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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触碰与涟漪(三) 长条木桌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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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条木桌摆在院子中央,四周挂起了暖黄灯笼。
菜肴陆续上桌,众人围坐,互相夸赞着彼此的手艺,说笑声不断。
邱鼎杰坐在黄星对面,隔了几个人的位置,脸上带着笑,和其他人聊天,偶尔接一两句话。
目光不经意间穿过蒸腾热气,落在黄星身上。
其他人似乎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低气压,李锐试图把话题引到黄星身上,笑着问:“黄导,你这姜母鸭做得可以啊,跟谁学的?有秘方不?”
黄星抬起眼,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静无波:“网上看的菜谱,随便做的,没什么秘方。”
“谦虚。”吴时寻嚷嚷道,“比我做的好吃多了,黄老师,以后转行开饭店,我一定去捧场!”
江礼笑着问:“黄老师,你即将上映的电影《逆旅》,是关于旅行的故事吗?”
话题转到了电影上,黄星神情稍稍放松了些。
“逆旅讲述的是关于离别和新生的故事,主角……”他简单介绍了一下电影的构思,用词精炼,逻辑清晰。
林疏影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黄老师,我有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
“如果你是《逆旅》里的主角,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你会选择回头,去寻找那些失去错过的东西,还是继续往前走,再也不回头看?”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深,带着点试探意味。
桌上说笑的声音小了下去,大家都看向黄星。
晚风穿过院子,灯笼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晃动不定的光影。
黄星沉默片刻,垂眼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米饭,米粒颗颗分明。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扫过众人,虚虚地落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榕树上。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他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过去的,无论好坏,终究是过去了,停留在原地,或不断回头张望,除了延长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黄星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人得学会接纳过去,接纳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接纳那个曾经不够好,犯过错的自己,只有真正接纳了,才能彻底告别,然后往前走。”
“至于新生。”他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弧度短得几乎看不见,更像是一个自嘲,“那是往前走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不是选择,是结果。”
话音落。
院子安静了下来,风吹动灯笼发出轻响,远处虫鸣融进浓稠墨色里。
邱鼎杰坐在黄星对面,隔着明灭光影,嘴唇紧抿。
他盯着黄星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一字一句吐出冷静理智也无比残酷的字句。
胸口处闷的厉害,浓稠酸涩从心底涌起,直冲眼眶。
邱鼎杰猛地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口那股灼烧般的痛楚。
记忆里的黄星不是这样的。
他会笑,会闹,会在不开心时抿着嘴不说话,需要人哄很久才会重新笑起来。
他会因为一句台词没念好跟自己较劲。
会因为他拍戏不爱惜自己身体,心疼生闷气。
会在他拿奖时眼里满是骄傲地说“我就知道你可以”。
那样的黄星鲜活生动,有温度。
可眼前的这个人,平静疏离,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完美却没有生气。
他把所有情绪都封存起来,用理智和冷漠铸成高墙,把自己和外界彻底隔开。
包括他。
原来,电影台词里的那句“不回头”,是真的不回头了。
直播间镜头敏锐捕捉到邱鼎杰低头灌水时,泛红的眼角。
【黄星这话好狠】
【是对邱鼎杰说的吧?】
【脑补什么?没完了是吧?】
【邱鼎杰眼睛红了,唯粉姐姐请解释】
【他低头喝水是在掩饰吧?】
【黄星说不会回头看,意思是彻底放下了?】
【可邱鼎杰明显没放下啊】
【虐死我了……】
【星邱是不是真的BE了?】
【只能是he,黄星说那些话的时候,咬牙切齿都在说服自己】
【我也觉得哈哈哈哈他握筷子的手好用力】
【恨海情天,相爱相杀,我嗑死】
【磕磕磕,脑子磕坏了吧】
【cp粉能不能滚?正主都这样了还嗑?】
【老夫老妻闹别扭而已】
【这综艺比虐恋剧还上头】
晚饭结束,直播切断。
大家帮忙收拾碗筷,打扫院子,然后三三两两地回房休息。
雨后夜晚寒凉,风里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黄星帮忙洗完碗,跟众人道了晚安,转身上楼。
脚步踩在木楼梯上,发出轻微吱呀声。
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他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才慢慢走进卫生间洗漱,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稀薄月光自窗外透进来,洒在地上,覆了层薄霜。
黄星垂下眼帘,手腕那道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他下意识轻拂过那道疤。
触感粗糙。
不疼,早就愈合了。
可心里某个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恍惚间,过去平常夜里的一幕不可抑制的浮现眼前。
他们在一起一年后的某天夜里,邱鼎杰洗完澡出来,走到床边,He didn't let Huang Xing object at all, simply settling down on his lap with no hesitation.。
黄星下意识腾出手,一手拿着本子看直播流程,一手扶住邱鼎杰,无意间触碰到那人soft and warm的皮肤。
黄星愣怔住,抬眼撞进那人害羞期待的目光。
呼吸在霎那间变得粗重,但因怕伤到邱鼎杰,黄星想要如往常那般拒绝,却不曾想怀里的人抓着他的手指往后带。
damp and warm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The searing blaze of the fire made his mouth dry and tongue sticky。
邱鼎杰趴在他耳边,语气罕见的软糯,带着撒娇意味:“阿星,小宝,你给我好不好嘛?”
