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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无声告白(二) 车子在一条 ...

  •   车子在一条僻静水泥路上拐了个弯,驶入一片被低矮栅栏围起的区域,午后阳光正好,毫无遮挡地铺洒下来,将“萌宠乐园”几个色彩明快的招牌字映得发亮。
      空气带着雨后湿润草木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犬吠鸟鸣,带着远离尘嚣,慢悠悠的宁静。
      车门打开,冬日下午三点半的阳光带着薄薄暖意,落在人身上,暂时驱散了那股浸骨湿寒。
      节目组的车停在一排平房前的空地上,乐园里的工作人员迎上来,笑着引他们去任务地点。
      脚下的路用水泥铺着,缝隙里钻出些顽强枯草。
      邱鼎杰下车后,放慢脚步,等了一下身后的人。
      黄星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距离,眯了下眼,适应着户外刺眼光线。
      阳光笼在他周身,衬得身形越发清薄。
      黄星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眼前人刻意放慢的脚步上,安静地跟在邱鼎杰身后。
      洗护区在平房最东头,屋子宽敞明亮,朝南方向,嵌着一整面大玻璃窗,阳光毫无保留倾泻进来,将室内照得暖融融的。
      各种宠物洗浴用品整齐码放在不锈钢架子上,中央是一个专为大型犬设计的洗澡池,旁边配有烘箱,美容台,最里面的角落设了个休息室,里面放着供人休息的浅灰色布艺沙发。
      空气里弥漫着宠物香波淡淡的芬芳。
      两人跟着工作人员,一前一后走进屋内。
      阳光流泻进来,黄星站在光里,在屋内等待多时的花生,温顺眼瞳骤然亮了起来。
      它似乎对黄星有着某种天然好感,亦或是那安静清冷气息恰好对了它的脾性,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呜咽,后腿一蹬,整个毛茸茸的身子,带着暖烘烘温度扑了过来。
      它目标明确,直冲黄星。
      速度太快,邱鼎杰正和工作人员了解操作流程,余光瞥见金毛炮弹似的冲向黄星,心下一紧。
      脚步刚迈出一步。
      下一秒,金毛收了力,一个急刹停在黄星面前,两只前爪抬起,精准搭在了黄星未来得及躲开的腿上,湿漉漉的鼻头一个劲往他垂在身侧的手心里拱。
      尾巴摇得越发卖力。
      小金毛仰起头,琥珀色双眸清澈纯净,眼巴巴望着黄星。
      那眼里,盛满毫无保留的欢喜。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黄星愣在了原地。
      腿上传来沉甸甸的温热触感,掌心被湿润鼻尖蹭得发痒,沐浴露清香扑鼻而来。
      鲜活画面瞬间撬开记忆深处某个尘封角落。
      恍惚间,一双眼浮现眼前。
      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显得有些疏离,笑起来却像落进了揉碎的星子,亮得灼人。
      那双眼睛的主人,总爱像大型犬那样,在他放松警惕时,出其不意地扑过来,从背后或从侧面,将整个人的重量耍赖般地压在他身上。
      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毛茸茸的发顶蹭着他颈侧,带着洗发水清爽味道,拖长了调子,用鼻音含糊地哼唧:“阿星,抱抱……好累哦。”
      那道身影,那个温度,隔着五年时光尘埃,猝不及防撞进他此刻感知里。
      黄星那双沉寂如冬日深潭的眼眸,漾开了一抹柔和涟漪。
      那笑意很淡,紧抿的唇角微微扬起,疏离侧影在稀薄阳光下,显露出几分属于遥远过去的生动痕迹。
      如冻土深处偶然冒出的新绿,快得让人疑心是错觉。
      邱鼎杰余光始终落在黄星身上,精准捕捉到了那瞬间变化。
      那一刻,呼吸停滞了半拍。
      余光里,那人蹲下身,微微低头纵容金毛在他怀里玩闹,疏离的面上浮上冰雪初融般的柔和。
      那笑容,昙花一现,却真实存在过。
      心脏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随即泛起绵密酸楚。
      时间在此刻倒流,剥落了五年风霜与苦痛沉积的硬壳,露出内里那个曾经眉眼弯弯,笑眼温柔的灵魂碎片。
      那个他以为被自己弄丢,再也找不回来的明媚小蝴蝶。
      邱鼎杰有片刻失神,下意识转头,怔怔望着那道侧影。
      周围声音在此刻模糊远去。
      直到黄星抬起头,目光平静看向他。
      那抹柔和涟漪早已消失无踪,重新被冷淡覆盖,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阳光制造的幻觉。
      黄星起身,语气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开始吧,你洗,还是我洗?”
