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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声告白(一) 飞机降落在 ...

  •   飞机降落在长乐机场,福州正下着小雨。
      雨丝打在舷窗上,划出一道道细密水痕,窗外天色灰蒙,远处山峦在雨中隐约露出墨绿轮廓。
      邱鼎杰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眼底带着长途飞行未散的疲惫。
      从上次在医院离开,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这三十天里,他前往杭州进组拍摄完新剧,紧接着连轴转飞澳大利亚进行商务拍摄,又连夜飞回国内。
      行程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白天在镜头前扮演各种角色,夜晚在酒店房间对着天花板失眠。
      偶尔在拍摄间隙或深夜独自一人时,他会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没有更新的聊天窗口,看着自己发出却没有回复的消息,怔怔出神。
      林泽安偶尔会发来简短消息,告知黄星情况,从他那得知黄星烧退出院,回江苏休养,目前精神状态还行。
      邱鼎杰想问更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问多了给黄星带来压力,也怕从林泽安那里听到更让人心碎的细节,忍不住去找那人。
      一月前,邱鼎杰从助理给的那份U盘文件里,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如今他合约即将到期,公司势必会重演五年前的操作。
      暗处无数双眼睛盯着,贸然去找黄星,只会给他带来新的伤害。
      他只能等。
      等节目第二期录制,等一个能名正言顺再次见到他的机会。
      飞机缓缓停稳,舱门打开。
      湿冷空气裹挟着雨丝涌进来,邱鼎杰拉羽绒服拉链,戴上口罩和帽子,跟在助理身后快步走下舷梯。
      VIP通道里很安静,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发出轻微声响。
      他低着头,脚步很快,带着些许期待。
      节目组助理已经等在廊桥出口,看见来人,快步迎上去,接过箱子,压低声音快速交代:“邱老师,车在外面,直接去录制地点,来的时候被跟车了,路上可能得多绕一会,您可以在车上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准时开播,先导部分在院子里的长桌进行,流程和第一期差不多……”
      邱鼎杰边走边听,在节目组助理引导下坐进车里。
      空调开得很足,暖风驱散了雨天带来的寒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车子在蜿蜒山路上行驶,窗外景色从城市楼宇逐渐变成郊野农田。
      雨渐渐停了,天地间一片迷蒙,空气里能闻到雨后泥土和草木湿润的气息。
      清冽,干净。
      抵达那座熟悉古厝时,已是下午两点多。
      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稀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起细碎水光。
      院里直播已经开始了几分钟。
      推开门的刹那,室外湿寒与院内蒸腾而起的热闹暖意撞了个满怀。
      院子雅致,青石板地面被雨水润得发亮,正屋前廊檐下,节目组架设了补光灯。
      一张铺着蓝印花布的长桌旁,围坐着七八个人。
      桌上茶烟袅袅,摆着几碟精致的茶点和水果。
      “江江,你那橘子剥得跟被狗啃过似的,还好意思递给龚老师?”清脆带笑的女声响起,谢米穿着鹅黄色毛衣,笑容明亮,指着旁边新染了浅亚麻色头发的江礼。
      江礼闻言笑嘻嘻地把手里那个剥得坑坑洼洼,汁水横流的橘子又往旁边递了递:“米姐,这叫后现代解构主义艺术,龚老师,尝尝?保证味道不走寻常路!”
      龚旭笑着往后仰,避开那个惨不忍睹的橘子,手却稳稳地接了过来,语气温和转圜道:“我看陈导好像对这个艺术品挺感兴趣。”
      说着,将橘子递给了斜对面正在品茶的陈启明。
      陈启明愣了一下,随即爽朗笑起来,接过橘子:“谢谢龚老师,不过江老师下次搞艺术创作前,我建议你先去看看萌宠乐园的猴子怎么剥香蕉,可能更有启发性。”
      李锐适时开口,接话道:“哎,陈导这就不懂了,江老师这是给咱们节目增加真实素材,后期字幕我都想好了,就叫人类驯服手指与柑橘的首次失败尝试。”
      众人一阵善意哄笑。
      直播镜头缓缓扫过这一派闲适的慢生活画面。
      邱鼎杰目光穿越院子里的热闹,沉静地落向长桌最里端,灯光与廊檐阴影交界处。
      黄星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浅燕麦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套了件同色系毛衣外套,扣子没扣,就那么敞着,坐势有些拘谨,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虚虚环着面前的白瓷茶杯。
      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比上次见时更清减了些,侧脸线条在补灯光下愈发清晰。
      黄星没有参与交谈,眼帘低垂,浓密睫毛在苍白眼睑下投出两小片安静的阴影,视线仿佛凝固在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茶汤里。
      周围声浪,灯光,镜头,似乎都与他隔着一层透明壁垒。
      邱鼎杰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踏着湿滑青石板路,走向廊下。
      轮子碾过石板,发出轻微咕噜声。
      面对门口的谢米立即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抬头扬起明媚笑容,挥手道:“呀,邱老师回来了!”
