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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11 ...

  •   初雪过后的那个周六,易时衍如约来了。

      他到得比往常早了一些,林知夏还在图书角整理书架。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肩上还沾着几点细碎的雪粒。

      "外面又下雪了?"她问。

      "下了一点,不大。"他抬手,拂去肩上的雪,"怕路上滑,就提前出门了。"

      她看着他,弯了弯唇角,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书。

      他走进来,像往常一样,先到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她常坐的窗边坐下,翻开一本她昨天放回原位的书。

      那本书,是她特意放在那里的。

      是一本《飞鸟集》,她前几天整理书架时看见的,想着他也许会喜欢,就放在了窗边最顺手的位置。

      他没有说破。

      只是翻开书页的时候,动作比往常轻了一些。

      那天上午,孩子们照例围着他读故事。

      他读的是《小王子》里,狐狸和小王子告别的段落。

      "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孩子们听得安静。

      林知夏站在书架后面,手里的书久久没有翻页。

      读到"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那一句,她忽然别开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落了起来,细细密密的,把远山和屋顶都染成了白色。

      孩子们散场之后,她蹲在图书角,把散落一地的绘本一本一本收好,放回书架。

      易时衍没有走,站在窗边,帮她把高处的书一本一本归位。

      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两个人中间。

      "你昨天,是特意把那本书放在窗边的?"他忽然问。

      林知夏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声应道:"嗯。想着你也许会喜欢。"

      "很喜欢。"他说。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两个人把书架整理好,她又把窗台擦了一遍。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忙前忙后,没有催,也没有走。

      她锁门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等她。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说。

      "嗯。"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沿着积了雪的街道慢慢走。

      雪后的空气清冽干净,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又很快消失。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走得很慢。

      走到路口,她忽然开口。

      "易时衍。"

      "嗯?"

      "那本《飞鸟集》,你看了吗?"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弯起唇角。

      "看了。"

      "好看吗?"

      "好看。"他说,"有一句,我读了两遍。"

      她没有问是哪一句。

      他也没有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雪落在肩头,落在发间,安安静静的。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脚步,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这个,给你。"

      是一只暖手宝,小小的,奶白色的,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天冷了,你开车握方向盘,手会凉。"她说,"这个可以充好电带着。"

      易时衍看着掌心里那只小小的暖手宝,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许久没有说话。

      "你……"

      "拿着吧。"她说完,转身快步走进小区,没有回头。

      身后,易时衍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暖手宝,良久,唇角缓缓弯起。

      他把它轻轻放进大衣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后来有一回,周曼在办公室看见她桌上多了一本《飞鸟集》,随手翻了翻,咦了一声:"知夏,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泰戈尔了?"

      林知夏接过那本书,轻轻放回抽屉里:"随便看看。"

      周曼没有多想,笑着走开了。

      十二月初,天气越来越冷,雪也下得越来越勤。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总是凝着一层水雾。孩子们喜欢在窗玻璃上画画,画小房子,画太阳,画歪歪扭扭的小人。

      林知夏从不阻止,只是笑着看。

      有一个周六,她发现窗玻璃上多了一行字,是用手指画的,笔画还有些稚嫩。

      "林老师,易叔叔,新年快乐。"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新年。

      她这才惊觉,这一年,竟然已经快要走到头了。

      她重生回来的日子,好像还是昨天。

      那时候她刚从梦里醒来,满脑子都是前世那些漫长又模糊的影子。她把自己缩在小小的公寓里,备课、上课、批改作业,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年之后,她的生活里,会多出这样一个周六。

      会多出这样一个人。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天易时衍来的时候,她指给他看。

      "孩子们写的。"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轻声说:"写得很好。"

      "嗯。"她说,"是挺好的。"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行字,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雪,又纷纷扬扬地落了起来。

      那天傍晚,易时衍照例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下车,而是坐在副驾驶,沉默了一会儿。

      "易时衍。"

      "嗯?"

      "元旦……你有安排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还没有。"他说,"怎么了?"