      邱鼎杰这才猛地回过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仓促吞咽下喉间莫名涌上的酸涩。
      他移开视线,俯身,掩饰般抬手揉了揉金毛的脑袋,触手温热柔软。
      邱鼎杰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我来吧,你帮我递东西。”
      说着,脱下厚重外套,挽起袖子走到洗浴池边,开始调试水温,检查工具。
      动作熟练,神情专注,仿佛那瞬间从未发生过。
      直播间弹幕早已因这短暂的对视互动沸腾:
      【刚才黄星是不是笑了?!虽然就一下】
      【我的天,他看狗子的眼神好温柔】
      【邱鼎杰注意你的形象,都看呆了】
      【黄星你就承认吧,你还爱他】
      【一个问一个答,自然得就像过日子】
      【这氛围谁懂啊,沉默但默契,那种熟稔感根本演不出来】
      【邱鼎杰,所以其实你也爱他对吗?】
      【不能说爱的话就用眼神代替吧】
      【爱一个人眼睛不会说谎,我不信当年你们只是同事】
      【星星邱邱,一定要长长久久】
      【呜呜呜我哭死,这眼神,这氛围,这不是爱是什么?】
      【破镜重圆!给我锁死】
      邱鼎杰将兴奋的花生引到洗浴池里,黄星站在池边,将需要的东西一样样递过去。
      乳白色泡沫揉搓着长毛,泛起细腻泡沫。
      花生似乎很享受,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邱鼎杰动作细致,手指穿过金毛浓密毛发,仔细揉搓按摩,确保每一寸皮肤都被清洁到位。
      水汽氤氲上来,带着暖意和香波清淡的植物香气。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水珠,柔和了邱鼎杰低垂专注的侧脸。
      黄星站在他斜后方一步远的地方,目光低垂,看着邱鼎杰修长手指在花生金色毛发间穿梭。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条,泄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黄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金毛身上,不去看邱鼎杰近在咫尺的背影。
      可余光却不可避免的将那人动作映入眼帘。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或许是水温恰到好处,按摩舒适,花生在邱鼎杰给它冲洗背上泡沫时,忽然兴奋抖动起庞大身躯,想要甩掉身上的水珠。
      它猛地一甩头,大幅度摆动身体。
      混合着泡沫的水花,劈头盖脸朝正侧身低头查看腹部是否冲净的邱鼎杰溅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只来得及下意识闭眼侧头,但仍有不少泡沫溅入右眼。
      尖锐刺痛带着强烈异物感瞬间炸开,邱鼎杰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就要抬手去揉。
      一只手比他更快。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抓住邱鼎杰抬起的手腕。
      指尖冰凉,触感异常清晰。
      让人瞬间晃了神。
      邱鼎杰忍着右眼的刺痛,勉强睁开左眼。
      视线模糊晃动一瞬,聚焦在黄星骤然放大,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清俊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表情,微微绷着,显得比平时更冷淡些,沉静眼眸里此刻映着他狼狈模样。
      瞳孔微微收缩,里面飞快掠过他久未见的紧张惊慌。
      黄星紧抿着唇,迅速从旁边台面上抽过一张棉质洗脸巾,抓着邱鼎杰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用力,不由分说把人从洗浴池边拉起。
      脚步有些急,却异常稳当,几步将人带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调到细小水流。
      黄星抬手接水冲洗邱鼎杰的右眼,动作轻柔,带着几分急切。
      微暖水流顺着他的动作,冲洗着刺痛眼角,带走刺激性泡沫。
      确认冲洗干净,黄星用那张浸透了清水的洗脸巾,小心翼翼开始擦拭邱鼎杰右眼周围。
