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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碧瓦凌空夺暗卷,飞刃断索截贼踪 暴雨倾盆洗 ...

  •   一道撕裂苍穹的刺目电光将临安绣坊陡峭的青琉璃瓦坡照得惨白如昼,暴烈如倾的豆大雨点裹挟着狂风,狠狠抽打在沈艳艳单薄的肩头。

      沈艳艳足尖如鹞子般在湿滑倾斜的瓦棱上轻轻一点,整个人顺着陡坡无声滑出半丈,探出右手直接掀开了临街飞檐下第三块翘起的滴水暗瓦。

      瓦缝深处,一只缠满油布、用桐油密封得滴水不漏的狭长铁匣静静躺在梁木凹槽中。

      “沈姑娘好俊的飞檐走壁功夫,难不成青囊先生除了算命,平日里还兼着梁上君子的勾当?”

      几乎在沈艳艳指尖刚触及铁匣冰凉边缘的同一瞬,曾穆宸挺拔凌厉的身影已如黑鹰般掠上对向马头墙,玄色斗篷在暴风雨中猎猎炸响。他脚踩在只有两指宽的墙头泥脊上,身形稳如磐石,右手拇指抵在雁翎刀柄处,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四周黑暗中的动静。

      沈艳艳左手两根玉指如铁钳般扣住铁匣铜环,猛地将其从暗槽中硬生生拽出,回眸睨了他一眼,湿漉漉的发丝贴在白皙如瓷的脸颊边,透着一股近乎妖异的野性。

      “曾大人既然嫌我是贼,又何必巴巴地冒雨爬上房顶来给我当垫脚石?”沈艳艳腕间的十三颗森白骨算珠在暴雨冲刷下晶莹发亮,发出一声格外清晰沉闷的“嗒”,“你若有闲心按《大明律》审我,不如先回头看一眼你身后那座钟楼顶上的动静。”

      “咻——!!”

      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声骤然撕裂漫天暴雨!

      三柄通体乌黑、泛着阴冷淬毒蓝芒的透骨三棱铁翎箭,借着滚滚惊雷的遮掩,以极其刁钻阴毒的角度,直奔沈艳艳面门、咽喉与心口攒射而来!

      偷袭者选的时机极狠——沈艳艳单手提匣,半个身子悬空在湿滑的滴水飞檐外,身后是两丈多高的空荡暗巷,避无可避!

      然而曾穆宸动了。

      他没有抽刀,因为拔刀出鞘的弧度在狂风暴雨中会被风阻卸去半成力道。

      千钧一发之际,曾穆宸右手闪电般自后腰抹过,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玄铁铸造的“断魂柳叶飞刃”脱手而出!

      “当——!当——!当——!”

      空中爆开三团刺目的金红火星!

      那枚看似不起眼的玄铁飞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诡异弧线,就像通灵的惊雷一般,竟在千分之一刹那间接连精准撞击在三枚毒箭的倒钩铁簇之上,生生将三枝足以洞穿重甲的破甲箭全部凌空截断!

      残箭带着凄厉的哀鸣,擦着沈艳艳耳畔的碎发狠狠扎入身侧的紫檀窗棂,箭尾的白羽兀自疯狂颤抖。

      沈艳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顺势就地一滚,单手护着铁匣稳稳伏在屋脊后方,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锐气。

      “巡抚衙门神机营的‘追风连弩’,”她轻笑一声,抹去唇角渗入的雨水,“吴广这条老狗,为了替赵奉先擦干净屁股,连私藏的神机营违禁军械都搬上城楼了。”

      “《大明律·兵律·军政》第四条,私造、私藏、动用神机营连弩者,族诛。”

      曾穆宸身形已然落至她身前半丈处,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就像一柄即将出鞘斩天裂地的重剑,将迎风而来的所有风雨与杀意尽数拦在身外。他那张常年紧绷的面瘫脸上,眉心那道“川”字纹深得犹如刀刻,冷冷吐出几个字:

      “阁下射完三箭,气机已乱。藏在钟楼第七级飞檐斗拱下,当真以为本官看不出你的伏位?”

      黑暗的钟楼阴影中,一名身穿夜行黑皮甲的劲瘦汉子瞳孔骤然紧缩!