      "知予说,想约我们一起跨年。"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你要是没有安排的话……"

      "好。"他说,"我去。"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车门,下车,走进小区。

      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她弯起唇角,转身,快步走进夜色里。

      身后,易时衍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良久,轻轻弯起唇角。

      他拿起手机,给易知予发了条消息。

      【跨年的事,我来安排。】

      易知予秒回。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哥你居然主动安排跨年?!】

      他没有回复,只是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盏路灯上,唇角始终弯着。

      元旦前一周,易知予打来电话,声音兴奋。

      "夏夏!跨年夜你有安排吗?"

      "还没有。"林知夏说,"怎么了?"

      "今年我们仨一起跨年吧!我哥难得愿意出门,我订个餐厅,吃完去看烟花!"

      林知夏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她忽然想起,那天傍晚,她在车里问他"元旦有安排吗"时,他说"好,我去"的样子。

      "……好。"她轻声说。

      "太好了!"易知予在电话那头欢呼,"那我定位置了啊,就我们仨!"

      挂断电话,林知夏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了很久的呆。

      跨年。

      前世在宫里,除夕夜是最热闹的。

      满宫的灯火,满桌的珍馐,丝竹管弦,彻夜不息。她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看着他举杯,看着他听人祝词,看着他偶尔转过头来,目光在灯火里与她相遇。

      那时候,她总是想着,日子还长,来日方长。

      可那些"来日",终究没有来。

      这一世,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期待任何热闹。

      可这一次,当易知予说"我们仨一起跨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心,轻轻地动了一下。

      第二天上班,她路过街角那家书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她在书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挑了一本书。

      是他上次说喜欢的那位作家新出的散文集,封面素净,她翻了翻,觉得他会喜欢。

      付钱的时候,她又看见收银台旁边摆着一盒精美的书签,木质的,刻着简单的花纹。

      她犹豫了一下,也买了一盒。

      回到办公室,她把书和书签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放在抽屉最深处。

      她想,等跨年夜那天,再给他。

      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

      学校提前放了假,学生们早早就走了,校园里安静下来。

      林知夏收拾好办公室,把最后几本作业批改完,又去图书馆看了一眼。

      窗花还挂着,彩纸剪的雪花和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去年的今天,她一个人在公寓里,煮了一碗速冻饺子,看着电视里的跨年晚会,听到零点钟声的时候,窗外有人放烟花,她一个人站在窗前,看完了整场烟花。

      今年,好像不一样了。

      她锁好图书馆的门,回到办公室,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放进包里。

      然后她走出校门,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老地方了。

      易时衍站在车旁,没有坐在车里。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路灯下,看见她出来,朝她弯了弯唇角。

      "走吧。"

      "嗯。"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暖气很足,座椅上照例搭着一条薄毯。

      易知予在后座探过头来:"夏夏!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知夏弯起唇角。

      "走,吃饭去!我订的餐厅就在江边,一会儿吃完饭,正好去看烟花!"

      车子驶入夜色。

      街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彩灯,红彤彤的灯笼、亮晶晶的灯带,把整条街照得喜气洋洋。车窗外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笑。

      林知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没有说话。

      等红灯的时候,易时衍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

      "新年礼物。"他说,"提前给你。"

      她愣了一下,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条围巾。

      不是商场里那种精致的大牌围巾,是手工织的,针脚细密整齐,奶白色的,摸上去柔软又暖和。

      她看着那条围巾,指尖轻轻抚过那细密的针脚,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织的?"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前阵子找知予学了几天。"

      后座的易知予立刻接话:"真的!我哥学了好几天,手都被针扎了好几下,我说让我帮他织他还不肯,非要自己来!"

      "知予。"易时衍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

      易知予吐了吐舌头,不说了,却在后座偷偷朝林知夏挤眼睛。

      林知夏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围巾,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细密的针脚。

      她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她轻声说,"很暖和。"

      "喜欢就好。"他说。

      车子继续前行,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掠过。

      她低头,把那条围巾慢慢系在脖子上,轻轻地,像是系住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哥,你礼物送完了,该我了吧?"易知予从后座探过身,递过来一个小袋子,"夏夏,这是我给你挑的,一个香薰蜡烛,说是能助眠!你上次不是说睡不好吗?"

