明令禁止赌博,几人也只是纯消遣,不下赌注。
罗大水左右偷摸张望一圈,确认四周无人,从干草堆里摸出一壶米酒,摆在桌面。
几兄弟瞬间瞪大双眼。
“哎哟!大水哥,你可真有本事,这米心酒从哪弄来的?” 罗大嘴咋咋呼呼接过,掀开酒盖一闻,香!
渔村男人大多爱喝两口小酒,海边常年海风肆虐、湿气重,无论身体需求还是祖辈传下的习俗,都离不得烈酒。老一辈常说常年饮酒,不易染上风湿骨痛,才能撑得住出海劳作。
村民日常饮用的,都是番薯、碎谷酿出来的糙米酒,一大陶缸价钱低廉。而罗大水拿出的米心酒,是糙米蒸馏而成,酒味醇厚劲道,售价足足比糙米酒贵上一倍。
“当初抄罗荣富家的时候顺手藏的。” 罗大水见几人神色一怔,半点不慌张,淡淡开口,“别装得干净,谁手上没顺手带过东西?我亲眼瞧见弟妹特意裹棉衣去抄家。”
那时候气温不高,穿棉衣分明是为了私藏物件,在场众人彼此心知肚明,半斤八两。
罗大嘴生怕他把酒收走,连忙堆起笑脸:“那可不是,拿点东西算什么,大水哥,我给你斟酒!”
其余几人也跟着哄劝,倒酒夹菜,一边吃喝一边继续摸纸牌。
夜半更深,几人喝得头脑昏沉,罗大水撑着桌子站起身。
“怎么,这就喝不动了?”
罗大水满脸通红,舌头打结吐字不清:“仆街,我去,撒泡尿,回来接,着喝。”
他脚步踉跄走到一棵树下,摸索裤腰带,解开裤子方便。
忽然身后草丛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他含糊喝问:“谁?躲在那里干什么?”
四下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他刚弯腰想要提上裤子,一道黑影猛地从草丛里朝他扑来。醉酒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屁股传来一阵剧痛,罗大水当即痛得高声惨叫。
在地头里守田的村民原本都昏昏沉沉打着瞌睡,骤然被这惨叫声惊醒。
“谁在喊?出什么事了?”
“听声音像是罗大水。”
罗大水顾不上提好裤子,半拖著裤腿连滚带爬冲回田里,惊魂未定大喊:“有野猪!下山的野猪!”
一位年长守田老汉猛地直起身:“当真撞上了?我还以为今夜能安生一宿,这畜生居然敢下山!”
“在哪一片?个头大不大?”
“都别乱走动,小声些,别惊动野猪!这畜生性子暴烈,真冲过来咱们跑都来不及!”
村里好几户人家被惨叫声吵醒,点亮油灯,往田地方向张望。
民兵徐队长带着队员扛枪匆匆赶来,顺着吓得浑身发抖的罗大水指认的方位,一队人举着火把往树林搜寻。
“乒 —— 乒 ——”
接连几声枪响从林间传出,守在田边的村民心里七上八下,满心焦灼等候消息。
火光映照下,一名老汉看清罗大水身后,惊呼:“大水,你身上怎么流血了?”
惊慌逃命掩盖了痛感,现在心神稍稍安定,罗大水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伤口钻心的疼,趴在地上不住哀嚎。
老汉举着火把凑近细看,已经撕开一道深长的血口子。他到旁边灌木丛扯了一把土藿香,放进嘴里嚼烂,直接敷在伤口上。
罗大嘴几人被吓得酒意全无,几人合力,搀扶抬起重伤的罗大水,往村子里赶。
只是酒醒了,腿还软,抬了半路还把罗大水给摔了,正好摔到受伤的位置。罗大水痛得直抽冷气,哀嚎声比在田埂时还要凄厉刺耳。
看不过眼的陆家两兄弟上前帮忙,把人抬了回去。
进山搜寻的民兵终究没能擒住那头野猪。徐队长的土枪射中了野公猪,可野猪皮糙肉厚,土枪杀伤力有限,负伤后钻进密林消失无踪。深夜山林路险,徐队长权衡过后,只能带队折返。
次日清晨,全村上下都在议论昨夜的惊险,只是有些人的关注点比较清奇。
陆依蹲在河边洗着自己的衣服呢,旁边几个人手里棒槌一下下重重敲在湿衣服上,“砰砰”的声响错落,嘴巴却没停。
“听说再咬偏一寸,罗大水估计就不能人道了。”
“这野猪可真不长眼,专挑男人最金贵的地方下嘴。”
”还好偏了一寸,这要是真废了,他家那后娶的媳妇可就可怜咯。年纪轻轻的,往后守活寡,日子可怎么熬?”
年纪稍长的大婶抿着嘴笑:“夜里黑灯瞎火的,不老老实实守田,乱跑啥?还喝酒,这下吃出大亏了。”
“亏得只是擦着边伤了皮肉,真要是坏了根本,挣再多粮食也续不上香火,夜里床头冷冷清清,有啥意思哟。”
陆依低头搓着衣裳,心底暗自费解。
这个年代的女人未出嫁前言行保守,一旦结婚,闲话荤话全都毫无顾忌地往外说。大人们闲聊不会刻意避开孩童,在她看来,这群大婶说起荤碎闲话,比村里一众大伯还要放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