      他未料到六扇门这名声名不显的正六品捕头,耳力与眼力竟已敏锐至这般骇人听闻的境地!

      那刺客当机立断,收弩翻身便欲顺着系在钟楼与马道之间的粗麻缆绳滑向远处的深巷逃遁!

      “走得了么?”

      曾穆宸眼神微沉,右手终于握住了腰间雁翎长刀的刀柄。

      “铿——!!”

      长刀出鞘半寸,刀鸣清越宛如龙吟震天,震得周遭飞溅的雨珠在半空中骤然凝滞!

      一道冷冽刺目的雪亮匹练自夜空中暴斩而出!这一刀并非砍向刺客本身,而是挟裹着摧枯拉朽的刚猛刀气,凌空切向那根在暴雨中剧烈摇晃的粗重麻缆!

      “咔嚓!”

      碗口粗细、浸过桐油的坚韧缆绳,在雁翎刀气下竟如嫩豆腐般被齐刷刷削断!

      “啊——!”

      黑衣刺客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随着失去支撑的残绳从三丈高空狼狈坠落,重重砸穿了下方绸缎庄的油布顶棚,瓦砾木屑轰然坍塌!

      几乎在刺客落地的同一刻,六扇门的警哨声在整条临安长街上此起彼伏地炸响!

      陆小满那扯着破锣嗓子的叫骂声隔着雨幕模模糊糊地传上来:“快快快!把这摔断腿的耗子给我捆成粽子!敢在姑奶奶地盘上放冷箭,看我不拿大铁锤把你的牙全敲下来充公!”

      屋脊上,狂暴的风雨渐渐平息为沙沙密织的夜雨。

      沈艳艳盘膝坐在湿冷的青瓦上,指尖挑开铁匣上的铜锁,啪的一声揭开了盖子。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唯有厚厚一叠泛黄的硬皮册页。沈艳艳借着幽暗的天光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掠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嘉靖三十三年腊月,自宁波开洋,接引萨摩番商船七艘,调运官铜三万斤、生丝五千匹……分润入巡抚亲随吴广账下白银一万两,司礼监随堂太监赵奉先分润纹银四万两……”

      沈艳艳的呼吸微微一窒。

      这是真正的通倭铁证。

      这上面每一个血淋淋的数字,背后都是东南沿海千百座被洗劫一空的村庄,是数以万计流离失所的冤魂,也是十年前沈铨满门抄斩的真正根源!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粝厚茧的手掌忽然伸到了册页上方,遮住了沈艳艳有些泛红的眼眶。

      曾穆宸站在她身侧,垂首看着她颤抖的指尖,语气依旧生硬得毫无起伏:

      “此账册关系东南军政命脉,依律,应立即封存入六扇门天字号秘库。”

      沈艳艳猛地抬头,凤眸中寒意凛冽:“曾大人,你明知道六扇门如今被各方眼线穿得千疮百孔,这账册只要送进公门,明日就会变成一堆灰烬,甚至你曾穆宸的项上人头也会保不住!”

      曾穆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眉宇间的坚毅与固执如生铁般不可动摇。

      良久,他忽然极慢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将雁翎刀重重插回腰间刀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按《大明律·断狱》,证物若涉案情重大,主审捕头得临机专断,准予当场勘验临摹。”

      曾穆宸的声音被雨水冲刷得有些空洞,却字字沉重如山:

      “我方才……什么都没看见。沈姑娘若要借去研读,一个时辰后,记得送回。”

      沈艳艳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永远古板得不可理喻的男人宽阔坚毅的背脊,握着铁匣的手指微微一松,胸膛深处仿佛有什么冰封多年的坚壳,在这一刹那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微弱的光。

      他为了她,再一次在这本不可逾越的《大明律》上,划出了一道只属于她的容身之地。

      夜风拂过,吹散了漫天乌云。

      一抹清冷的微光从云层破口处洒落,将两人拉长的影子交叠在整片斑驳的古城屋脊上。

      而在极远处的总督府望楼最高处,一盏猩红如血的琉璃灯笼无声升起,一道披着猩红大氅的阴冷目光,正跨越半个杭州城,死死锁定在瓦顶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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