“可你会受伤。”黄星说,声音有些哑。
邱鼎杰 He gave his wrist a soft pull, let out a low hum on purpose, the tone thick with temptation.“轻点嘛,我都准备好了,你真的不要我嘛?”
His voice cracked at the end, laced with a touch of tearfulness.
黄星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随之断开,手里的本子滑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轻响。
那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他心尖发颤,呼吸加重了几分。
黄星抬眼,对上邱鼎杰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盛着水光,透着几分羞涩期待,还有一丝他看不分明的情绪。
灯光从邱鼎杰身后打过来,给睫毛镀上细细的金边,在脸上投下小片颤动的阴影,耳根因害羞染上一层薄红,那片红迅速漫开来,浮上脸颊。
诱人红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急促,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水汽,扑在黄星脸上。
“阿星。”邱鼎杰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怕被拒绝,又像在催促。
黄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扶在邱鼎杰腰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邱鼎杰因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轻颤,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他咬了咬下唇,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几乎完全贴进黄星怀里。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黄星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同款沐浴露的淡香,混着他独有的干净温暖气息,形成令人眩晕的磁场。
“别怕。”邱鼎杰低下头,额头抵着黄星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不会有事,我想要你,阿星,就现在。”
最后一个字带着气音,消散在两人紧贴的唇缝间。
夜色渐深,房间里弥漫着旖旎气息,混合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
(拉灯不让播……)
空气中浮动着口口过后特有的慵懒与安宁。
邱鼎杰握着他的手,指尖细细摩挲黄星腕骨内侧那颗小小的棕痣。
“这里跳动,每一次都是为了我吗?”邱鼎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笑意。
黄星耳根一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说话呀。”邱鼎杰不依不饶,凑过来,鼻尖蹭着他的脸颊,气息温热,“是不是为了我?嗯?”
黄星被他蹭得发痒,偏过头,却对上他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伸手一把扣住那人的脖颈,低头吻了上去。
吻又深又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邱鼎杰先是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手臂环上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
那时他们多好。
好到以为能这样一辈子。
可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足够让誓言褪色,让热情冷却,让相爱的人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黄星收回手,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道疤,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头顶模糊的房梁轮廓。
他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船上邱鼎杰抓住他手腕时的眼神,厨房里那一下极轻的回握,晚饭时自己说的那句“和过去告别”。
画面交错,声音重叠,搅得他心神不宁。
胸口闷得慌,呼吸有些困难。
黄星坐起身,靠在床头,慢慢调整呼吸,可那股窒闷感越来越重,心脏跳得很快。
砰砰砰。
撞得耳边一阵嗡响。
每一幕都清晰无比,带着鲜明情绪色彩,撞击着他本就不堪重负的神经。
黄星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摸出白色药瓶。
拧开,倒出两粒,就着床头的水吞下。
药效没那么快。
他靠着床头,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
可没用。
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冲垮他辛苦筑起的堤坝。
记忆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盛夏。
《垂涎》拍摄的那几个月,混乱疲惫,却也是他记忆里最鲜活明亮的一段时光。
两人住在剧组安排的同一家酒店,房间挨着。
收工后,常常挤在房间里,对第二天的戏,聊乱七八糟的天,分享同一份外卖。
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黄星自己也说不清。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目光已经无法从那个人身上移开,心跳也早已不听使唤。
杀青宴那晚,月色很好。
大家都喝多了,闹成一团。
邱鼎杰也喝了不少,脸颊泛红,眼睛湿漉漉的,映着清冷月色。
黄星纵容眼前醉酒的人把他堵在小区门口,夜风吹散了本就稀薄的酒意。
邱鼎杰看着黄星。
看了很久,语气带着点委屈:“阿星,戏拍完了,我们是不是就要分开了?”
