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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触碰与涟漪(二) 雨后的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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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村落被洗得干干净净,树叶绿得发脆,空气清凉,带着泥土腥甜。
两人提着鱼篓钓具往回走。
黄星走在前头,步伐不疾不徐,邱鼎杰跟在后面半步,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几次欲言又止。
走到民宿附近,远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喧闹声。
踏进院子里,里面经过一下午的装修,已经大变样。
陆航和吴时寻正蹲在院子一角,对着一堆木板和钉子较劲,看样子是在拼装桌椅,两人脸上都沾了木屑。
李锐和陈启明在布置院子,挂彩灯,摆盆栽,忙得不亦乐乎。
厨房里飘出饭菜香气,夹杂着林疏影和江礼的清脆笑声。
“哟,钓鱼回来了!”李锐眼尖,先看见他们,扬声招呼,“战果如何?”
邱鼎杰举起鱼篓:“五条。”
“厉害啊!”陈启明凑过来看,“今晚有鱼汤喝了。”
正说着,执行导演橙子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黄老师,邱老师,任务完成得不错,你们组的晚餐任务是用节目组准备的食材做一道菜。”
她指了指厨房方向,“食材是一只现杀的农家鸭,等会工作人员会拿给你们,至于做什么,你们自己定。”
黄星应了声,接过任务卡。
林疏影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回来啦?鱼在哪?我看看。”
“在这。”邱鼎杰把放入水桶的鱼递给她看,“超额完成。”
“厉害啊!”林疏影凑过来看,头发从肩头滑落,险些沾到桶里的水。
她手忙脚乱地把头发往后撩,手里还端着菜,显得有些狼狈。
“邱老师。”她转向邱鼎杰,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能帮我扎下头发吗?我手占着。”
请求自然,是在综艺里常见的营业小互动。
邱鼎杰顿了顿,接过她递来的黑色发圈:“好。”
林疏影转过身,背对他。
邱鼎杰伸手,拢起她散落的长发,动作有些笨拙,目光落在林疏影发顶,眼神有些空,像是在走神。
黄星站在一旁看着。
邱鼎杰修长手指穿过林疏影黑亮长发,指尖略显笨拙抓着头发,拢成一束,尝试了几次才成功用发圈松松扎起。
林疏影侧过脸,朝邱鼎杰笑着道谢,眼角弯起,明媚又生动。
弹幕里因这一幕,飞速滚动起来:
【啊啊啊啊啊磕死我了,邱影是真的!!!】
【爸爸妈妈!!!!】
【老夫老妻既视感,真嫂子就是好磕】
【我的天呐,星星这眼神,是吃醋了吧】
【星邱粉滚啊,真嫂子在这磕什么磕?!】
【谁懂这个星邱酸涩感】
【黄星其实你爱他吧,只是不敢承认】
【哦豁,三人行火葬场】
【哈哈哈笑死我了,大家别争了,快去谢米直播间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谢邀,刚回来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我好崩溃,这就是天定良缘吗?】
【这要不是剧本,可就是命中注定了,谁懂啊,隐藏任务连麦连到星邱cp粉】
【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说,节目组隐藏任务,随机和直播间的一位观众连麦,在不伤害艺人身心,不涉及艺人隐私的前提下,自由发挥接管艺人身体十分钟。】
【小米太惨了哈哈哈哈感觉天塌了,完不成任务要扫猪圈,但完成任务会被暗杀的吧哈哈哈哈】
【小米即将抵达战场哈哈哈哈】
【星星别走啊!】
黄星看着眼前两人的亲密互动,胸口那处钝闷了许久的地方,忽然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不疼,却带来绵长酸涩感。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心口。
他别开眼,转身走向厨房。
节目组场务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处理好的鸭子,还有一些配菜,“黄老师,你们组的晚餐任务材料都在这了。”
“好,谢谢。”黄星接过,走进厨房。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江礼在灶前掌勺,龚旭在水槽前洗菜。
赵子瑜蹲在角落择青菜,见黄星进来,她抬头招呼:“黄导回来啦?钓得怎么样?”