      动作间,手指不经意碰到邱鼎杰眼皮,触感微凉,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直到确认泡沫都冲洗干净,黄星才停下动作,稍稍退开半步,抓着邱鼎杰手腕的手,却罕见的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收拢了手指。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邱鼎杰眼周泛着红的皮肤,睫毛上还沾着细小水珠。
      黄星声音有些低哑,问出了第一句话。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邱鼎杰有些懵然睁着左眼,右眼因不适半闭着,视野模糊。
      手腕处清晰传来骤然发紧的力道,黄星手指冰凉,皮肤相贴处,能感受到对方指尖微微颤抖。
      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木香调清冷气息,骤然浸入感知,邱鼎杰眨了眨眼,这才看清眼前的那张脸。
      黄星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嘴唇紧抿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隐隐泄露出担忧。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就好像身体有自己的记忆,在遇到特定状况时,会自行启动某个保护程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过于自然。
      自然到仿佛中间那五年的分离从未存在过,只是一场过于荒诞漫长的噩梦。
      梦醒了,他们还是他们。
      他磕了碰了,身体不舒服了,黄星总是这样,嘴上可能什么都不说,表情冷淡,身体却会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第一时间冲到他身边。
      用最直接,有时甚至有点笨拙粗暴的方式处理问题,然后拧着眉,用紧张关切的语调问他“有没有事”。
      邱鼎杰有瞬间恍惚,心脏在胸腔里失序狂跳。
      好像一切都没变,他们还在那间充满阳光的公寓里,他还拥有着随时可以扑进这个怀抱,得到这样紧张对待的特权。
      邱鼎杰睁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右眼被泡沫刺激出红血丝,含着生理性泪水,有些懵懂地望着眼前的人。
      这副样子在黄星看来,像是被伤到了眼睛,反应迟钝。
      心头那根名为理智克制的弦,在担忧的急剧发酵下,骤然崩断。
      他眉头锁得更紧,另一只手迅速摸向口袋,去掏手机,拉着邱鼎杰手腕的力道加重,转身就要朝门口方向走,语气里带着近乎命令的急促:“去医院。”
      这三个字,瞬间将邱鼎杰从铺天盖地的恍惚中猛地拽回现实。
      “不,不用。”邱鼎杰几乎是立刻反手,握住了黄星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肌肤紧密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僵了一下。
      黄星的手凉得像玉,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着急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那细微颤抖,通过相贴皮肤,真切地传递过来,直抵心口。
      邱鼎杰心口像是被那带着凉意的颤抖不轻不重刺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忽地极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气息短促,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邱鼎杰抬眼,目光对上黄星眼中尚未散去的担忧,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近乎诱哄的温柔:“我没事,阿星,真的,只是一点点泡沫,刚才都洗干净了。”
      他没给黄星再次开口或质疑的机会。
      也许是方才那瞬间恍惚给了他短暂的勇气,也许是眼前人这出乎意料,完全出于本能的反应,让他窥见了希望。
      邱鼎杰微微向前倾身,低下头,把脸凑到黄星面前。
      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室内空调发出低声嗡鸣,两人呼吸交错着,拂过对方脸颊。
      黄星因惊愕而骤然放大的瞳孔里,清晰倒映着眼前人的身影。
      太近了。
