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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12 ...

  •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临近,校园里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图书馆的周六,也比往常安静了许多。来的孩子少了,书架间空荡荡的,只有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一排排书脊上,安静又明亮。

      林知夏坐在窗边,批改学生们的作文。

      易时衍坐在她对面,翻着一本书。

      两个人各坐一边,谁都没有说话,偶尔翻一页纸,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雪,安安静静的,像一起过了很多年的日子。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台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是他来的时候,顺手给她带的一杯。

      她批改完一本,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他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安安静静的。

      她没有出声,又低下头,继续批改。

      "这篇作文,写得很好。"她忽然开口。

      "嗯?"他抬起头。

      她拿起一张作文纸,念了一段:"外婆说,冬天的雪是给春天的信。雪落下来,春天就不远了。"

      易时衍听着,弯了弯唇角:"是哪个学生写的?"

      "一个很安静的小姑娘。"林知夏低头,在作文本上写下一个"优"字,笔尖顿了顿,"她外婆去年冬天去世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写,外婆走的那天,雪下得很大。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下午的雪。"林知夏轻声说,"后来她每次看到下雪,都觉得是外婆给她写信了。"

      窗外的雪,正安安静静地落着。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你呢?"易时衍忽然问,"你相信,人离开之后,还会以别的方式回来吗?"

      林知夏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住。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相信。"

      她没有说为什么。

      他也没有问。

      只是窗外的雪,落得更密了一些。

      下午孩子们来的时候,易时衍给他们读了一个关于春天的故事。

      故事里,一只小熊在冬眠醒来之后,发现世界变了样。雪化了,草绿了,它喜欢的那棵树,又长出了新叶子。

      "所以呀,"他合上书,声音温和,"每一个冬天,都是为了等一个春天。"

      一个孩子举手:"易叔叔,那我外婆的春天,什么时候来?"

      那是刚才作文里那个小姑娘。

      她站在图书角门口,手里抱着那本她常看的绘本,仰着脸,认认真真地问。

      林知夏站在书架后面,手里的书,轻轻攥紧了一些。

      易时衍蹲下身,平视着她,声音温和而笃定。

      "你外婆的春天,早就来了。"

      "在你想她的时候,她就在你心里,开花了。"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

      "那我每天都想她!"

      "嗯,那她每天都开花。"

      小姑娘抱着绘本,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林知夏站在书架后面,看着那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别开目光,假装整理书架,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周六,孩子们来得格外齐。

      他们似乎知道,这是放假前最后一次来图书馆了,围着易时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易叔叔,放假了你还来吗?"

      "易叔叔,下学期我们还听你读故事吗?"

      易时衍蹲下身,一个一个地答。

      "来。"

      "来。"

      "只要林老师还让我来,我就来。"

      孩子们欢呼起来。

      临走的时候,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他。

      "易叔叔,这是给你的!"

      易时衍接过来,打开。

      是一张手写的贺卡,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和一个小房子,旁边写着:祝易叔叔新年快乐,下学期还来给我们读故事。署名是"最爱听故事的小满"。

      他低头看着那张贺卡,看了很久。

      "谢谢小满。"他弯起唇角,"叔叔一定来。"

      小姑娘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其他孩子见了,也纷纷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画的贺卡、折的纸飞机、贴了贴纸的明信片,一股脑地塞进他手里。

      "易叔叔,这是我的!"

      "易叔叔,还有我的!"

      易时衍的手里,很快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卡片和小手工。

      他一件一件地收好,小心地叠起来,放进大衣口袋里。

      林知夏站在书架旁,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孩子们都走完之后,图书馆安静下来。

      她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口袋里露出的半张贺卡一角,轻声说:"孩子们很喜欢你。"

      "他们很好。"他说,"比很多大人都会爱人。"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两个人把图书馆收拾干净,锁上门。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次第亮起,把积了雪的街道照得温柔。

      "寒假,你还来吗?"她问。

      "来。"他说,"图书馆不是还开着吗?"