“还行。”黄星简短应道,走到角落空灶台前,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鸭子是农家土鸭,肉质紧实,皮色金黄。
他拿起刀,开始处理。
邱鼎杰扎好头发和林疏影一起进到厨房。
江礼恰好开口询问:“黄老师打算做什么鸭?”
黄星正在给鸭肉焯水,淡淡回了句:“姜母鸭。”
邱鼎杰闻言脚步微顿,垂眸敛去情绪,走到黄星旁边的水槽,撸起袖子开始清洗姜母鸭所需配菜。
水流声哗哗作响。
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厨房里其他人聊得热闹,衬得他们这一隅的沉默愈发突兀。
“邱老师,可以帮我把鱼拿过来嘛?”林疏影边炒着锅里的配菜,边开口询问。
“稍等。”邱鼎杰把洗好的配菜放到黄星左手边,转身端起龚旭刚处理好的鱼,走到门边递给林疏影。
转头见黄星已经开始着手切配菜,暂时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退了几步站在门口,用余光捕捉着那人的动态。
江礼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找话题:“黄老师以前做过姜母鸭吗?”
“嗯。”黄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才继续道,“已经很久没下过厨了,不知道味道会不会变。”
“可以期待下。”龚旭边说着,边将手里洗好的配菜递给谢米,“听李导说黄老师你的厨艺很好,姜母鸭一绝,一整个期待住了。”
“那可真得期待一下了。”谢米戴着耳机走进厨房,凑上前,适时加入话题,“黄老师是特意学过嘛?”
黄星手上动作微顿,应了声:“嗯。”
话音落,谢米耳机传来尖锐爆鸣,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摘掉耳机,但因还在录制,硬生生忍住了。
谢米接着开口:“黄老师是因为谁…”
她舌头差点打结,意识到不妥,忙换了个说法:“额在哪学的呀?”
弹幕瞬间沸腾:
【!!!谢米刚才是不是想说因为谁?!】
【她改口了,后台直播间连线原话是“你是为了谁特意学的”】
【耳机里的同担真勇啊】
【卧槽这任务刺激,直接问脸上了】
【黄星表情空白了,他肯定听到了那个谁了】
【感觉邱的余光一直粘在星身上】
黄星起锅把麻油烧热,将切得厚薄均匀的老姜片倒入锅中,姜片与热油接触,爆出浓烈辛香气,蒸汽混合着油烟升腾起来。
他似乎没想到谢米会追问这个细节,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拉入了某段猝不及防的回忆。
沉默了片刻,手中锅铲无意识地翻动着锅里的姜片,直到姜片边缘微微焦黄,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淡,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几年前,在剧组学的。”
“剧组?”谢米沉默片刻,顺着话头往下问,身体朝黄星那边倾了倾,“是做给剧组的人吃吗?好吃吗?”
厨房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邱鼎杰靠在厨房门口,闻言收回落在虚空处的目光,下意识朝他们这边看来。
眸光很深,很沉。
落在黄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厨房顶灯的光线从黄星斜前方打过来,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挺直鼻梁下,那两片颜色偏淡的唇此刻微抿着。
油烟在他周身袅绕,模糊了轮廓,衬得那份沉静愈发清晰,也愈发遥远。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着他的回答。
黄星抬眸,看了谢米一眼。
女孩脸有些红,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随便学的,味道还行。”
这个问题答的含糊,避重就轻揭过。
“那。”谢米面露难色,舔了舔嘴唇,声音更小了,“黄老师做幕后的这些年…有没有为谁做过饭啊?”