      桌上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邱老师回来了?路上辛苦!”李锐笑着颔首。
      “邱老师,澳洲是不是特热?有没有带点不一样的土特产回来?”江礼挤眉弄眼,开着玩笑。
      邱鼎杰目光穿过寒暄的嘉宾,似不经意落在长桌角落那人身上。
      目光落定瞬间,黄星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了眼。
      动作很轻,很快。
      目光循着门口动静的方向,极短暂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深潭的水。
      在触及邱鼎杰目光刹那,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重新落回茶杯上。
      快得像一道错觉。
      邱鼎杰捕捉到了。
      在那个短暂对视里,他看见黄星那平静水面下,出现一丝细微涟漪。
      一晃,就沉入了深处。
      心脏在胸腔里轻轻一跳,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时差带来的滞重感,奇异地被那一眼搅动,化作沉甸甸的情绪,堵在胸口。
      邱鼎杰不动声色敛去心绪,脸上挂起温和笑容,一边把箱子递给上前的工作人员,一边回应:“还好,就是有点赶,给大家了点巧克力和绵羊油,回头分一分。”
      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哑。
      邱鼎杰和众人一一寒暄,抬腿朝长桌角落走了过去。
      脚步很稳,方向明确。
      长桌上空位不多,黄星身旁座位是空的,再旁边是林疏影。
      邱鼎杰径直走到黄星身旁位置坐下。
      椅子拖动发出沉闷声响,动作间带起细微气流。
      邱鼎杰身上还残留着室外属于南方冬季湿寒空气,这气息混合着浅淡木质香气,随着落座动作,轻轻拂过身旁人的侧脸。
      黄星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微微蜷起,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像被风吹乱的蝶翼。
      邱鼎杰坐下,脱下外套放在腿上,像是才注意到身旁的人是黄星,侧过头,对他微微一笑,声音压低了些:“黄老师,好久不见。”
      黄星没抬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很轻地吐出四个字:“好久不见。”
      声音有些低,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
      直播间镜头敏锐地捕捉着这一切,弹幕开始浮动。
      【邱鼎杰到了!终于同框了!】
      【黄星刚才是不是看了邱鼎杰一眼?】
      【感觉黄星老师好像一直不太说话的样子?】
      【旁边位置是特意留的吗?这么巧?】
      【我怀疑疏影故意的,想近距离磕cp】
      【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邱邱注意你的眼神!你这样妈咪很难为你说话】
      【痴情的唯粉啊,请再等一世吧】
      堂屋里的热闹在继续。
      邱鼎杰配合着林疏影直播互动,接过她抛来的话题,和嘉宾们聊着天,目光偶尔与镜头交汇,注意力始终分了大半在身旁那个人身上。
      他的余光落在黄星过分单薄的肩膀,沿着瘦削线条向上游移,脖颈微微低垂着,淡青脉络若隐若现,侧脸透着些许苍白,薄唇微抿,看着有些干,像许久未沾水的旧瓷釉面。
      他就那样端坐着,如同一件精致没有生气的瓷器,安放在这热闹的人间烟火旁。
      安静,清冷。
      自成一方寂静天地,却让人无端觉得易碎。
      对面谢米说了个笑话,龚旭猛地拍桌,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笑声在相对密闭的堂屋里炸开,带着惊人音浪。
      黄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惊到,喉咙一痒,没忍住,偏过头,压抑地低咳了两声。
      咳嗽声很轻,混在陈瀚的大笑和众人的附和声里,几乎听不见。
      邱鼎杰在他低头的瞬间,转过头。
      眼前人正用手背抵着唇,眉头因咳嗽微微蹙起,眼尾被呛出一点生理性的红晕。
      肩膀轻轻颤动着,身形看起来异常单薄。
      邱鼎杰眼神沉了沉,抬手将那件还带着室外寒气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轻轻披在了黄星肩上。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羽绒服很大,几乎将黄星大半个身子包裹了进去。
      带着另一个人体温的衣物重量骤然落在肩头,浅淡木质调冷香随着余温烘了过来。
      黄星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大脑有瞬间空白。
      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想要将肩上这过于亲密,不属于自己的束缚扯下来。
      邱鼎杰的手,先一步落了下来。
      力道很轻,带着安抚意味,在他肩头轻轻理了理,将衣领拢好。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黄星颈侧裸露的一小片皮肤,带来一点微凉触感。
      存在感鲜明。
      邱鼎杰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近乎诱哄的柔和,却又用理由巧妙地包裹起来:
      “你感冒刚好,得注意保暖。”
      黄星猛地抬起头,第一次在镜头前,将目光直白投向邱鼎杰,眼睛里带着明显愕然。