      "嗯,每周六下午,开放半天。"

      "那我来。"

      她弯了弯唇角,没有再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脚步。

      "那我进去了。"

      "嗯。"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路上注意安全。"

      "你家到这儿,就两步路。"她忍不住说。

      "那也要注意。"他说。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弯起唇角,转身走进小区。

      身后,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离开。

      腊月二十几,年味一天比一天重了。

      街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歌,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炒货和糖的味道。

      林知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过年。

      她爸妈在老家,给她打过好几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车票买好了没有。

      "腊月二十七的高铁。"她回,"下午到。"

      "好,让你爸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打车就行。"

      "那怎么行,你爸非要接。"

      她笑着应了。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她照例去了图书馆。

      易时衍来得比往常早,已经在图书角整理书架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蹲在地上,把孩子们翻乱的书一本一本归位,动作认真又细致,忽然觉得心里很安宁。

      "你来了。"他抬起头,"今天要收拾东西,我就不送你太远了。"

      "嗯。"

      她走过去,和他一起整理书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书架上,落在两个人手上。

      "几号的车?"他问。

      "腊月二十七,下午。"

      "几点的?"

      "三点二十。"

      他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她也没有多想。

      腊月二十七,下午。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门口,正准备叫车,忽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停在路边。

      易时衍靠在车旁,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体。

      "你怎么来了?"她愣了一下。

      "送你。"他说,"今天春运,车不好叫。"

      她看着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行李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今天没事。"他接过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走吧。"

      她坐进副驾驶,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车里暖气很足,放着很轻的音乐。

      "几点的高铁?"他问。

      "三点二十。"

      "来得及。"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没有说话。

      腊月的街道热闹极了,到处都是采买年货的人。她看着那些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笑的行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的感觉。

      "你……过年回老宅吗?"她问。

      "嗯。"他说,"陪知予和爸妈住几天。"

      "那挺好。"

      "你呢?"

      "我爸妈在老家。"她说,"一年也就回去这两回。"

      车子在高架桥上行驶,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冬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爸妈……很念叨。"她顿了顿,轻声说,"每年回去,都要问我,有没有对象。"

      车里安静了一瞬。

      "那你怎么答?"他问。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安全带,没有立刻回答。

      "……就说,工作忙。"

      他没有再问。

      车子很快到了高铁站。

      他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站在车旁,看着她。

      "路上注意安全。"

      "嗯。"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她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好。"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车站。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易时衍还站在车旁,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唇角,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人流里。

      高铁上,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向后退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易时衍发来的消息。

      【上车了吗?】

      【上了。】

      【嗯。到了说一声。】

      她看着那行字,轻轻弯起唇角,回了一个"好"。

      下午四点多,高铁到站。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口,一眼就看见她爸站在人群里,踮着脚朝她挥手。

      "夏夏!这儿!"

      她弯起唇角,快步走过去。

      "爸,不是说了不用接吗?"

      "你妈非要我来。"她爸笑呵呵地接过她的行李箱,"走,你妈在家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坐在回家的车上,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踏实下来。

      老家的年味,比城里重得多。

      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卖对联、卖年画、卖糖葫芦的小贩,一个挨着一个,热闹极了。

      车子拐进熟悉的巷子,远远地,她就看见她妈站在家门口,朝巷口张望。

      "妈!"

      "哎呀,可算回来了!"她妈迎上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瘦了,又瘦了!"

      "没有,我吃得挺好的。"

      "走走走,进屋,排骨汤炖好了,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她笑着,被她妈拉进屋里。

      家里还是老样子。

      院子里的老梧桐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堂屋的桌上,摆着她妈做的酱菜和炸果子。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梧桐,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她家的小院里,也有一棵老梧桐。

      每到秋天,梧桐叶落得满地金黄,她娘就坐在树下,一边剥豆子,一边看着她追着落叶跑。

      那些记忆,隔了那么久,忽然在这个冬日的傍晚,冒了出来。

      "夏夏,站着干嘛?快进屋,外面冷!"她妈在屋里喊。

      她收回目光,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除夕那天,家里格外热闹。

      她爸贴对联,她妈在厨房里煎炒烹炸,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

      林知夏帮忙包饺子,在馅里放了一枚洗干净的硬币,说是谁吃到,来年就有好运气。

      "夏夏,你哥今年又不回来过年了?"她妈问。

      "他工作忙。"她轻声说。

      她妈叹了口气,没有再多问。

      傍晚,年夜饭摆上桌。

      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她妈念叨着"你爸非要买条鱼,说年年有余",一边把最大的一块鱼肚子夹进她碗里。

      她爸开了一瓶酒,给她妈和她都倒了一杯。

      "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她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忽然"哎哟"一声。

      "怎么了?"她妈紧张地问。

      她从嘴里吐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币,笑着说:"妈,我吃到硬币了!"