      他长睫轻颤,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不知从哪飘来一阵风,邱鼎杰身上那股浅淡木质香随着风拂过,变得愈发清晰。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们之间勾勒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不信你看。”邱鼎杰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目光落进黄星眼里,将此刻神情,完全展露在他眼前。
      黄星猝不及防对上他骤然逼近的脸,那双眼里盛满了复杂到令人心慌意乱的情绪。
      关切,温柔,不容错辩的心疼。
      还有一些深沉到无法具体分辨,也不敢深究的东西。
      那目光饱含侵略性,过于熟悉。
      几乎是瞬间穿透他努力维持的冷漠疏离,精准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触动了某个尘封已久却从未真正失效的开关。
      恍惚间,竟有几分像多年前,那些充满爱意的凝视。
      “轰——”
      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然后又全部涌向头顶,耳边出现短暂嗡鸣。
      一股燥热不受控制从脖颈开始,如同野火燎原,瞬间漫过下颌,染红耳廓,与黄星苍白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黄星像是被那近在咫尺的目光烫到,猛地用力抽回手,脖颈略显僵硬转向一边,只留下一个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朵尖,对着邱鼎杰。
      不远处的跟拍摄像被眼前的突发状况惊到,但依然敬业地将镜头对准他们,将方才的一切全程记录下来。
      黄星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在直播镜头前,自己做了什么。
      那瞬间,他所有的反应,都快过了思考,彻底背叛了他这一个多月来努力维持冷淡距离。
      又羞,又恼。
      黄星恨自己不争气。
      这具身体残留下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记忆,一碰上邱鼎杰,所有辛苦构建的冷静疏离就土崩瓦解,方寸大乱。
      他近乎是逃也似的转过身,背对着邱鼎杰和镜头,快步走回洗浴池边,拿起刷子,一言不发,近乎凶狠地给正一脸无辜望着他们的花生刷毛。
      发梢下露出的耳根泛着红,暴露了他内心此刻掀起的滔天巨浪。
      邱鼎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人近乎仓惶的背影。
      眼前人耳根处染了一层艳红,仿佛在发烫,刷毛动作带着被收过的凶狠力道,仿佛在跟谁赌气较劲。
      小发雷霆。
      心底那处五年来一直空缺的地方,在此刻被注入一股暖流。
      酸涩,胀痛。
      却又带着近乎失而复得的欢喜。
      直播间弹幕早已因这短短几分钟内峰回路转的小插曲,彻底沸腾,此时已经刷的看不清楚直播间画面:
      【啊啊啊啊啊我没了!黄星冲上去了!他直接冲上去了!!!】
      【没说话,但用行动证明了一切,身体比嘴诚实一万倍】
      【拉手腕,擦眼睛,我的天这什么偶像剧情节!他急了他急了!!!】
      【邱鼎杰笑了,这什么语气!溺死了!】
      【黄星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他害羞了!!他慌了!!】
      【热搜已经炸了,快去看#星邱和好# #爱你的本能是比大脑更快的反应# 这俩热搜】
      【这性张力,这眼神拉丝,我喘不过气了】
      【当年他们是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普通同事!!!】
      【笑死,要不要这么慌啊,星啊,你的耳朵和脖子出卖了你】
      【黄星绝对恼羞成怒了哈哈哈哈哈花生一脸无辜】
      【就这样习惯偷偷爱着你】
      邱鼎杰望着黄星的背影,日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肩颈线条,脖颈低垂,露出一小截白皙皮肤,上面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红晕。
      毛衣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细白手腕。
      晃神间,眼前背影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
      大概也是这样一个寻常下午,邱鼎杰刚结束一个不太累的通告。
      回到家,小花生立刻迎了上来,扑到他脚边撒娇。
      邱鼎杰和小花生玩了一会,然后趿拉着拖鞋,慢悠悠晃进厨房。