      对方正微微侧身看着他,距离不远不近。
      那双盛着秋水的眼眸,清晰映着他有些怔愣的脸。
      那目光装着他不敢,也无力去分辨的东西。
      专注,深沉。
      像温柔漩涡,几乎要将他吸进去。
      邱鼎杰目光坦然迎着黄星愕然中带着慌乱的眼神,开口补了一句,“这廊下有风,当心又反复了。”
      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心口处传来久违的悸动,猝不及防漫上来,浸入眼眶,泛起微微酸意。
      黄星所有到了嘴边的拒绝,试图划清界限的言语,在这双眼注视下,悉数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蜷紧,又松开。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像挣扎的蝶翼,最终缓缓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而起,连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
      黄星轻轻拢了拢肩头上那带着熟悉温度的衣领,指尖在上面停顿了一瞬,微微收紧。
      “谢谢。”
      声音带着咳嗽后的微哑。
      很轻,很淡,像一片雪花落在寂静雪原上。
      落在邱鼎杰耳中,如同一颗投入湖水的石子,不重,却足以激起层层涟漪。
      他看着黄星红着耳朵,抬手顺从地拢了拢外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撞了一下,酸酸软软。
      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细微回应冲淡了些。
      嘉宾们的目光或明或暗投了过来,似乎是没想到他们会有这如同夫妻般亲密的举动。
      李锐坐在黄星另一侧稍远的位置,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看了看邱鼎杰那副坦荡自然,仿佛只是随手关照同事的模样,又看了看黄星垂眸裹着羽绒服的侧影,心里转了几转。
      他清了清嗓子,笑着打破桌上微妙气氛,语气带着熟稔调侃,目光在邱鼎杰和黄星身上转了一圈:“哟,咱们邱老师这是知道今天山里降温,特意给黄导带了件温暖牌羽绒服?这服务,够周到啊,黄导,感觉怎么样?暖和吧?”
      黄星原本微红的耳廓,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那抹红晕迅速蔓延,从耳廓染红了一小片脖颈皮肤,在浅色毛衣领口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他像是被这句调侃戳中了某个羞于启齿的隐秘开关,抿紧了没什么血色的唇,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那件宽大带着邱鼎杰气息的羽绒服领口里,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藏起来。
      桌上瞬间又静了一瞬。
      众人表情都有些意味深长。
      谢米反应极快,立刻笑着接话,声音清脆:“陈导您这话说的,同事之间互相关心不是应该的嘛,黄老师病刚好,我们都该多照顾着点,来,黄星老师,再喝点热茶。”
      她说着,将话题引开。
      龚旭也温声开口,语气体贴:“是啊,这两天倒春寒,是容易反复,黄星老师要是不舒服千万别硬撑。”
      江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年纪小跳脱,但也不傻,立刻顺着说:“就是就是,邱老师,你带的绵羊油是不是特润?我觉得我这帅脸需要保养了。”
      吴时寻心领神会,接话道:“邱老师就是细心,这山里比市区冷多了,风跟刀子似的,黄导感冒刚好,是得注意,这羽绒服看着就厚实。”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刚才那点微妙气氛搅散。
      直播间弹幕在邱鼎杰给黄星披上羽绒服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炸开了锅,此刻更是疯狂滚动,几乎淹没了整个屏幕:
      【!!!!我看到了什么?!邱鼎杰给黄星披衣服?!】
      【众所周知,衣服刚脱下来带余温,星还特意拢了拢,四舍五入星邱拥抱了】
      【这披衣服的动作,老夫老妻既视感】
      【“你感冒刚好,得注意保暖” 啊啊啊这语气!温柔死了!带着哄的感觉!】
      【黄星居然没拒绝,还说了谢谢,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耳朵红了!我看到了!黄星耳朵红了!红透了!】
      【黄星你脸红什么?】×999+
      【李导你是懂磕cp的哈哈哈哈哈黄星脖子红透了】
      【李导会云多云】
      【这气氛说没点什么谁信啊?】
      【谁家前同事这么照顾?还带亲手披衣服整理衣领的?】
      【复活吧!我的cp!】
      【破镜重圆是真的!我又相信爱情了!】
      【事到如今,我终于可以再次大声说出那句:星邱真相是真!!】
      【破镜重圆是真的!!!】×999+
      【我想爱,请给我机会~】
      弹幕里不知是谁提了一嘴,风向开始细微转变。
      【等等,有谁记得当年车库吻照里,那个男嫂子手上戴着的戒指啊?模糊截图里那个素圈】
      【姐妹你这么一说,我看着跟邱邱前几天晚上澳洲街头戴的那个铂金素圈,有点像啊?】
      【细思极恐,我去翻当年老图对比】
      【家人们,我有个猜测,当年那个男嫂子的手,不会就是正主自己吧?】
      【先别刷屏,找细节】
      直播还在继续,橙子导演走入镜头,热情的与观众们打招呼,“哈喽,观众朋友们下午好啊,接下来又到我们熟悉的任务环节咯!”