【卧槽!这问题!】
【观众会玩!这也太直接了吧!】
【我来翻译一下:这几年有没有和邱邱在一起?】
【我去,还是同担会问,这等于在问“你这几年心里有没有惦记着谁”】
【谢米脸都红了,她肯定知道这问题过分了】
【但任务要求啊,完不成要去扫猪圈的】
【黄星怎么不说话?】
【这让他怎么说?说有还是没有?】
【说有等于自爆,说没有又太假】
【邱邱表情变了】
问题问得直白,几乎有些冒犯。
厨房里彻底安静下来,连炒菜声都停了,在场的嘉宾不自觉将目光投到黄星身上。
黄星握着锅铲的手停滞一瞬,思绪被猛地拽回多年前。
垂涎拍摄期间,邱鼎杰结束一天的戏份,拉着黄星到剧组厨房开小灶。
窗外夏夜闷热,蝉鸣嘶哑。
那时的邱鼎杰裹着件宽大T恤,盘腿坐在料理台上,晃着腿,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姜母鸭,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
记忆里的那些话语,毫无征兆的在耳边回响。
“阿星,好香啊,什么时候能好?”
“阿星,你以后只做给我一个人吃好不好?”
“阿星,你怎么这么好呀?”
“黄星,我好喜欢你啊。”
……
那些声音和画面,鲜活热烈,蛮不讲理地撞进脑海里。
黄星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涩又疼。
他张了张嘴,最终含糊不清答了句:“记不清了。”
谢米闻言,眼神有些飘忽,下意识瞟了眼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佯装无事,撩了撩头发。
下一瞬,像是鼓足了勇气,没头没脑说了句:“黄老师,我们能击个掌吗?”
【记不清了,天呐,这表情,明明都记得】
【我好像猜到会发生什么了哈哈哈哈哈】
【黄星会配合吗?】
【我记得黄星只会陪某位邱姓选手玩尬的,其他人都是直接转身】
【我感觉会,以星的性格,不会让女生尴尬】
黄星怔住。
谢米已经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透着紧张期待。
黄星有瞬间的恍惚,那眼神和记忆里盛夏夜晚的那人重叠。
黄星下意识抬起右手回应,一触即分。
在他准备收回手的瞬间,谢米眼神飘忽,耳朵尖泛红,像是鼓足了勇气,忽然手指一收,扣住了黄星的手指。
十指相扣。
谢米的手娇小柔软,却用了不小力气,紧紧扣住他的手指。
黄星始料未及,整个人僵在原地,面上有瞬间空白。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谢米连珠炮似的将一连串话说出口:“黄老师,医学上有句话说,人的手指连接着心脏,也就是说,我们的十指连着心脏,扣住手指就像扣住了心脏。”
弹幕在此刻疯狂滚动: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什么雷霆走向】
【这什么羞耻台词啊哈哈哈哈扣住了心脏】
【黄星都懵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哈哈哈哈哈】
【真媚眼抛给瞎子看,对着男同说情话】
【胡说八道什么?黄星不是同谢谢,嘴巴放干净点】
【世上只有一种心动,叫心之所向】
【星星懵圈ing】
【啊啊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
【星邱妹快看邱的表情,啊啊啊啊啊是占有欲啊,瞬间冷脸】
【看到了,看到了,邱提着百米大刀走来了】
【醋了,醋了,我就说邱邱是大醋缸来的】
【邱上一秒还在和林疏影笑着说话,下一秒笑容消失,瞬间脸黑,说没吃醋我是不信的】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哈哈哈哈哈大型修罗场!!!来自邱的变脸艺术】
【看热闹不嫌事大,快打起来!】
谢米这句话过于直白暧昧,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厨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错愕地看向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龚旭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砧板上,江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疏影挑了挑眉,眼里兴味更浓。
赵子瑜择菜的手停住了,一脸茫然,话在嘴边转了又转,却不知从何开口合适。
黄星垂眼盯着被谢米紧紧扣住的手,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因为被用力攥着,微微泛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快反应过来抽回手。
谢米的脸以肉眼可见红了起来,几乎要滴血。
她下意识转身想要逃离这令人尴尬到脚趾扣地的氛围,却不想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站在身后,一头撞进那人的胸膛。
邱鼎杰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浅木质香气。
谢米红着脸抬眼看去。
邱鼎杰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笑意未抵达眼底,深处蕴着没有温度的幽色。
眼睫微垂着,目光在黄星右手上停留了一瞬,而后抬眼,看向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谢米。
声音温和,带着点玩笑的口吻。
“谢老师。”他慢条斯理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这是一见钟情了?”