      厨房里飘着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黄星系着围裙,背对着他,正在流理台前切着什么,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轻快的笃笃声。
      夕阳余晖从厨房的小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邱鼎杰悄悄走过去,从背后伸出手臂,环住了眼前人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上。
      黄星切菜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膛传来,带着温柔震动。
      “别闹。”他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只有纵容,“小心切到手。”
      邱鼎杰不听,反而收紧了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嗅着他身上清冽木质香气息,像只树懒,把整个人挂在黄星背上。
      含糊地嘟囔:“累,充充电。”
      然后,像是恶作剧般,侧过头,用嘴唇碰了碰黄星的耳垂,又顺着脖颈敏感的皮肤,落下几个细碎温热的吻。
      眼前人身体微微一僵,切菜声音停了下来,呼吸似乎乱了一拍。
      见黄星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邱鼎杰眼底浮起狡黠笑意,变本加厉地用鼻尖蹭他颈后的发茬,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那片逐渐升温的皮肤上。
      就在黄星将要忍不住放下刀,转身做点什么的时候,邱鼎杰掐着点松开了手臂,敏捷往后一跳,脱离危险范围。
      他倚在厨房门框上,笑眼盈盈看着黄星转过头来,清俊的脸上泛着薄红,眼睛因为方才的撩拨有些湿漉漉的,带着几分羞恼,满是无奈宠溺瞪着他。
      “出去坐着,等开饭。”黄星最终只是笑笑,声音有些低哑,温柔得不可思议。
      邱鼎杰见状,不再闹他,心满意足,哼着歌晃出了厨房。
      那一餐饭吃了什么,他其实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味道很好,灯光很暖。
      黄星在饭桌上眼含笑意听他谈起白天工作发生的趣事,眼睛闪着细碎的光。
      那些琐碎平凡的日常片段,那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瞬间,在经历了五年的失去与寻觅后,在此刻变得无比珍贵。
      如同一颗颗被时光打磨得温润夺目的珍珠,串起他心底柔软的回忆。
      那时的他们,拥有着全世界最平凡,却也最奢侈的幸福。
      直播间镜头将邱鼎杰晃神的瞬间记录下来,不少观众敏锐捕捉到这一幕。
      【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这眼神!邱鼎杰你在用眼睛拥抱他吗?!】
      【邱鼎杰,所以其实你也爱他对吗?这根本藏不住啊!】
      【不能说爱的话就用眼神代替,我哭得好大声】
      【爱一个人眼睛不会说谎,我不信当年你们只是同事】
      【星星邱邱长长久久!破镜重圆是真的】
      【黄星耳朵还红着呢!他肯定也心乱了!】
      【这氛围绝了,明明什么都没说,我却觉得他们说了千言万语】
      【单单望向你的那一刻,就好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破冰了破冰了,离和好还会远吗】
      弹幕被星邱CP粉霸屏,各种颜色字体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狂欢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尘封旧糖,当年模糊的同框,似是而非的传闻,在此刻这毫不掩饰,充满张力的互动和眼神下,被重新赋予了定义。
      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邱鼎杰从回忆中抽离,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
      黄星梳理毛发的动作似乎慢了下来,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呼吸节奏比平日重了些。
      “我来吧。”邱鼎杰上前一步,从黄星手里拿走刷子,“你去旁边坐着喝点水,休息一会,花生差不多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黄星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松开花生,但也没有拒绝。
