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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飞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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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走了,但是危险却还没完全离开。
原本应该要回来的男人们还没有回来,要是没有今天飞机的事情,大家可能还以为是有事耽误,毕竟海洋中出现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可现在留在家里的老人和妇人们都忧心重重,民兵已经派人去通知海防部队,也安排船只打算出海找人。
老宅挤着一大家子人。
陆阿公蹲在门槛上,手里的旱烟捏了许久,火绳早灭了,他也浑然不觉。陆阿婆坐在堂屋竹椅上,眉头死死拧着。
四个儿媳、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子站在屋檐下,没人说话。往日最嘴快的老四媳妇也敛了话头,怀里搂着一岁多的小闺女,不停往海边的土路望去。
平日里疯跑打闹的孩子,一个个缩在大人腿边,不敢哭、不敢闹,动作都是小心翼翼。
陆阿婆才颤着沙哑的嗓音,“按时辰,早该回了……往常这个点,老大他们的船,早就看得见杆影了。”
陆大伯娘站在最靠前的位置:“会不会……是耽误了?海上常有乱流,绕路也是常事。”
她这话是安慰家人,更是自欺欺人,语气虚得很,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三叔媳妇声音微微发颤,“一村子的男人,一条船都没有回来.......”
小姑陆向秋扶着阿婆的胳膊:“阿妈,会不会……是对岸退走的那些人?”
“我听说,自打去年他们败走对岸,沿海外头好些无人小岛,都被他们占了。”
三叔媳妇:“不止占岛。前阵子隔壁小澳村有娘家人就出了事,那些残兵混着海匪,经常过来袭扰出海的渔船。”
陆大伯娘抖了抖:“那……那他们抢船吗?伤人吗?”
马淑英低着声音说:“抢!粮食、渔网、船上的干货,见什么抢什么。”
“他们还抓人。”
“好些小渔村,青壮年,无论男女都被他们掳去岛上做苦力,掳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陆大伯娘红了眼眶:“不会的,咱家几个男人都是老手,而且民兵已经出海寻人了,还联系了海防部队,真要是海匪作祟,部队不会不管的。”
四叔媳妇闷声说:“以前只当是远海的事,没想到……没想到今日落到咱们头上了。”
陆阿公按住眉心:“都别瞎想,也别乱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民兵船快,部队的人也在赶过来。只要人没被掳走、船没出事,晚点回来就不算事。”
话虽如此,他望向暗沉大海,心里却没底。
不少人已经在家里坐不下去,往平时靠船的长提走去,一家又一家,长提便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抻着脖子望向茫茫海面。
整条巷子唯有何贵田家没有动静,何贵田的老婆子只站在院门口探头瞟了一眼,便慢悠悠折回屋内。
何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两个儿子成年之后,出海、下地、家里大小杂活都推给儿子操持。
大儿媳嫁进门才两年,被磋磨得熬不住,抛下尚在襁褓的孩子连夜逃走。那时候世道战乱,流民四处逃难,夫妻俩只用一袋米,就换回了第二个大儿媳 —— 说穿,不过是买来的长工,日日做牛做马。
何贵田当时也厚着脸皮凑到罗荣富攀附混好处,可他整日游手好闲只会扯大旗,还背地里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罗荣富嫌他碍事,直接把他赶走。也正因如此,村里批斗轮不到他,反倒躲过一劫。
屋内发黑破旧的木床上,何贵田老两口躺着闲聊,一点也不担心出海的两个儿子。
他们笃定自家儿子头脑机灵,就算真被扣在岛上,凭本事也能被看重赏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寻机会,把老两口一并接走享清福。
两人听闻对岸资本家个个满身金银珠宝,日子光鲜富足,对比眼下新社会的清贫日子,两人越说越是向往,躺在榻上做起不切实际的黄粱大梦。
厨房灶台边,何家大儿媳正抱着小女儿哄睡。
她不过二十出头,长年无休止的劳作,让她看着比同龄人沧桑。里屋公婆的痴话一字不落飘进耳朵。女人垂着头,眼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冷意,心底甚至期盼出海的那两个男人真的被带走。
在外人眼里,何贵田夫妇懒惰自私,可两个儿子对二老百依百顺,村里不少老人还羡慕何贵田夫妇。
而这份孝顺背后,是压在她身上无休止的噩梦。
她的男人但凡不顺心就对她动粗,专挑衣服遮盖的地方下手,外人看不出伤痕。小叔子因家境贫寒娶不上媳妇,总背着人,用露骨的眼神打量她,每每都让她心生恐惧,只觉得无比恶心。
女人低头小心蹭了蹭怀里小女儿的小脸。
那男人前头那个女儿,自从亲娘逃走后,没几日就被何家二老扔进海里淹死,这件事还是她刚怀孕时,她男人酒后亲口说的 —— 何家只容得下儿子。
她护着怀中女儿,几乎不敢让她离开自己视线。
陆依带着陆祖一众孩子,爬上岸边最高的那块大岩石,居高临下眺望整片海面。陆祖掏出自己视若珍宝的竹筒望远镜,盯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岸线。
陆依无法取出空间里的军用望远镜,不过她经基因进化的视力,穿越过来依旧远超常人。
海平面的尽头隐隐浮现出几颗黑点,随着海浪起伏缓缓靠近,黑点越来越清晰,渐渐显出船只的轮廓。
等候的村民骚动起来。
“那是不是船?我好像看见了!”有人也看见了。
“在哪?我看不清。”
“好像是船!”