      “今日任务主题为“温暖冬日,萌宠相伴”!”橙子导演声音刻意提高了些,语调带着综艺特有的抑扬顿挫,“嘉宾们今日将前往镇上新开设的萌宠互动体验乐园,担任一日饲养员,分组进行,完成指定动物照护工作,并协助乐园进行宣传,奖励是全体一日假期!”
      “分组是?”龚旭问。
      “分组嘛。”橙子导演故意卖关子,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纸箱,里面放着不同颜色的塑料球,“既然咱们节目叫《再见旧时光》,那咱们依旧随机抽取缘分!”
      “本次任务分组依旧采取抽签制,抽到同色球即为一组,那么~有请道具老师上场!”
      工作人员抱着纸箱走了上来,嘉宾们依次抽取。
      邱鼎杰和黄星又分到了一组。
      似乎连天意,都在若有若无地,将这两个人往一处推。
      抽签结果毫无悬念地再次引爆了弹幕。
      【这有啥好说的,给大家放一首金玉良缘。语音25″ 】
      【就算是天定的良缘也会有辛苦,对和错都不必太在乎】
      【音响关了,别唱了,我要哭了】
      【什么是天定良缘!次次分组次次匹配成功!!】
      【感觉星脱敏了已经,之前手还会抖,现在一脸平静,甚至还能抬头看一眼邱】
      【其实是爱在作祟,众所周知,星恋邱脑】
      【众所不周知,当年星只有看到邱才会笑得不值钱,就像现在,只有看到邱才会有情绪波动】
      【so?有没有可能有情绪波动是因为厌恶至极,谁会对背刺自己的同事产生好感】
      【唯粉小心后期打脸哦】
      黄星看着自己手里的紫色小球,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把球交给递来任务卡的工作人员。
      邱鼎杰展开任务卡,向镜头展示。
      任务A:照顾金毛犬‘花生’,完成洗浴护理,并带其前往‘附近步道’散步二十分钟。
      任务B:送雪狐‘星秋’至指定客户,并前往‘时光标本艺术工作室’取回‘夜明珠闪蝶’标本。”
      “哇,你们这任务有意思!”江礼凑过来看,“又是金毛又是狐狸又是蝴蝶标本!”
      橙子导演拍手:“好,任务清楚,各组有跟拍和车辆,晚上七点半前返回集合,注意安全,现在出发!”