      洗一只大型犬耗费的体力比他预想的要多,感冒初愈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头脑也有些昏沉。
      “放心,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去那边歇会,等吹完毛,一起带他出去逛逛。”邱鼎杰拿起吹风机,摁下开关,往前一步,挡在黄星身前,试了试温度和风力,给花生吹毛。
      黄星站在原地,看着邱鼎杰侧过去的脸,刚才一番动作下来,手臂有些发酸,头脑阵阵昏沉,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被身体不断涌上来的倦怠感压了下去。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转身,脚步略显虚浮朝着那片阳光充裕的休息区走去。
      身体陷进沙发里,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黄星后脑抵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吹风机轰鸣持续不断,梳子穿过毛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邱鼎杰低沉温柔的嗓音混在其间,隐约有些不真切。
      “乖,马上就好。”
      “别动,花生,这边再吹一下。”
      “乖宝,坐好了,真棒。”
      “闭眼,花生不可以哦,安静不动。”
      这些声音交织成模糊背景音,阳光隔着薄薄的眼皮,透进一片温暖混沌的红光。
      疲惫漫上来。
      意识一点点模糊,沉入昏睡。
      阳光从侧面小窗斜射进来,正好笼住黄星半边身子,将苍白脸颊照得有些透明,脸上逐渐浮上一层不太正常的薄红。
      吹风机声音不知何时停了。
      邱鼎杰将最后一点毛发梳理通顺,蓬松金亮的花生跳下护理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
      他快速清理卫生,收拾好所有工具,洗了手,而后朝休息区看去。
      黄星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沙发里,头微微歪向一侧,一动不动。
      下午阳光正好掠过窗棂,笼罩在他身上,将整个人镀上一层光,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苍白面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频率比平日要快些,眉头微蹙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邱鼎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能再睡了,这状态看着就不对劲。
      邱鼎杰目光扫过正尽职尽责对着黄星拍摄的摄像师,落在旁边好奇张望,似乎想过来互动的花生。
      他脸上露出笑容,朝花生拍了拍手。
      “花生,过来。”
      金毛犬欢快地跑过来。
      邱鼎杰一把将它抱起来。
      成年金毛的分量不轻,但他抱得很稳,几步走到沙发前的镜头,巧妙调整站位,用金毛犬庞大身躯,严严实实挡住了后方沙发上的黄星。
      “摄像老师。”邱鼎杰抱着狗,转向摄像师,笑容明朗,声音愉快,“快,给个特写,给大家全方位展示一下我们新鲜出炉,香喷喷的帅气小金毛,花生!”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对摄像师做了个手势,手指在镜头视角外,不着痕迹向侧后方沙发的方向点了一下,然后摆了摆,给两位跟拍摄像递了个眼神。
      摄像师王哥是节目组老人,经验丰富,立刻心领神会。
      脸上笑容不变,口中应和着:“好嘞,咱们花生这颜值,绝对杠杠的。”
      同时,手上稳稳定住摄像机,镜头推进,焦点牢牢锁定邱鼎杰怀里那憨态可掬,吐着舌头的大金毛,将背后景象隔绝在画面之外。
      邱鼎杰抱着花生,配合镜头,让它抬起爪子握手,展示它油光水滑的背毛,最后把脸埋进狗脖子蓬松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做出夸张陶醉表情,惹得直播间弹幕一阵“哈哈哈”和“羡慕”。
      等互动的差不多了,邱鼎杰顺势将花生放回地上,拍了拍它的屁股,示意它自己去玩,“好了,展示完毕,花生同学可以自由活动了,现在有请大家一起观察一下,我们的花生同学想做些什么呢?”
      趁着摄像镜头还追着满地嗅闻,尾巴摇成花的金毛,邱鼎杰两步跨到沙发边蹲下,伸手关掉自己和黄星领口上的麦,拍了拍黄星的肩膀。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担忧:“黄星?醒醒,黄星?”
