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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男女 ...
景玦回府时刚好是正午,常恩传了膳,他吃过之后小睡了一会儿,觉得浑身的筋骨都睡散了,便去后院散步。
他登上丘山,在山顶上的亭子里俯视整座王府,高处不胜寒,心里平白生出些孤独寂寥之感,觉得自己是不是确实应该娶妻了,但转念又觉得自己耐性不好,没有闲心跟一个素未蒙面,彼此知之甚少的女子成亲,更别提相守一生了。
从小顺风顺水,想要什么都能立马得到,以至于今天请求被父皇拒绝,心情苦闷得生出这许多杂念来,景玦面无表情地别开眼。胡思乱想无异,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下了山往奉贤堂的方向走,吩咐常恩叫人召府里的博士来讲书,到殿门口时,发现赵总管等在那里,见到他来后躬着身子跟他一道入殿。
博士在来的路上,景玦刚好有空:“有事说。”
赵总管:“殿下,前些日子您说起的沉香院缺少奴婢婆子伺候的事已经办妥了,今儿早上望珠娘子想来向您谢恩,但您上朝去了,望珠娘子便拜托我代她来谢恩。”
景玦不知想到了什么,只“嗯”了一声。
博士到了,把他已经滑向危险的思绪拉了回来:“下去。”他对赵总管说。
一个半时辰后,讲学结束。
常恩送走博士,回来对坐着沉默不语,看起来在思索回味方才博士所讲内容的景玦说:“殿下,该用膳了,我去传膳?”
景玦突然起身,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目不直视地往外走:“去沉香院。”
常恩:“……”
有了人帮忙干活儿,望珠的空闲时间便多了许多,每天吃吃点心,睡睡懒觉,日子十分惬意。
沉香院的晚饭用得早,此刻她吃完了饭,也沐浴完了,未着妆粉,未戴钿花,素面朝天地穿着一身柔软的淡紫色长裙坐在亭下看春华和采莲在院子里跳格子。
春华跳完了一次,抬头看见望珠微笑着看她们,连忙说:“娘子要不要一起来玩?很简单的。”
望珠:“你们玩,我才吃完饭,坐着休息会儿。”这是一个原因,原因之二在于她虽然喜欢热闹,但自知安静更适合自己,看着她们玩闹就够了。
春华便要转身过去继续玩,就在这时,院门处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她愣了一瞬,然后福身行礼:“参见卫王殿下,殿下泰安。”
听见这声,院子里所有人都回头,起身向景玦行礼。
景玦:“都起来。”他看了一眼望珠,然后径直往正堂走。
望珠跟上去,其他人也不玩了,采莲回去找娘亲,春华和秋实张罗着泡茶。
景玦在明间的堂上落座,望珠也便跟到身边去伺候,她把泡好的茶奉给他,随口问:“殿下这个时候过来,可曾用过晚膳?”
景玦接过茶喝一口:“尚未。”
望珠便想叫秋实去吩咐阿柳准备点吃的,景玦瞧出了她的意头,接着说:“本王让常恩布置了席面,马上送过来。你吃了吗?”
望珠点点头。
很快常恩就带着人送膳来了,景玦贵为亲王,隔三差五便有酒席,山珍海味吃到厌烦,王府厨下得了命,准备的膳食都是可口的家常菜,八荤十素,两道粥品两道热汤,清淡为主,最重口的不过一道椒盐虾,正适合晚上吃,不会腻了肠胃夜里闹得人不安生。
景玦吃,望珠侍膳,席间一时无话。
嘴巴闭着,望珠无法从彼此的交谈中了解新主子更多,但她身为侍女,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她发现卫王殿下在饮食一道上似乎更加偏爱甜口,比如加了蜂蜜的白糯糯的山药粥用了半碗,颜色稍微深些的胡麻粥就一口未动。
为了验证自己的发现,她又给景玦夹了咸口的羊肉做的千里脯和甜口的樱桃饼,他前者吃一两口,后者则来者不拒。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但不敢再夹,怕景玦发现她在试探。
吃过饭,她带人把一桌子没吃完的饭菜撤下去,再回来发现堂中无人,疑惑的眼睛望向常恩,常恩指了指东耳房的方向,她了悟,原来是沐浴去了,随即跟过去伺候。
到湢室门口,望珠做了几个深呼吸以平复心里的紧张——虽说已经历过人事,但她与景玦终究不熟,没有完全摸清楚他的脾气,且那晚景玦展现出来的攻击性和侵略性简直就像一只兽,而他此刻就在与她一门之隔的地方沐浴,这意味着他今晚会留下来——晚上睡觉身侧会躺着一只随时会进攻,对她攻城略地的兽,她没法做到心如止水。
好不容易平稳呼吸,她推门进去。
湢室里云雾缭绕,除了景玦没有其他人,他坐在一只如许大的八角浴池里,两只精壮的胳膊靠在池臂上,因为用力,臂膀上的肌肉显出明显的轮廓,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豹。但他脸上的表情又不是这样,闭着眼,眉头都没皱,一派等着人过去伺候的悠然,仿佛那蓄势待发是她的错觉。
望珠姑且当这悠然是真的,否则才压抑下去的紧张就要去而复返了。她缓缓靠近他,不敢碰他的身体,直直走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抚上景玦还束着的发:“望珠帮殿下沐发吧?”
