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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柳暗【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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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珠已经完全适应了陶然居的生活,她白天莳花弄草,晚间翻阅古书琢磨新方,日子过得从容闲适。
时节进入四月下旬的时候,上京不论贫富,各家各户都开始着手准备五月初五的端午节,卫王府也不例外。
卫王虽然不在京中,赵管事却是尽职尽责,先吩咐厨房酿制菖蒲雄黄酒、各味粉团和角黍,嘱托赵氏领导侍女准备艾人、艾虎和桃木板等辟邪之物,又亲自将府中的大小管事和府丁分作四只队伍,命他们在后院河中训练划船竞舟,计划于端午前后共三日每日赛舟,胜者得赏,还请了望珠做判官。忙完府中,又赶去府外,他在东西两市各设置了一座粥棚,于端午之日给来往百姓施粥赐食,还搜集起府内奴仆们穿剩的秋衣发放给穷苦百姓……如此种种,誓要将端午过得热热闹闹的,不让开府头一年的卫王府失了烟火气。
可惜望珠没能凑得上这回热闹。她来了葵水,腰腹酸软沉痛不能动,本想强撑着去,但五月的毒日底下,哪怕坐辇,行至半途还是周身不爽快,只想躺着了事。她心里思量着自己这种状态去了也是扫兴,索性打道回府,命秋实去表明缘由,谢绝了赵管事的好意,回到陶然居过了一个安静的端午节。陶然居其他人担心她的身体,自是留在身侧陪侍。
望珠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她自出宫以来的第一个端午节,但她知道端午节年年都有,自己的身体却只有一个,宝贵着呢,便能静下心来温养身子了。
秋实瞧出来了望珠的不愉快,开解道:“娘子不必气馁,若您想再游端午,咱们十五那日出府,去曲江瞧瞧,那里的节庆热闹想必还很浓呢。”
五月十五距离初五的端午有十日之远,便是现在——端午后的几日,府中女婢男丁胳膊上戴的五彩丝等应俗之物都已解下来了,曲江的热闹真会延续如此之久?她这般发问。
秋实笑道:“娘子才从宫里出来,不知道上京百姓的性格,他们没节日都爱玩,有节日只会玩得更发狠忘情了!”
周围站着的一众侍女都笑了,望珠也笑,这便招来阿柳等人准备十五那日去曲江池畔游玩所需的美酒和糕点。
到了十五这日,望珠便兴高采烈地出府了,因是寻了补过端午的由头,还将阿柳、采莲等人带了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驰往曲江池畔,折柳采花、曲水流觞,男子的赛龙舟和女子的赛花船看了一场又一场,总算尽了兴。
夜半,该回府了,望珠命阿柳等人先回去,自己带着秋实弯去了芙蓉楼——之前做鹿角桃花粉时给何熹微做了一份,这便来给她。
芙蓉楼今日的生意已经歇了,大门虚掩着,望珠没有进去,只叫人唤何熹微出来交给她便是。
很快一个亭亭身影便从门后溜出来,见到熟悉的车架,眼里迸发出异样光彩,几步靠近。秋实闻声揭起丝帘,望珠因为高兴而格外红润的脸出现在精致的木窗里。
未等望珠开口表明来由,何熹微先出声:“你总算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望珠疑惑不已,以眼神询问。
何熹微左右扫了扫,仿佛不方便说。望珠见状让秋实下车,又叫何熹微上去,让秋实和林青等人走远些。
何熹微上车后在望珠身侧坐了,望珠耐心地看着她,她便道:“事情是这样的,你还记得你前些日子搭救我时,赠予那娘子的膏子吗?”
望珠不知她怎平白提起这个,点了点头。
何熹微看着她,似乎是不知该如何继续开口,毕竟她是把望珠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来看待和相处的,如果将阿娘的请求提出,她便觉得她们俩的友谊会发生某种程度上的变质。
望珠似乎是瞧出了她的犹豫,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转念一想,担忧道:“是不是那娘子又来找你了?”