      众人纷纷起身。
      邱鼎杰转头,低声问:“要去户外,能坚持吗?不行的话我跟导演说,我们换室内任务。”
      “不用。” 黄星摇头,声音平静,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移开,“我没事。”
      说完,他主动站起身,将那件宽大羽绒服脱下,叠好,递还给邱鼎杰,“衣服,谢谢。”
      邱鼎杰接过还带着黄星体温的羽绒服,指尖无意识在柔软面料上摩挲了一下,然后重新穿上。
      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黄星身上清冽混合着淡淡茶香的木质气息。
      他拉好拉链,看着黄星没什么血色的侧脸,还想说什么,目光对上他那双平静眼眸,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邱鼎杰伸手极其自然帮黄星理了理刚才被羽绒服压得有些乱的针织开衫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冰凉的脖颈皮肤,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走吧,车在外面。”
      车子驶离小院,朝着城郊萌宠乐园开去。
      午后阳光穿透云层,明晃晃照下来,带着淡淡暖意,透过车窗玻璃,在车厢内投下晃动光斑。
      黄星坐在靠窗位置,将自己缩进座椅里,伸手拉过节目组备在车上的羊绒毯,浅灰色薄毯严严实实裹住肩膀,一直拉到下巴。
      毯子厚实柔软,带着洗涤剂清香,却无法驱散那股萦绕不散,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味道。
      黄星转头看向窗外。
      沿途景色飞速倒退,模糊成流动光影。
      眼前反复浮现刚才廊下那一幕。
      邱鼎杰侧身靠近,眼带浅淡笑意,修长手指拂过他侧颈,带来微凉触感,动作间浅淡木质香无声浸入感知,带来一阵不受控制的悸动。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慌。
      黄星闭上眼,企图将那一幕从脑海里驱散。
      越是想忘,记忆就越发清晰。
      经年冬夜的风裹着清幽梅香,毫不讲理,卷起尘封记忆,扑面而来。
      上海冬季的风冰冷刺骨,黄星和邱鼎杰结束一天约会,临时决定去朋友家接回寄养在那里的小秋千。
      小秋千是他们一起捡的流浪猫,刚捡到的时候,小小一团连眼睛都没睁开,因那段时间两人工作都忙得脚不沾地,只好暂时托付给住在浦东的朋友,代为照顾。
      从朋友家出来时,已近凌晨。
      黄星怀里抱着装着猫的背包,小秋千在里面不安地叫着。
      朔风毫无遮拦呼啸着穿过高楼间的缝隙,扑面而来。
      凛冽寒意顺着衣襟钻进身体,引起一阵微颤。
      黄星只穿了件不算厚的棉服,里面是单薄T恤,冷空气无孔不入,很快指尖冻得发麻,渐渐失去知觉,微微泛着红。
      邱鼎杰走在他旁边,裹着件黑白色长款羽绒服,头顶毛茸茸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侧头看了黄星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微微发抖的猫箱,低声骂了一句,“该,跟你说了晚上降温,让你多穿点,非不听,天天就顾着好看,冻死你得了。”
      黄星听着邱鼎杰明显带着怒意的语气,转身就要去哄,可牙齿都冻得有点打颤,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邱鼎杰忽然停下脚步,动作有些粗暴地拉开羽绒服拉链。
      在眼前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抬手一捞,将人连同怀里的猫,一股脑拢进了敞开的怀抱里。
      厚实蓬松的羽绒服内衬带着邱鼎杰灼热体温,瞬间将黄星冰冷身躯包裹。
      凛冽寒风被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邱鼎杰用敞开的衣襟将怀里人紧紧裹住,像一只大鸟用翅膀护住雏鸟。
      黄星贴着他温暖胸膛,隔着毛衣感受着那人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
      咚,咚,咚。
      一下一下,敲在他骤然失序的心跳上。
      “抱着猫,别乱动。”邱鼎杰声音从耳畔传来,依旧带着点没好气的凶,揽着他的手臂却收得很紧,体温源源不断地烘过来,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寒意。
      黄星顺从的靠在他怀里,脸颊滚烫,好在夜色深沉,无人得见。
      怀里的猫似乎也找到了热源,渐渐安静下来。
      他就那样被邱鼎杰半抱着,在空旷无人的小区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路灯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呼啸风声似乎都远去了,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
      走了好一段,邱鼎杰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落在黄星耳畔。
      “阿星。”
      “嗯?”
      “谢谢你。”
      黄星愣了一下,从他怀里微微侧头,“谢什么?”