陆依认出了陆家渔船的船杆,扬声朝着马淑英大喊:“阿妈!我看到家里的船了!”
马淑英心系出海的丈夫,满心焦灼:“你阿爸呢?能不能看见你阿爸他们?”
陆依暗自无奈,这么遥远的距离,能看清船只已是她天赋过人,肉眼根本不可能看清船上的人影。
船队一点点朝着岸边靠近,船只轮廓愈发清晰。
“我看到大伯他们了!”陆依再次开口。
陆大伯娘松了紧绷的心弦,双手合十不停拜拜,口中默念:“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妈祖保佑,祖宗保佑!总算平安回来了!”
“小依,快看看,你二表舅在不在?”
“还有你周平叔,看见了吗?”
“小依,石仔他爸呢?””
“小依.......”
众人嘴上不停追问,心里却已然松了大半。陆家的渔船能平安归来,说明今日出海的众人并无大碍。
陆依快速扫过每一艘归岸的渔船,朗声回应:“石仔的阿爸、阿叔都在,大家基本都回来了。”
她还留意到,船队后方跟着两艘海防部队的机动帆船。
渔船越来越近,船上的男人们看见岸上的家人,激动地挥手呼喊。
长堤上不少妇人、孩子当场红了眼眶,泪水簌簌落下。
所有渔船陆续靠岸,锚链落下。阔别一日,却恍如隔世。
众人激动地奔向家人,紧紧相拥,抱起久等的孩子,大家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向南穿过人群走到妻女身前,一把握住马淑英的手,迟迟不肯松开,掌心带着海风的微凉与稳稳的安心。
一旁的陆语悄悄对着陆依眨了眨眼,偷笑。
陆向南平安归来,母女三人满心欢喜。
马淑英立刻下厨,麻利炒了一盘海鲜饭。细心的陆语端来温水,让父亲洗手洗脸。陆依看着姐姐和母亲忙碌,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便学着马淑英平日的样子,站在父亲身后帮他捶背按摩。
只是她手劲太大,没捶几下就让陆向南消受不住。
温馨和睦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巷子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陆向南轻叹气,神色沉了几分,和家人道出了今日出海遭遇的惊险。
今日村里几户人家合伙出动了数艘中型舢板船,还从渔协低价租借了收缴上来的木帆船,趁着海面风平浪静和渔汛期,打算到远一些的海域,多挣些收成。
初期各家船只相距不远,收获十分可观。
有人提议再往更远的深海走一趟,多捞些名贵海产,好在陆大伯及时劝阻,大家开始准备返程。
可即便如此,众人依旧没能躲过祸事。
海面突然出现三艘配备枪支炮弹的机动木船,拦截了他们的渔船船队。对方装备精良,二话不说便上前抢夺众人辛苦捕捞的渔获。
为了保命,大部分村民都选择妥协,交出渔获。
但是何家两兄弟心有不甘,他们今天运气好,捕到几条贵价海鱼,舍不得拱手让人。
双方起了争执,混乱之中,何老大被对方一枪击中腹部,坠入海中。何老二吓得当场跪地磕头求饶。那帮人肆无忌惮洗劫了何家船只上的所有渔获,又扫荡了附近几艘渔船。
直到海防部队的巡逻船及时赶到,那三艘船只才仓皇逃窜。
后来将坠入海中的何老大救起,可人没了气息。
巷子里,只剩下何家二老撕心裂肺的哭闹声。
两人对着送回何老大尸体的民兵队和部队战士撒泼耍赖,一开始哭诉怪罪部队来得太晚,到后来更是一味胡搅蛮缠,张口就要部队给出赔偿。
马淑英听着屋外荒唐的哭喊,看着丈夫凝重的神色,忍不住摇头。
何家二老蛮不讲理,实在是太过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