      "好好好!"她妈高兴得眉开眼笑,"夏夏今年要有好运气了!"

      她看着她妈笑弯的眼睛,心里忽然酸酸的。

      她低下头,把那枚硬币擦了擦,小心地放进衣兜里。

      "妈,你明年别放硬币了,万一吃着硌牙。"她嘴上这么说,却把那枚硬币攥得紧紧的。

      "那不放了。"她妈笑着应,"快吃快吃,菜都要凉了。"

      守岁到快零点的时候,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花。

      老家不禁烟花,除夕夜的天空,比城里热闹得多。

      红的、绿的、金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她仰着头,看着漫天的光,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院子里的老梧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在烟花的映照下,像一幅剪影。

      她忽然想起,前世也有这样一个除夕夜。

      那时候她刚入宫不久,第一次看宫里的烟火大会。满天的烟花,满耳的丝竹,她站在人群里,有些不知所措。

      后来,有一道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灯火深处,正看着她。

      满天的烟花,都成了他身后的背景。

      "夏夏!看什么呢?快进屋!外面冷!"她妈在屋里喊。

      她收回目光,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她拿起来看,是易时衍发来的消息。

      【新年快乐,知夏。】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一时没有落下。

      零点到了,漫天的烟花同时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她站在烟花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新年快乐。】

      隔了几秒,那边又发来一条。

      【在老家还好吗?】

      【挺好的。家里做了很多好吃的。】

      【那就好。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她看着这行字,弯起唇角,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衣兜里,抬头继续看烟花。

      忽然,她想起什么,又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你们那边,有烟花吗?】

      【有。知予刚在楼下放了一下午。】

      【好看吗?】

      【好看。可惜你不在,不然可以一起看。】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抚过屏幕,许久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她拢了拢衣领,又打了一行字。

      【等回去,再一起看。】

      发出去之后,她没有等他回复,把手机放进衣兜里,转身进屋。

      她妈正在收拾桌子,看见她进来,笑着问:"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没有。"她低着头,帮她把碗筷端进厨房,"跟朋友。"

      她妈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有再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大年初一,她陪她妈去庙里上香。

      庙里人很多,香火缭绕,到处都挂着红彤彤的灯笼。

      她妈跪在蒲团上,闭着眼,念念有词。

      她站在旁边,看着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也学着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

      许完愿,她睁开眼,看着袅袅的香烟,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为谁求。

      从前,她许愿,总是许家里平安。

      这一世,她站在这里,脑海里却忽然晃过一个人的影子。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合十的双手,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夏夏,许的什么愿?"她妈起身,笑着问她。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她岔开话题,"妈,我们回去吧,我饿了。"

      "好好好,回去给你下馄饨。"

      大年初三,她坐高铁回城。

      她爸要送她到车站,她没让。

      "爸,你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那怎么行,大过年的,路上多挤。"

      "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她爸拗不过她,站在巷口,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远,又喊了一句:"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啦!"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高铁站。

      车窗外,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向后退去。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有些期待。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易时衍的聊天界面。

      指尖停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

      【我今天回去。】

      隔了几秒,那边回。

      【几点的车?】

      【下午两点四十到。】

      【好。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握着手机,想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

      【好。】

      下午,高铁缓缓驶入站台。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口,在人流里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那辆车。

      易时衍站在车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正朝她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稳稳地落了下来。

      她弯起唇角,快步朝他走过去。

      "你怎么真的来了?"

      "说了来接你。"他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吧,先送你回家。"

      她坐进副驾驶,车里暖气很足,座椅上照例搭着一条薄毯。

      "你……过年过得怎么样?"她问。

      "还好。"他说,"就是饭局有点多。"

      "知予呢?"