      林知夏接过小袋子,弯起唇角:"谢谢知予。"

      "不客气!"易知予笑得眉眼弯弯,又坐回后座,低头摆弄手机。

      林知夏看着手里的两个礼物,忽然想起自己包里那个牛皮纸袋。

      她悄悄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指尖轻轻攥紧了包带,没有说话。

      餐厅在江边,落地窗正对着江面。

      易知予订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灯光点点,江水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火锅是易知予点的,还是那几样她爱吃的菜。

      虾滑、嫩牛肉、娃娃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来,一样一样地被夹进她碗里。

      她低头吃着,听易知予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一年的趣事,偶尔应一声。

      易时衍坐在她对面,话不多,却总是在她碗里快空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夹进一筷子菜。

      吃到一半,易知予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神秘兮兮地拿出手机:"对了,给你们看个东西!"

      她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里,是那天下午在江边,她站在烟花下,仰头看着天空,易时衍站在她身边,侧过头,正看着她。

      烟花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侧影照得明亮又温柔。

      林知夏看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什么时候拍的?"她轻声问。

      "就那天啊!"易知予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觉得这张拍得特别好,就一直留着。"

      林知夏低头看着照片,指尖轻轻抚过屏幕。

      照片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而温柔。

      那是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瞬间。

      "我发给你啊!"易知予说着,把照片发了过来。

      手机震了一下。

      林知夏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点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包里。

      "快吃快吃,肉都要煮老了!"易知予招呼着,又夹了一筷子虾滑放进她碗里。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走出餐厅的时候,时间还早。

      江边的风有些冷,吹得人脸颊发凉。她裹紧大衣,系着那条奶白色的围巾,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灯火。

      "还有一会儿才到零点。"易知予说,"夏夏,我们沿着江边走走吧!"

      "好。"

      三个人沿着江边,慢慢地走。

      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被风揉碎,又慢慢聚拢。

      易知予走在前面,踩着地上的影子,回头朝他们喊:"哥!夏夏!你们快点!"

      "你慢点,看路。"易时衍说。

      "知道啦!"

      林知夏走在易时衍身边,听着易知予在前面的笑声,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感觉。

      "冷吗?"他问。

      "不冷。"她拢了拢围巾,"围巾很暖和。"

      他弯了弯唇角,没有多说什么。

      走了一段,她忽然想起包里那个牛皮纸袋,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易时衍问。

      "……没什么。"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攥了攥包带,还是没有拿出来。

      她想,再等等吧。

      等零点的时候,再给他。

      走了一段,易知予忽然停住脚步,指着江对岸:"快看!有人放烟花了!"

      林知夏抬起头。

      远处,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洒满江面。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接二连三地升上天空,把整个夜空都点亮了。

      "还没到零点呢,怎么就放上了。"易知予笑着掏出手机,"不管了,先拍下来!"

      林知夏站在江边,仰着头,看着漫天的烟花,一瞬不瞬。

      烟花的光,明明灭灭地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个冬天,也是这样冷的夜,她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的宫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她漫长的一生的尽头了。

      可她没有想过,这一世,她还能站在这里,看一场这样热闹的烟花。

      身边,还有一个人,安静地陪着她。

      "好看吗?"易时衍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好看。"她轻声说。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漫天的烟花,轻声补了一句。

      "很好看。"

      他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在江边,看着烟花一朵一朵地升起,又一朵一朵地落下。

      易知予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几步之外,举着手机,偷偷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零点的时候,江对岸的钟声敲响了。

      漫天的烟花同时炸开,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易知予欢呼着跳起来:"新年快乐!"

      林知夏站在烟花里,听着四面八方的欢呼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她把手伸进包里,指尖触到那个牛皮纸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拿了出来。

      "易时衍。"

      "嗯?"

      "新年快乐。"她把纸袋递过去,"……给你的,新年礼物。"

      易时衍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纸袋,目光停了一瞬。

      他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本书,还有一盒木质的书签。

      书是他上次说过喜欢的那位作家的新作,封面素净,书页还带着新书的墨香。书签是木质的,刻着简单的云纹,摸上去温润光滑。

      他翻着那本书,指尖轻轻抚过封面,许久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林知夏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想着,你上次说喜欢这个作家的书,正好看到新出了这本……"

      她还没有说完,忽然听见他轻声开口。

      "很喜欢。"

      她抬起头。

      他站在烟花的光里,看着她,眼底有光亮缓缓漫开,像是倒映了整条江的灯火。

      "你送的,我都喜欢。"

