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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攻坚战 尚青山那颗 ...

  •   尚青山那颗一直悬空着的,被她的眼神、她的体态,她的无心叹息,她的偶然颦眉,她的不回的信息,未接的电话,怯懦的道歉,勉强的触碰,羞红的耳根……撩拨的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冷忽热,忽远忽近,七荤八素,七零八落……的心啊。始终如一团退不散的云、烧不开的水、揭不开的盖子,愁云笼罩,晦暗不明。

      总差那么一点子火候,总戳不透那层纸。

      而男人荷尔蒙天生的、原始的胜负欲,激的他恨不能纵马疾驰,土匪一样,一把子拦腰抢回去压寨。

      所以他亟需一场胜利,来突破昏暗的迷城,来拨开着暧昧不明的云雾,明确关系,宣誓主权,夺山头,插红旗,更是对自身魅力的证明!

      可怕的雄性,可怕的男人,可怕征服欲啊。更可怕的是宋锦这双化骨于无形的绵掌,无招胜有招。

      高手啊。

      对胜利的渴望流进血液,经由平板支撑爆发在额头的青筋、遒劲的肌肉,紧绷的腹肌。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所以,被召唤下楼吃饭的时候,决心已下,势在必得。

      热闹的场所一旦冷清下来,就显得萧索、凋敝、门前车马稀。有种人去楼空,物是人非的沧桑感。学校、影院、医院……皆是如此。以学校为家的那段时辰,晚自习的课后,宋锦就这样一圈一圈围着教学楼、操场转悠。他们是同路人啊,孤独的学校和孤独的她,互相作陪,便不觉得孤单。

      这种熟悉的感觉,从她出门起,枯寂的等待着班次稀疏的公交时,就应该察觉。可她没能察觉,或是不想察觉,孤注一掷的等,死等、枯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等。

      等到墨蓝的苍穹下,那一辆缥缈而来的,差点将她遗漏,在看到她招手挥舞的手势后又戛然而止的公交时。宋锦这才心安,终于等来了自己的诺亚方舟。上车后,她一度略带悲悯的回望。回望那个只有公交站牌的小站,那盏孤独的路灯。我走了你怎么办呀,只剩你一个了。她真的太寂寞了,寂寞到和一个公交站台,同呼吸共命运,发出宿命的无奈。

      车子晃晃悠悠,如被迫上工的打工人,对工作提不起一点点兴致,只有劳役,没有快乐。它极不情愿的挪动脚步,每逢交通信号灯便早早开始刹车,安全教育牢记心头,绝不抢一个红灯。又像极了办公室水课的某位老师,一份教案传承几届,能不改绝对不改。能做出这样‘经典’的,不需改动一字的教案,自然升职评优吾辈楷模,那必也不是普通人,某某的老婆是也。

      连报站也免了,司机太疲惫,想起来才按一次。而每一次的报站,回荡在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的车厢里,给寂寞的坟头上再插上一朵花。她就这么坐着,坐在车尾靠后倒数第二个靠窗的位置。从周蒲镇双溪村走出来的姑娘,第一次进城,就是坐在这个位置,闯入花花世界,见识红尘喜悲。

      叮咚,哗啦,机械、职业、官方的报站声响起。“尊敬的乘客……”,宋锦便被这客套的逐客令撵下车,扔在平日熙攘的枢纽,观今夕往日之大不同。

      寂寥扑面而来,人烟零落,关门闭市。这还是那个最热门,最拥挤,游客如云,人头攒动的著名旅游购物的老街景点吗?但是,大过年的,谁不回家团聚呢?

      是呀,哎呀,大年夜的谁出来逛。垂落的彩旗,变换的招牌,很远处偶发的炮声,这些暗流涌动的喜悦,又不断地提醒她,欢欢喜喜过大年啦。宋锦手插口袋,围巾遮住口鼻,无目的的漫步,试图将自己淹没在这无边的孤独中。

      她有个不太好的习惯,也是职业习惯,手机爱开静音。教学期间无可厚非,可又总忘记恢复响铃。为这,主任的电话也错过的,所以他的第一通电话没接到,十分正常。这也是后来琐碎生活中,尚青山一再批评,仲惠茹觉得下她面子的,改来改去没多大起色的事出有因。

      可是此时,足矣让陷入爱恋的男生,猜测、分析、绞尽脑汁、牵肠挂肚。

      电话嘟嘟响了有一阵,难道没带在身边,可不带在身边又能去哪呢?她没说回老家,再说老家也没谁了,回去干嘛。他邀她一起过年,亦被拒绝。

      有事。

      有什么事?也许我能帮上忙,比如当个司机也是称职的。

      她便低头,以羞涩回避这份调侃和追问。

      其实,他曾一度考虑到她那里过年。以目前的关系,以他的‘救命之恩’(她自己认领的),和她鲜少拒绝的脾性,这要求不但不过分,而且八分能达成。

      可他就是要脸。

      在这段他攻她守,他进她退,他上蹿下跳,她静若处子的关系中。总是期盼,她能有一次主动,哪怕问一句,忙吗?他都能借机把这个话题延伸下去。可偏偏是没有,瞧瞧她发的祝福信息。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我想听这个吗?你看,要脸要脸,把人跟丢了吧。

      懊悔中,驾驶室里的尚青山第二次拨打了电话,这一次,通了。

      你不在家?