何熹微在望珠的眼睛看见了对自己的关心,心中一暖,不管望珠是什么反应,以后阿娘和望珠什么关系,她仍把望珠当知心朋友,照旧相处便好。思及此,她摇了摇头,安抚住望珠,然后说:“是我阿娘,她听说那神奇的膏子是你自己研制出来的后对你钦佩不已,叫我来问问你,可愿意到芙蓉楼来做药师,专门为女子研制妆品和保养品。”这些时日以来,何敏君与芙蓉楼的一干妆娘使尽了浑身解数,都无法复刻出望珠的太真红玉膏,心中又万般渴切,这才想出这个法子来。
望珠错愕,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请求。愕然过后便是欣喜,此前,她的一身本领仅服务于温贵妃和自己,贵妃虽会夸奖她,但因之是职责所在,她听了后只觉办好了差可松一口气,并无多少快意。而现在,何熹微的阿娘,芙蓉楼掌柜,作为一个从业二十多年,经验和阅历都十分深厚的老前辈对她给予了认可,望珠便如同一个考生在考前行卷时得到了主试官的青睐一般畅快而骄傲。
可是很快,她心里的亮光又暗了下来,因为凭她现在之身份,要到芙蓉楼来做药师,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望珠的沉默让本就心敲退堂鼓的何熹微更加忐忑,见她低下头来,似乎很是低落,猜想她必定不愿,并且在因为拒绝她而感到内疚,忙道:“我就是帮我阿娘传个信,我什么都不懂,一切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思,你别担心,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不管来不来,我们都会是永远的好朋友!”她浑说一气,生怕望珠伤心。
何熹微笨拙的安慰逗笑了望珠,她的失意淡了些许。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她转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道:“这是我前些日子做的鹿角桃花粉,给你留了一份,今日来便是为了送你的。”
何熹微的注意力很快被妆粉吸引,忙捧起来看,叽叽喳喳地问如何用、有何功效、是不是很麻烦、如果很费神以后便不用为她准备了,望珠也温言软语地一一回答,两人间再不见方才的愁云忧雾。
说过事,送过礼,何熹微下车,在她不舍的注视下,望珠一行人转道往王府的方向去了。
芙蓉楼内,何敏君一直在等何熹微。
看见女儿回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饱含期待地问:“如何,她可答应了?”
何熹微摇头。
何敏君设想过这个结果,当即问:“你是如何与她说的,她听说后又是什么反应,你一一说来与我。”
何熹微便将自己那时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望珠的反应,她仔细回忆:“她……先是高兴,但是很快又不高兴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何敏君心中一喜,就望珠的反应来看,应当不是不想应聘,只是因为某些她不知道的原因,无法实现。她紧紧抓着女儿:“高兴就说明心里还是喜欢的,这回太仓促,你下回见了她再劝劝,软磨硬泡,指不定就来了。”
何熹微挠头:“强人所难不好吧……”
何敏君抬手就是一颗爆栗敲在她的脑门上:“会不会说话?”敲完又给揉,继续道:“咱们是请她来,又不是绑她来,并且只要她愿意来,要再多的聘金都不在话下,你情我愿的事情,才不是强人所难。”
何熹微似是被她说服了似的点点头,转而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可是观望珠举手投足纤柔得体,所用之物无不名贵,出门不仅有侍女伺候,还有侍卫队跟随保护。我们虽未聊起各自的家世,但我猜她一定出身名门,不缺银子,纵使阿娘你有再多聘金,想来望珠也是不会动心的。”
这次何熹微还真说在了点子上。虽说钱财是个好东西,但士农工商,阶级和成见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名门之女可以与商户之女做朋友,却绝不可能与满身铜臭气的商人搅和在一起,更别提在商人手底下干活做事了。
何敏君逐渐心灰意冷,世俗是一道难以撼动的高墙,足以将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锁死在围墙之外。
何熹微见阿娘因为自己的话失魂落魄,愧疚不已,突然想起什么,献宝似的将方才望珠送自己的妆粉展于何敏君眼前,转移她的注意:“阿娘你瞧!这是望珠新送我的妆粉,据她说叫‘鹿角桃花粉’,可化妆又可养肤,我准备明天就用起来!她做的太真红玉膏那么厉害,这个肯定也很厉害!”
何敏君涣散的神思被“鹿角桃花粉”五个字拽了回来,连心都猛地一跳,她将何熹微手里的小瓷盒接过来看,粉质细腻,色如桃花,蘸取一点抹在细白的手背上,细粉均匀染开,宛若樱花渐次铺在洁白的雪原——确实与几年前见过的妆粉一般无二。
何敏君的心跳得很快,她不得不大口呼吸来跟上节奏,但饶是如此,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何熹微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模样,抓着她的手晃了晃:“阿娘,你怎得了?”
何敏君反过来紧紧抓住女儿的手,说:“乖女,不管用什么法子,咱们都一定得将望珠留下来。”
如果说之前何敏君拜托何熹微向望珠提出邀聘时,神情是兴奋而急切的话,现在她的表情则要沉静多了,何熹微知道,这意味着阿娘已经下定决心,不容丝毫动摇。她越发不解,不知为何一个“鹿角桃花粉”能让她的态度发生如此大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