景玦没有出声,是默许的意思。
望珠用一块厚厚的方巾垫在景玦颈下,让他能够半仰着头方便她动作,调整好姿势后,她便把他的头发拆掉,梳顺,然后用葫芦瓢舀水淋湿,她动作十分仔细,淋到发边时腾出一只手来拦水,不让水跑到景玦的眼睛里去。
景玦虽然没说话,但他浑身都叫水给泡软了,水温手软,好不惬意。上次是他帮她洗的,今日她帮他洗也算扯平——完全忘记自己其实已经索要过报酬了。
一旁放着沐发用的香豆面子,望珠拿起来先闻,认出这是宫里的御制,因为它香味馥郁,与温贵妃曾经用的洗头方如出一辙,都是用丁香、沉香、青木香各三两,钟乳粉、真珠、玉屑各三两,又桃花、蜀水花、梨花等近十种花卉各四两,并麝香一铢合和大豆末七合所制。
贵则贵矣,对懂行的望珠来说却是噱头大于功效,有的东西比如让这方子看起来极为炫目的真珠、玉屑等根本没有清洁作用,蛮加只会适得其反。她当时便与贵妃讲明其中道理,温贵妃极为实在,只要功效,不要噱头,第二次沐发就信任她换上了她自己调制的皂块。
而现在,望珠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倒不是心疼银子,御赐之物也与她八竿子打不着,只是在这方面有一颗医者般求真务实的心,觉得哪个更好更有效就应该用哪个,便忍不住对景玦说:“殿下,这沐发的香豆面子不够用了,望珠去帮殿下换一个吧。”
景玦眼睛都没睁,“嗯”了一声随她去。
湢室其实就是原来的东耳房,面阔两间进深一间,之前是望珠一个人用,景玦在这里沐浴过一次后便在两间之间张设了一架十二折的花鸟绣屏隔开,景玦用外间,望珠用里间。
望珠自己的洗护用具皆放在里间,说去取也不过走两步的事,几息的功夫便回来了。
她取来的便是此前给贵妃用过连贵妃都说好的皂块,原料只有五样,胡饼磨碎过筛三遍作粉基,加菖蒲去风止痒,加槵子皮和皂角去油去污,每次做好后加入米浆水黏合,搓成鸡子黄那么大的圆球,用的时候取一丸复水,而后沐发,不仅简单、易于保存,效果还好。
望珠将化好的皂液一点一点地淋在景玦的头发上,边淋边揉搓,很快搓出了绵密的泡沫,她十指插入发间就着这泡沫为他洗头沐发。泡沫多,搓洗起来便畅通无阻,冲洗的时候也不挂发丝,极为便捷。
景玦虽然是不通保养之道的男子,但他还是很快就察觉出此物与之间所用之物的不同,其一在香味,之前那个香气熏天,他每每用过都要皱眉;其二在使用感受,之前搓洗头皮的时候有些涩,冲完了发际边缘就发干,今天用的这个气味清新,不仅不涩不干,反而极为柔润,再加上望珠的一通按摩,他竟生出了神清气爽之感。
生平第一次,景玦发现平平无奇的日常清洁竟然可以变成享受。他问:“此物从何而来?”