      黄星眼睫颤动了几下,似乎挣扎着想睁开,但眼皮沉重,只掀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咕哝,像是无意识的呻吟。
      邱鼎杰心猛地揪了一下,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触手滚烫。
      “黄星。” 声音里的镇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惊慌。
      沙发上的人对外界反应微弱,无意识蹙紧了眉,呼吸愈发急促粗重,脸颊红晕在近距离下,触目惊心。
      邱鼎杰猛地起身,掏出手机。
      手指因瞬间涌上的恐慌而有些僵硬,差点没拿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节目组的工作群,按住语音键,语速快而清晰,“导演,黄星高烧昏迷,情况紧急,得立刻送他去医院,接下来的录制可能得停一下,麻烦你了。”
      语音发送成功。
      邱鼎杰拨打电话联系助理,让助理备车去医院。
      做完这些,他转身弯腰,一手抄过黄星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后背,深吸一口气,腰腹用力,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比他记忆中要清瘦单薄得多。
      轻得让人心慌。
      邱鼎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尽可能妥帖地承托住这具滚烫虚软的身体。
      转身,大步朝着玻璃房的出口走去。
      经过还在拍摄花生的摄像师身边,他脚步未停,压低嗓音,留下一句解释,“王哥林哥,人烧晕了,得马上送医院,麻烦你们跟导演再说一声。”
      摄像师们立刻会意,连忙点头,让开通道,同时将镜头微微偏转,避开两人,留给观众一个匆匆而过的背影。
      直播间观众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残影,弹幕瞬间被粉丝声音淹没:
      【什么情况?黄星真发烧了?】
      【星邱怎么都没声音了,人呢人呢人呢?】
      【那个嗖一下过去,就留个衣角的是不是邱鼎杰?】
      【肯定是的!而且是抱着黄星出去的,我截到腿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节目组说话啊,急死我了】
      【是不是黄星出事了?】
      【早说发烧了,一直不听,得亏邱邱发现了】
      【爱不爱真是很明显了(无语.jpg)】
      【看到了吗?不爱你的人,烧昏迷了都觉得你在睡觉】
      【爱你的人只需要听呼吸频率就知道不对劲了】
      【要死啊节目组,嘉宾发烧了不闻不问搁那拍拍拍】
      【不敢想,要是邱邱没在身边,星星会怎么样】
      【节目组出来解释(微笑.jpg)】
      【怎么?真当我们是的死的吗?看我扇不扇你们就完事了】
      【吵吵吵吵什么吵,黄星不舒服不会说吗?关节目组什么事?】
      【节目组一巴掌,为节目组说话的更是两巴掌】
      【邱邱抱黄星出去,黄星你说谢谢了吗?】
      【节目组一巴掌,毒唯和黑子更是降龙十八掌】×999
      【长嘴了就给我说话,这事必须有个交代!】
      洗护房外,傍晚冬风带着寒意吹来,邱鼎杰尽可能把黄星拢进怀里,替他挡风。
      助理将车稳稳停在几米外的入口处。
      车门打开。
      邱鼎杰抱着黄星,几乎是小跑着过去,护着怀里人的头,将人妥帖安置进车后座,盖好毯子,而后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进去。
      对司机急声道:“去之前那家医院,开快点,注意安全。”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声响。
      车子平稳驶离萌宠乐园。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轮廓,天边霞光透过车窗,在邱鼎杰紧绷的侧脸流转过明明灭灭的光影。
      车厢内一片寂静。
      怀中昏睡不醒的人因痛苦而微蹙着眉头,手腕上那道疤痕隐约从大衣袖口露出,邱鼎杰伸手,指尖微微颤抖,动作轻柔拂开黄星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的碎发。
      搂着他肩膀的力道紧了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不轻不重攥住,闷闷泛着酸楚,又慌得找不到落脚点。
      只能更用力地将人搂进怀里,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些力量,拽住他,不让怀里的人被那骇人的热度吞噬。
      “没事的,阿星,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马上就好了,再坚持坚持。” 邱鼎杰低头,脸贴着他滚烫汗湿的额角,声音嘶哑破碎,不断低声呢喃。
      不知道是在安慰怀里毫无意识,痛苦昏沉的人,还是在安慰他那颗慌乱不已的心。
      滚烫液体毫无预兆冲出眼眶,滴落在怀中人烧得通红的脸颊上,黄星无意识蹙紧了眉头,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嘴里含糊呢喃着,“邱邱……不怕……”
      话音落进邱鼎杰耳里,格外清晰。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敲了一下,泛起一阵绵长酸涩,越积越多,汇成细密潮湿的闷痛。
      邱鼎杰猛地仰起头,深呼吸一口气,将喉咙里那股腥甜哽咽,死死压了回去。
      车窗外,最后一缕霞光坠进山脉,沉入将暗天色里,没了踪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无声告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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