      "在家陪我爸妈。听说你今天回来,本来要一起来接你,临时有事没来成。"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车子驶出车站,驶入城市街道。

      正月里的城市,还没有完全从节日里醒过来。街道两旁的树上还挂着红灯笼,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心里有一种很安宁的感觉。

      "饿不饿?"他问。

      "还好。"

      "家里有饭吗?"

      "冰箱里……应该是空的。"

      "那先去吃饭吧。"他说,"我知道有一家店,还开着。"

      她没有拒绝。

      车子拐进一条老街,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店不大,却很干净,是那种开了很多年的老馆子,做的是家常菜。

      老板娘认识易时衍,看见他进来,笑着打招呼:"易先生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再加一个虾仁蒸蛋。"

      "好嘞!"

      他领着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

      "这家的菜,很家常。"他说,"我平时加班晚了,会来这里吃。"

      她捧着茶杯,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菜很快端上来。

      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虾仁蒸蛋,都是简单又温暖的家常菜。

      她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忽然觉得,比这几天在老家吃的山珍海味,还要香一些。

      "好吃吗?"

      "好吃。"她弯起唇角,"很有家的味道。"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她没有立刻下车。

      "易时衍。"

      "嗯?"

      "谢谢你。"她轻声说,"今天来接我。"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年后我去接你。"

      她愣了一下,想起他确实说过。

      "你什么时候说的?"她问。

      "你走的那天。"他说,"在高铁站,我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你在心里答应的。"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别开目光,轻声说:"我先回去了。"

      "好。"他说,"明天周六,图书馆见。"

      "嗯。"

      她推开车门,下车,走进小区。

      走出几步,她回过头。

      易时衍还坐在车里,车灯亮着,正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辆车在路灯下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启动,驶离小区。

      回到家里,她打开灯,把行李箱拖进屋。

      屋子几天没人住,有些凉。

      她烧了一壶热水,又去阳台,把那盆水仙端进来,浇了一点水。

      水仙已经开了好几朵,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的。

      她坐在沙发上,捧着热水杯,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我说过,年后我去接你。"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手机亮了一下。

      是易时衍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嗯。早点休息,明天见。】

      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

      【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那盆水仙,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这盆水仙,还是她一个人逛花市的时候买的。

      那时候,她从来不敢想,今年的冬天,会有人接她回家,会在除夕夜问她"可惜你不在",会在高铁站等她的车。

      她弯起唇角,起身去洗漱。

      那一夜,她睡得很好。

      第二天,周六。

      正月里的图书馆,重新开放了。

      林知夏到的时候,孩子们已经来了好几个,围在图书角,叽叽喳喳地翻着新到的绘本。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群孩子,忽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林老师新年好!"

      "林老师,我过年放了好多鞭炮!"

      "林老师,我给你带了我奶奶做的糖!"

      她笑着,一个一个地应。

      "新年好。"

      "放鞭炮要注意安全。"

      "谢谢小豆,替我谢谢你奶奶。"

      阳光透过窗玻璃,落进图书馆里,暖融融的。

      她整理书架的时候,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

      易时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看着她。

      "新年好。"他说。

      "新年好。"她弯起唇角。

      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路上买的,豆浆和桂花糕。"

      "谢谢。"

      她打开纸袋,豆浆还是温热的。

      她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地喝着,看着他走到书架前,被孩子们围住。

      "易叔叔!你过年放鞭炮了吗?"

      "易叔叔,你给我讲个新故事吧!"

      他蹲下身,一个一个地答。

      "放了。"

      "好,今天讲一个关于春天的故事。"

      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图书角,落在孩子们仰起的脸上,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里。

      她坐在窗边,捧着豆浆,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窗台上,那盆水仙花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白色的花瓣,黄澄澄的花蕊,在阳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还是他早上发来的那条消息。

      【今天降温,多穿一点。】

      她弯起唇角,把手机放进衣兜里,起身,走向那群孩子。

      "都坐好,听易叔叔讲故事了。"

      孩子们欢呼着,在图书角坐成一排。

      易时衍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温和而明亮。

      她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翻开那本关于春天的书。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年,从这样一个周六开始,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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