望珠拆掉用来包头发吸水的帕子,拿起旁边的木簪为他束发,答:“是望珠自己制的。”
景玦有点惊讶,但很快释然,那晚她一头浓密的黑发像绸缎一般滑腻,缠了他满身,应该就是用此方的缘故,而她不仅头发养得好,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白不嫩,像豆腐,不肖嚼,吃进嘴里就能自己化了,想来非擅长保养一道不能做到。
想到这里,他开始心猿意马——他可没忘了今天是干嘛来的,沐浴完了,该办正事了,只是横冲直撞终究不是他的风格,他想了想,道:“头发已经擦干束好了,你怎么不到本王身前来。”
望珠来来回回摸他头发的动作一顿,心如擂鼓,睫毛颤颤,怎么办,她装忙不仅被发现还被揭穿了。
景玦似乎听到身后的人叹了一口气,抑或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走到他面前来,不说话也不看他,眼睛盯着浴池边沿看。
其实他今日是正儿八经带着对自己的疑惑来的,但可能是方才她的一通揉捏把他的四肢百骸都揉软了,他现在格外惬意舒坦,就不想放过她:“你是在害怕,还是在害羞?”
望珠心里叫苦,这话叫她怎么答?
“害羞?”他看她两颊和颈根都红了。
望珠怕他误会,连忙:“没有。”
斩钉截铁的样子确实不像,景玦继续:“那就是害怕 。”他仿佛已经笃定。
望珠不能言,等同默认。
“为什么怕本王?”他问。
真实的原因没法儿开口,否则有暗示引导之嫌,她想了想,小声说:“您是卫王,望珠是侍女。”言下之意是身份之别犹如天堑,害怕理所应当。
景玦伸手抓她的腕子,泡在热水里的手掌又湿又烫,沾湿了她的衣袖,烫坏了她的肌肤,然后一个用力把她拉进池中,他靠近她,声音没了方才的闲适,变得低而轻:“不用怕,只有我们俩的时候,没有卫王和侍女,只有男女。”
望珠不防,扑进了浴池中,惊呼一声:“殿下!”然而话未说全便被人一口吞了下去。
……
两个时辰后,云收雨歇。
望珠泡在水里睡着了。
景玦是武将,精力无穷,不打仗杀敌的时候多余的力淤积在体内发挥不出去,睡前经常会觉得全身的血都在涌,莫名其妙地发躁,今儿释放了一通,通体舒泰,整个人懒洋洋的餍足又愉快,他把怀里的人轻轻地放出去,赤/身/裸/体地从浴池里出来,没叫人伺候,自个儿擦身穿衣。
穿完褌和裤,他想起来什么似的伸手进浴池探了探水温。他们中途换过三四次水,但现在这最后一次的水也变温凉了,纵容她睡下去肯定会着凉。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玄色贴身单衫往身上穿,然后到门口去唤候在外头的女婢:“都进来。”
春华和秋实捧着望珠的衣服应声而入。
景玦身上的水未擦干,穿单衣衫子的时候便有阻滞感,怎么拉都拉不好,露出来半个精壮的肩膀,上头布着好些痕迹,有圆圆的指印,也有长条泛红的抓痕。春华瞧见了,脸顿时变得红红的,秋实则在余光瞥见的时候便低了头。
景玦背对着她们,先吩咐她们把另外一个浴池里的水准备好,他自己低着头继续穿衣。
秋实出去吩咐胡氏和张氏抬水进来,春华则去一旁准备等会儿要给望珠沐浴用的一应用具。两个婆子动作很快,景玦余下的衣服穿齐整后,隔壁的浴池里已经注满了水。
他系好最后的革带,回身将在水里睡得无知无识地望珠捞起抱在怀里,稳稳当当地走到里间将她放回温热的水里,动作轻柔得像放生一尾极为珍贵的鱼,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袖口被沾湿。
景玦望着望珠的脸,对春华和秋实说:“照顾好你们主子。”然后转身往前庭去。
长夜寂寂,景玦在去益和堂的路上确定了一件事:不是甜酒误人,纯粹是他自己重/欲/贪/欢。
1、本章有删减;
2、胡麻粥、山药粥、千里脯出自《食宪鸿秘》;
3、樱桃饼出自《山家清供》;
4、沐发用的两个方子出自《贵妃的红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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