谢米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站好,结结巴巴:“没,不…邱老师对不起!”
邱鼎杰笑了笑,没说什么,目光重新转向黄星。
那目光很深,带着某种刻意被压制的翻涌情绪,像平静湖面下湍急的暗流。
黄星移开视线,转身往锅里加水,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拿了两次才将碗稳稳拿起。
耳机里传来最新指令。
谢米脸上血色刚褪去,又涌上来,眼神慌乱地飘向邱鼎杰,又飘向黄星,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眼一闭,心一横,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邱鼎杰垂在身侧微蜷的右手。
十指相扣。
“邱老师。”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看向邱鼎杰的眼睛,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你……你能感受到心跳吗?”
这操作彻底让厨房陷入了死寂。
如果说刚才和黄星十指相扣还能勉强理解为节目效果需要的尴尬乌龙,那现在主动去扣邱鼎杰的手,还问出这种话,就完全超出了常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邱鼎杰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么个走向,脸上那点惯常笑意出现裂痕,眼里闪过明显错愕。
他垂眼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面色平静收回手,抬起眼看谢米。
语气温和依旧,带了点无奈调侃:“谢老师,你这是在检查我是不是还活着?”
这话引得旁边的龚旭低笑出声,紧绷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丝。
直播间弹幕飞快滚动着:
【哈哈哈哈哈cp粉会整活,前有星后有邱】
【原话:邱邱,你能感受到来自黄星的心跳温度吗?】
【卧朝,连线的姐妹太勇了!】
【谢米:端水大师,谁都别想跑】
【哈哈哈哈神特么检查是不是还活着】
【邱邱眼神好像有点深】
【他肯定觉得今天小米莫名其妙】
【还问心跳!!!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握过黄星的手握住了邱鼎杰,还问感受到心跳吗?这不就是星邱间接十指相扣!】
【邱鼎杰别笑了,我害怕】
【黄星,看黄星,他手指蜷起来了】
【谢米今晚不会被暗杀吧?(狗头)】
【感觉谢米快哭了,但好好笑】
谢米的脸更红了,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耳机里传来倒计时,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闭着眼大声问:“邱老师!你有喜欢的人吗?”
问题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厨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直播弹幕更是瞬间爆炸:
【卧槽!谢米勇啊!】
【这什么问题!这是能问的吗?】
【邱鼎杰快答!我要听!】
【星邱妹此刻跪求一个答案】
【林疏影邱鼎杰才是真的!谢米问这个干嘛!】
【邱鼎杰刚才看黄星的眼神我真的觉得不简单】
邱鼎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掠过谢米,状似不经意落在她身后,很快便收回视线。
“有。”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厨房里清晰无比。
耳机传来一阵刺耳尖叫。
谢米微微蹙眉,深吸一口气,接着问:“在现场吗?”
邱鼎杰抬眸看向黄星。
那人正在帮江礼炒菜,握着锅柄的那只手清瘦修长,腕口处的疤痕若隐若现。
“在。”他说。
黄星握着锅铲的手猛地一颤,油锅已经热了,鱼肉倒进去,滋啦一声爆响,滚烫油点溅起来,烫在手背上。
他浑然不觉。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那一个字,在反复回荡。
在。
他说,在现场。
院子里邱鼎杰为林疏影扎头发的那一幕浮现眼前,和谐得刺眼。
黄星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痛楚漫上来,堵在喉咙里,落进胸腔里,痛得他指尖发麻。
【承认了,在现场,快说是黄星还是林疏影】
【我靠!这么直接?!谁?是谁!】
【镜头镜头扫一下其他人啊!】
【指定是林疏影,黄星眼睛有点红,动作也有些迟钝】
【有没有可能是烟熏的,cp粉不要脑补】
【星邱他俩亲嘴了,唯粉都觉得是演戏】
【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卡了,卡了,不要刷屏啦】
谢米似乎是没注意到这凝滞的氛围,继续追问:“那邱老师喜欢那人多久了?”