      问完就后悔。

      学说话是他们家的必备技能,从前、现在,仲惠茹总‘教育’他,说话过一过脑子。最该过脑子的时候却没过,搞笑不搞笑。

      没有亲人哪来的家。这话问的,又不能让话撂地上。宋锦踟蹰两秒,只好顺着话茬,把那所出租房认领为‘家’。

      马上回去。

      尚青山瞬间来了精神,像他那辆刚加满92号汽油的大众。

      不要动,站在那,我来了。

      雷达锁定,老爷车洲际导弹似的直奔目标而去。

      叫不动就真不动,小小的人裹在肥大的羽绒服里,一张脸只露了个眼睛。冷起来,搓手跳脚。

      不得了,尚青山终于抓住了机会。

      空调温度唰唰的往上调,手不断地试出风口。破车,快点暖呀,早知道就不开你了。眼睛一路瞄,看到没打烊的连锁店就停下。问也不答,直奔主题。买咖啡买牛奶买面包,没工夫挑选,就那个桶,快点快点。

      等到热咖啡捧在手里,等到车子里闷热的人后背冒汗,等到宋锦终于舍得摘下那御寒三件套,小心翼翼的浅尝,阻击战开始了。

      去哪,问也不答,她便不再问。这种充满信任和理所应当服从,是她没觉察到臣服。是一直以来,他的气息,他的威仪,他的行之有效的帮助,帮助她化解一个又一个困境。又在每一次的援助中,积累下一重又一重的安全感。

      那种卸下防备,信马由缰的安全感。人一热,就有些昏昏,由他去吧。

      车行驶到收费站,车上了高速。田野旷达,黑夜弥漫,笼盖四野。倏忽而过的民房,流光闪现的灯火,宋锦惊讶的坐起,这是回双溪的路。

      双溪,她的家!

      这里原来有两根电线杆,到这里就到周浦了。从我家到周浦,要先乘船。撑船的是个留胡须的老人,下雨天穿蓑衣戴斗笠,像画上的人。他们叫他叫老于头,后来换成他儿子。他儿子撑船时,他总站在岸上看。后来路修好了,桥也起来了,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我上次来迁坟……

      曾静家在村头,我家在她家后面。学校也在村口,从她家能看到学校。因为我太磨蹭了,上学总是她来找我的多,我去找她的少。总是站在门口催我,乌龟乌龟快快爬……

      恐惧源自未知,谨慎和克制是防备的壳。平日的她,学校里的她,牢牢背负这厚重的壳。不敢轻举,不敢妄动。如新华门前放哨的岗,瞪大眼睛,时刻保持一百分的警惕。

      而在熟悉的环境下,完全不需要。褪去这层戒备壳,她是如此轻盈。

      一改清冷颜面,语言稠密琐碎,肢体动作随意,难掩兴奋和喜悦。截然不同的两人,压抑可见一斑,这原来才是真的她。

      她那副原本清冽、极不用心、随便抹上的一笔红晕的胭脂色。因为热因为高兴,变的浓变的重,杏粉变玫红。一扫疲惫,笑靥如花。她双手握住咖啡杯,一边暖手,一边品尝,抽空碎碎念。她小口小口的啜饮,温热的咖啡,提升了气血,也升温了情绪。她拿那双皙白的手指在他旁边比来划去。她拿那副红潋潋的、被润浸的潮湿娇嫩红唇皓齿,对他笑跟他说……

      一张一合,一喜一笑……天哪,尚青山有种立刻把她就地正法的冲动。

      她是如此放松,他是装的好累。乃至他从后备箱拿出仙女棒,点燃递给她,触碰的瞬间。雷鸣汹涌,躁动不安,无名业火烧的他没办法等下去。一捆烟花棒,一口气全体点燃。

      赶紧放完赶紧走,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还以为他不高兴,焦黑的铁丝棒唰的赶紧撒手。

      回去。

      尚青山眼里放的不是烟花,是信号弹。烈焰照亮战场,真正的攻坚战,打响了。

      而作为要攻的山头,浑然不觉,茫然不知。不知自家阵地下潜伏的‘敌人’,犹在感慨,那一燃而尽的烟花,可惜了。所以她怎能不被拿下,恐怕拿下也不知被拿下。

      高兴归高兴,宋锦有点没头脑,他的脸为何一路都挂着?难道她又哪里做的不好,令他不满意啦?

      就怕猜,猜不透的他。就怕他说,随你。不出意外是,生气了。

      随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攻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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