黄星心跳如擂鼓,喉咙发干。
他听见自己说:“不会。”
“那……”邱鼎杰往前凑了凑,温热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酒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我们可以一直不分开吗?像剧里那样,恋爱,结婚。”
月光落在他眼里,碎成一片温柔星河。
黄星看着那片星河,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抬手捧住邱鼎杰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带着酒气微醺,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邱鼎杰额头抵着他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着他的倒影。
“阿星。”他小声唤他,声音里带着餍足和欢喜,“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那一刻,黄星觉得,整个世界都开满了花。
可花开花落,终有时。
后来的故事,急转直下。
爆红,压力,无休止的通告和窥探,公司的制约,高层的谈话,还有那几张不知道被谁拍下,又刻意在上升期流出的地下车库拥吻照。
风暴来得又快又猛。
他被推到最前面,承受了所有的炮火。
谩骂,诅咒,脱粉,合作取消,节目被剪,解约退圈。
世界在一夜之间颠倒。
而邱鼎杰,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被公司紧急送走避风头,手机关机,音讯全无。
黄星独自面对一切。
银行卡里多出一笔来自公司,数额不小的封口费和解约补偿。
他搬出公司安排的公寓,离开上海。
那段时间,世界一片灰暗,看不到尽头。
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焦虑,自我怀疑,巨大的失落感将他淹没。
最黑暗的那天晚上,他坐在浴室的浴缸里,手里拿着水果刀。
手腕内侧的皮肤很薄,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黄星盯着看了很久,心里一片麻木的空白。
对着手腕,重重划了下去。
再后来,是漫长的恢复期。
林泽安将他拽了出来,在父母和他的陪同下,黄星一点点重建生活。
他不再关注娱乐圈的任何消息,注销了以前的社交账号,开始试着写剧本,把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和思考,投射到虚构的人物和故事里。
日子似乎慢慢走上了正轨,直到林泽安把《再见旧时光》的邀约放到他面前。
他再次见到邱鼎杰。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黄星抬手,用力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
眼眶干涩发疼。
所有情绪,在过去几年里,似乎已经被消耗殆尽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荒芜。
直到邱鼎杰的出现。
那人轻飘飘往那一站,便如台风过境,摧毁他多年建起的高墙,理智与情感无休止的撕扯。
看到邱鼎杰时心跳会失控,触碰到他目光时会下意识慌乱闪躲,听到他说“十年”的那个瞬间,胸腔里传来尖锐的酸楚和隐秘的悸动。
他怨邱鼎杰。
怨他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留他一个人面对滔天巨浪。
怨他这五年不闻不问,仿佛他们之间那几年只是一场梦。
怨他如今又出现,用那种眼神看他,搅乱他一池死水。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没用。
五年过去,那道疤还在,那份痛还在,而那个人一靠近,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还是会瞬间分崩离析。
恨自己,依然会因他而心跳失序。
恨自己,好像……从未真正停止过爱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一开始只是几滴,很快就连成线,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黄星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呼吸凌乱。
一声声压抑的哽咽从喉咙里挤出来,在寂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手,捂住脸。
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身体因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受控制的发抖,指尖冰凉,怎么都暖不过来。
窗外,风声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药效终于上来。
灭顶情绪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疲惫空虚。
黄星慢慢止住眼泪,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那道疤。
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它的存在。
夜,还很长。
门外走廊尽头,另一间房里。
邱鼎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亮着,浅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点开加密相册,输入密码。
相册里,全是黄星。
在片场穿着戏服笑着看他的,在后台累得打瞌睡的,在公寓厨房笨手笨脚做饭的,在海边迎着风张开双臂的,闹别扭冷脸的,委屈巴巴认错的,在床上被他闹醒睡眼惺忪笑着看他的……
照片时间跨度很大,从他们刚认识到现在。
最早的一张,是十年前。
黄星穿着古装戏服,站在桃花树下,回头对他笑。
阳光透过花瓣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脸上,美好得像一场梦。
照片里的黄星,鲜活,生动,眼睛里总是盛着光,或温柔,或狡黠,或带着点小脾气。
邱鼎杰一张张翻过去,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那张脸。
回忆随着照片翻涌而来,带着鲜明色彩和温度,与现实中那人苍白的脸,淡漠的眼神形成惨烈对比。
最后一张,是前几天直播里,黄星独自坐在亭下,靠着柱子,望着远处。
侧脸在镜头下显得异常孤独。
邱鼎杰一张一张地翻着,看得很慢。
指尖摩挲着屏幕上黄星的脸,动作轻柔,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翻到最后一张,他停住了。
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邱鼎杰仰面躺倒,手臂搭在眼睛上。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窗外风声呜呜作响。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一切。
黄星手腕上那道狰狞疤痕的触感,他惊慌抽手时苍白的脸,他回答“不会回头看”时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
愧疚如影随形,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份被时光和分离酝酿得愈发浓烈却无处安放的爱意,像是一把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知道黄星在怨他,恨他。
他也怨自己,恨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他,恨自己甚至没有机会解释,就被迫离开,然后彻底失去了他。
心脏疼得缩成一团,眼眶又热又涩,温热液体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没入鬓角。
对不起。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说。
他们之间横亘五年,如同一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屏障,邱鼎杰不知道该怎么跨越。
面对黄星,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何解释,该做什么弥补。
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就会彻底粉碎,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
他更怕黄星根本不想听。
晚饭桌上黄星的那句“和过去告别”,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黄星是真的想往前走,是真的……不想再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心窝,搅得他血肉模糊。
邱鼎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肩膀轻轻颤抖。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山风呼啸着掠过湖面,穿过山林,扑打在老旧的窗棂上,发出呜咽回响。
如同一声声无人回应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