      邱鼎杰低头看了他一眼。
      夜色里,那双眼睛很亮,像是盛着稀疏星光。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去年生日,我许了个愿。”
      “希望能有一个温暖小家,不用很大,但要亮着灯,有人等。”
      “在家里养一只狗,再养一只猫,狗要活泼点,猫要安静乖巧,这样家里热闹。”
      “还有。”他顿了顿,将黄星搂紧了些,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却字字清晰,“希望我爱的人,能常伴左右,岁岁年年。”
      夜风似乎都温柔了一瞬。
      “现在。”邱鼎杰声音里带着满足笑意,微微低头,轻轻碰了碰黄星的头,“我的愿望,被我爱的人,一点一点,都实现了。”
      黄星的心,在那一刻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春日最和煦的阳光笼罩,所有寒冷疲惫都被身边人坚实温暖的怀抱驱散。
      他抬眼对上邱鼎杰那双似春水般明媚柔和的眼,嘴角微扬,笑着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们走得很慢,聊着对未来的憧憬,聊着要买什么样的地毯,猫狗的窝要买什么款式,阳台要不要种点花。
      每一个琐碎细节,都因为身边是这个人,而变得闪闪发光,充满期待。
      那一刻,周身的一切似乎都远去了,世界缩小到只剩他们相拥的方寸之地。
      天渐渐飘起了雪,漫天白雪纷扬而下。
      那条回家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长到以为可以走一辈子,就此相伴一生,从青丝到白雪覆华发。
      短到转眼就到了终点,雪地里只留下来时的脚印,两行脚印,紧紧挨着,时而叠在一处。
      不多时便被白雪覆盖,不见了踪迹。
      车窗外阳光猛地晃动了一下,刺得黄星下意识睁开了眼。
      他猛地从回忆中抽离,心口像是被那过于鲜明的温暖狠狠烫了一下,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沉闷钝痛。
      七年了。
      那个曾说要给他一个家,岁岁年年常伴左右的人,亲手打碎了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曾一起憧憬,有猫有狗,亮着灯的小家,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手腕上那道抹不去的疤。
      那些温暖憧憬,耳鬓厮磨的誓言,隔着寒风溯雪,美好得虚幻,也残酷得真实。
      窗外景色快速倒退,从田郊驶入城区,阳光透过车窗,在黄星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垂眸,目光落在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在车内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记忆里被包裹进掌心里的温热触感,仿佛还烙印在皮肤深处。
      黄星转头看向窗外风景,企图将眼底那点将要显露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可余光却不受控制飘向身旁的那道身影。
      邱鼎杰上车后便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看着手里的手机。
      手机贴了防窥膜,从其他角度,只能看到一片暗沉反光。
      修长手指偶尔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眼眸里,明明灭灭。
      手机里正播放着《再见旧时光》节目组的官方直播。
      直播间画面,正是他们这辆车的内部固定镜头。
      画面清屏。
      镜头里,黄星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侧脸沉静,浓长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身上盖着羊绒毯子,身形在镜头里显得格外清瘦单薄。
      阳光偶尔掠过他的脸颊,勾勒出柔和轮廓。
      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寂寥。
      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邱鼎杰目光长久地落在屏幕上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眸色逐渐幽深,像望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沉淀着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邱鼎杰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似乎想隔着冰冷屏幕,去触碰那张过于沉静的脸,最终只是无意识蜷缩起来,握成了拳。
      直播间弹幕,因为此刻镜头里同框却不同频的画面,再次活跃起来:
      【这个画面……邱鼎杰在看手机,黄星在看窗外,明明坐在一起,却好像隔着一个世界。(泪目)】
      【邱看手机的样子有点凝重,在想什么?】
      【黄星眼睛一直闭着,是不舒服吗?】
      【这氛围好安静啊,跟其他车里的热闹完全不一样】
      【但这种安静莫名好磕是怎么回事,就是那种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
      【邱鼎杰你手机里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抬头看看你旁边的大美人啊!】
      【前面的,说不定就是在看旁边的大美人呢(指路直播间画面)】
      【!!!卧槽,姐妹你发现了华点!邱鼎杰手机是防窥屏,但我刚刚截图放大看,屏幕那个模糊轮廓对比一下就是他旁边车窗那边】
      【细思极恐,他难道在看直播里的黄星?】
      【这什么顶级操作,我人没了】
      【所以他是通过直播在看黄星?因为不好意思直接看?】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隐忍又深情的戏码!我嗑生嗑死!】
      【所以星邱的恨海情天到底是恨多还是爱多呢?】
      【星邱只有情天没有恨海】
      【天比海大,海触手可及,天遥不可及】
      【其实怨来怨去,只是怨当年不辞而别吧】
      邱鼎杰对滚动的弹幕一无所知。
      他全部注意力,都凝在了屏幕中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镜头里,黄星刚才睫毛轻颤了一下,眼底闪过几乎无法捕捉的水光。
      虽不知道黄星具体想起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不是让人愉快的回忆。
      那回忆带着酸涩痛楚,侵入感知,搅乱心绪。
      邱鼎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抬眸看了眼黄星,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收回目光,将话语无声地咽了回去,关掉手机屏幕。
      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埋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一片沉默,只余引擎低沉嗡鸣着。
      阳光透过车窗,将两人笼罩在同一片光晕里,却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千山万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无声告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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