      烟花还在天空炸开,一朵接一朵,把整条江都染成了金色。

      林知夏站在他身边,看着漫天的光,忽然觉得,这一世,她好像终于,等到了那个可以一起看烟花的人。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没有什么睡意。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脖子上那条奶白色的围巾。

      细密的针脚,柔软的触感,还带着一点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明年,我也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尖悄悄红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易时衍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早点休息。晚安。】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打了两个字。

      【晚安。】

      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声传来,远远的,闷闷的,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她闭上眼睛,唇角却弯着。

      第二天是元旦,放假。

      她难得睡了一个懒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落了一地。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易时衍的聊天界面,指尖停了一会儿,打出一行字。

      【新年第一天,祝你今天也过得开心。】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轻轻补了一句。

      【周六,图书馆见。】

      放下手机,她起床,拉开窗帘,阳光扑面而来。

      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远处的街道上,还挂着昨夜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新的一年,好像真的,可以有一些新的期待了。

      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好。周六见。】

      隔了几秒,又一条。

      【围巾暖和吗?】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弯起唇角,回了一句。

      【暖和。】

      顿了顿,她又打了一行字。

      【我昨天也买了一样东西,周六带给你。】

      发出去之后,她没有等他回复,放下手机,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

      阳光落进屋里,落在她弯起的唇角上。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正温柔地落满整座城市。

      元旦那几天,她哪儿也没去。

      在家收拾屋子,把旧年的挂历换下来,贴上新的;把窗台擦干净,摆上一盆新买的水仙;又把衣柜里的冬衣翻出来,一件一件叠好。

      她做这些的时候,心情很好。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脚步,比往常轻快了许多。

      放假第三天,她路过花市,看见有人在卖新鲜的冬青果,红艳艳的果子挂满枝头,很喜庆。

      她停下脚步,买了两枝。

      回家插进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红彤彤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她拍了张照片,犹豫了一下,没有发朋友圈,而是点开了易时衍的聊天界面,发了过去。

      【路过花市买的,好看吗?】

      隔了几分钟,那边回。

      【好看。像过年的样子。】

      她看着那行字,弯起唇角,又发了一句。

      【你那边呢,过年有安排吗?】

      【有。】

      【什么安排?】

      【等你约我周六见面。】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随即耳尖悄悄红了。

      她放下手机,没有再回复,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喝了一口,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那一点翘起来的弧度。

      周六,很快到了。

      新年后的第一个周六,天气很好,阳光暖融融的,照在积雪上,亮得有些晃眼。

      林知夏到图书馆的时候,比往常早了二十分钟。

      她把窗台擦了一遍,给窗台上的水仙换了一次水,又蹲下身,把图书角散落的绘本一本一本收好。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在窗边她常坐的位置上。

      想了想,又拿起来,放回包里。

      又想了想,还是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她低着头,看着那个纸袋,有些出神。

      门被轻轻推开。

      她抬起头,看见易时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看着她。

      "新年好。"他说。

      "新年好。"她弯起唇角。

      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路上买的,豆浆和桂花糕。"

      "谢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两个人中间。

      "你昨天说,买了东西要带给我。"他先开口,声音温和,"是什么?"

      林知夏的指尖,轻轻攥了攥包带。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递给他。

      "这个。"

      易时衍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双深灰色的毛线手套,针脚细密整齐,和她脖子上那条围巾,是一样的织法。

      他低头看着那双手套,指尖轻轻抚过那细密的针脚,许久没有说话。

      "你……"

      "我跟知予学的。"林知夏低着头,声音很轻,"织了半个多月,拆了好几回,才织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开车,手会凉。"

      易时衍握着那双手套,指腹轻轻摩挲着毛线的纹理。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温和而明亮。

      "知夏。"

      "嗯?"

      "我很喜欢。"

      林知夏低着头,耳尖红透了,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图书角里,孩子们的笑声远远地传来,清脆又明亮。

      她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下周六,你还来吗?"

      "来。"

      "以后每个周六,都来吗?"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

      "来。"

      她弯起唇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招呼那群跑进图书馆的孩子。

      阳光落在她身后,落在窗台上的水仙花上,落在窗玻璃上那行稚嫩的、画着爱心和笑脸的涂鸦上。

      新的一年,好像真的,从一个很好的周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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