问题一个比一个直白,一个比一个逾矩。
厨房里已经没人说话了,所有人都看着邱鼎杰,等待他的回答。
邱鼎杰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米以为他不会回答,厨房里其他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砂锅里炖煮着排骨汤,发出咕噜轻响。
窗外天色更暗了,雨后湿气从窗缝渗入,混合着食物香气,带来粘腻沉重感。
邱鼎杰目光落在砂锅盖边缘袅袅逸出的蒸汽上。
蒸汽不断升腾,扭曲,消散在昏暗的光线里。
“毕业到现在。”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点,有些沉,目光掠过黄星,最终虚虚落在前方某一点,仿佛穿透时光,看向很远的地方,“十年。”
十年。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黄星心上。
毕业到现在……十年。
在场的人下意识看向曾经那场沸扬事件里的主人公。
黄星站在灶台前,身形明显僵住,眼皮微垂着,浓长睫毛随着他震荡心绪,微微颤抖。
锅里鱼肉边缘有些焦了,冒出细小油泡。
黄星愣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人方才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十年。
从毕业那年的初遇至今,刚好十年。
记忆猝不及防的翻涌上来。
春日午后片场的那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那天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影视城青石板路上,黄星刚拍完一场戏,从化妆间出来,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黄星!”
声音清朗,带着笑意。
他下意识回头寻找声源,周身人影绰绰。
黄星几乎是一眼就看见那个站在几步开外,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
那人背着光,墙角阳光倾落而下,在少年人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一双眼里似盛着春水星河。
那人眼含笑意与他对望。
那一瞬间,如沐春风。
他不认识眼前的少年,心跳却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胸口。
不重,却余韵悠长。
黄星下意识朝少年人走去,笑着和他打招呼搭话,从而得知少年人就是导演口中的那位朋友,邱鼎杰。
他刚毕业不久,来剧组帮朋友盯拍摄。
从那天起,黄星和他成了朋友,在相处过程中那颗沉寂已久的心愈发鲜活起来。
他清醒的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自由意志却不可抑制的沉沦。
后来,机缘巧合下黄星接到了双男主剧本,他借机哄着骗着,让邱鼎杰接下《垂涎》剧本,和他一起进组拍戏,借着角色之名,尽情倾诉那些不可言说的情愫。
他原以为,这辈子他们就只能止步于《垂涎》这部剧,却不曾想《垂涎》杀青那晚,幸运会降临掌心。
那晚月色很好,邱鼎杰喝了点酒,借着酒劲把他堵在小区门口,眼里映着月光,“黄星,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他答应了。
那一刻的狂喜,至今想起来,心脏还会发颤。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久到足够一个少年长成男人,足够将一场盛大爱恋燃成灰烬。
也足够将一个人从生命里连根拔起,留下鲜血淋漓的空洞。
谢米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扔下了一颗怎样的炸弹,眼神飘忽,声音却大的惊人,字正腔圆继续发问:“那黄老师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问题抛过来,黄星僵在原地。
有喜欢的人吗?
当然有。
从十年前那个春日午后开始,那个人就在他心里扎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开花结果。
后来风雨摧折,枝叶凋零,可根还在,深埋在血肉里,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痛。
他想开口否认,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又涩又疼,发不出声音。
谢米等不到黄星回答,眼睛在邱鼎杰和黄星之间来回瞟,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心一横,眼一闭,抱着赴死般的雄心壮志,再次用力抓住邱鼎杰的手,带着人迅速往前一大步,抓住黄星垂在身侧的手。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用力将两只手,搭在了一起。
掌心相贴,皮肤的温度透过相触的地方传来。
一个温热,一个冰凉。
两只手,猝不及防碰到了一起。
手指相触的瞬间,黄星像被烫到般,猛地一颤。
熟悉触感自掌心传来。
对方指节的形状,掌心的温度,皮肤细腻的纹理,哪怕隔了五年,身体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深埋心底的记忆呼啸着涌上来。
过去无数个牵手走在无人街道的夜晚,十指相扣温柔缠绵的日夜,睡着时无意识地交握……太多了,多到数不清。
他感觉到邱鼎杰的手也僵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回握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可黄星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涌,耳边嗡嗡作响。
“你们……”谢米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有、有心动的感觉吗?”
问题问出的瞬间,直播弹幕彻底疯了,观看人数直线飙升,服务器几近瘫痪。
【卧槽卧槽卧槽!谢米是神!】
【谢米勇士,你是真的敢啊】
【牵手了!他们牵手了!放礼炮.jpg】
【黄星的表情好像要哭了】
【邱鼎杰那个眼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没了】
【十年,他说十年,从毕业到现在,那不就是刚毕业就跟了你,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天】
【所以邱鼎杰喜欢的人真的是黄星?!】
【纠正一下是星邱喜欢的人是对方】
【邱鼎杰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劣迹艺人,还是男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同,磕cp要有个度】
【前面的嘴巴放干净点,当年的事根本没有定论】
【但黄星那个反应他肯定也还喜欢邱鼎杰】
【这俩人到底有什么过去啊,急死我了】
黄星猛地抽回手。
动作太急,带倒了灶台边的酱油瓶。
玻璃瓶应声碎裂,深色液体溅了一地,浓烈酱香味弥漫开来,混在姜母鸭的香气里。
黄星看着满地狼藉,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努力稳住呼吸,弯下腰想去捡碎片,却被邱鼎杰抢先一步。
“我来。”邱鼎杰声音很沉,抬手拦住黄星的动作,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碎玻璃。
谢米看着眼前诡异的场面,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恰好这时,耳机里传来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她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滑跪得干脆利落:“我错了!我坦白!我刚才在做隐藏任务,要连麦观众十分钟,观众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完不成明天要去扫猪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家原谅我!”
厨房里一片死寂,嘉宾们面面相觑,都在等对方先一步开口,打破这诡异荒诞的气氛。
“没事。”邱鼎杰捡完最后一片,站起身,脸上挂起温和笑意,“任务嘛,理解。”
他把碎玻璃扔进垃圾桶,转身去洗手池冲洗酱油渍,侧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异常平静。
黄星在他转身的刹那,瞧见邱鼎杰眼底那一闪而过,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深沉带着痛楚。
龚旭率先笑起来,打圆场:“我就说嘛,谢米今天怎么这么勇,原来是任务啊!”
“这任务够狠的。”江礼也笑,“谢米你完了,明天热搜预定。”
“别说了。”谢米哭丧着脸,“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邱鼎杰洗完手,敛去情绪。
转身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目光扫过厨房里的镜头,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节目组这任务设计得惊心动魄,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差点吓出心脏病。”
导演组在镜头后哈哈一笑,算是揭过。
“好了好了,虚惊一场。”林疏影温声开口,端起菜递给邱鼎杰,转头对谢米说:“谢米你也是,任务做得太投入了,来来,菜都要凉了,赶紧准备开饭。”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厨房里又恢复了忙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黄星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的余温。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回神,转身掀开锅盖,姜母鸭的香气扑鼻而来。
汤汁收得正好,鸭肉油亮,配菜软烂。
他关火,把姜母鸭盛进大碗里,动作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胸腔里那颗心,不知疲倦,失控狂跳着。
每一声似乎都在诉说着他从未停止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