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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13 ...

  •   正月过完,学校开学了。

      开学第一天的早晨,林知夏起得比往常早了一些。她拉开窗帘,看见窗外的梧桐树,枝头冒出了细细的嫩芽,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绿意。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手机响了一下。

      是易时衍发来的消息。

      【开学了。第一天,还适应吗?】

      她弯起唇角,回了一句。

      【挺好的。就是早上有点起不来。】

      隔了几秒,那边回。

      【那我每天早上给你发消息,叫你起床。】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耳尖悄悄红了。

      她没有回复,放下手机,转身去洗漱。

      可那天早上,她出门的脚步,比往常轻快了许多。

      开学第一天的校园,是热闹的。

      孩子们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涌进校门,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寒假里的见闻。有孩子跑过来,仰着脸喊"林老师新年好",她弯下腰,一一回应。

      阳光落满校园,把冬天的最后一点寒意,都晒化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那群奔跑的孩子,忽然想起去年秋天,自己刚重生回来时,站在同一片阳光下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这一世,会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完。

      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上午的课,她讲得很投入。讲到《春》那一篇课文的时候,她让孩子们描述自己眼里的春天。

      "春天是风,是花香,是放风筝!"

      "春天是树上长出来的小芽!"

      "春天是林老师笑起来的样子!"

      孩子们七嘴八舌,她忍不住笑出声,心里软成一片。

      下课后,她回到办公室,手机亮了一下。

      【第一节下课了吗?】

      【刚下。】

      【孩子们闹吗?】

      【闹。不过都很可爱。】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条。

      【那就好。中午记得吃饭。】

      她看着那行字,弯起唇角,回了一个"好"。

      开学第一周,忙得脚不沾地。

      新学期的课表、新到的教材、学生们的寒假作业,一摞一摞地堆在办公桌上。

      她批改到深夜,揉着发酸的眼睛,忽然听见手机响了一下。

      是易时衍的消息。

      【还在学校?】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嗯,还有一摞试卷。】

      【晚饭吃了吗?】

      她看了一眼桌角的饼干袋子,心虚地回了一句。

      【吃了。】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我在校门口。出来一下。】

      林知夏握着手机,愣住了。

      她放下笔,走出办公室,穿过空旷的校园,走到校门口。

      易时衍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她出来,朝她弯了弯唇角。

      "你……怎么来了?"

      "顺路。"他说,把纸袋递过来,"给你带了点吃的。"

      她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一杯温热的豆浆。

      "知道你没好好吃饭。"他说,"快吃,吃完我送你回去。"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个纸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没好好吃饭?"

      "你每次说'吃了',都是没吃。"他说,"你自己没发现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弯起唇角。

      "……谢谢。"

      "进去吧,外面冷。"他说,"吃完叫我,我送你回家。"

      她拎着纸袋,转身走进校门。

      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

      易时衍还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改完。"

      "不急。"他说,"我等你。"

      她走进办公室,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春天的夜风吹进来。

      然后她打开纸袋,包子还温着,是她喜欢的鲜肉馅。

      她一口一口地吃完,又喝了几口豆浆,然后把剩下的试卷飞快地改完。

      她关灯,锁门,走出校门。

      易时衍还站在路灯下,车灯亮着,正看着她。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改完了?"他问。

      "嗯。"

      "那走吧。"

      车子驶入夜色。

      车窗外的街道,春天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里吹进来,带着一点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易时衍。"

      "嗯?"

      "谢谢你。"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弯起唇角,把车里的暖气调低了一些。

      "下次别这么晚改作业了。"他忽然说,"对身体不好。"

      "也不是天天这样。"她说,"就开学这几天忙。"

      "那也不行。"他说,"下次要加班,跟我说一声。"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却很认真。

      "我来接你。"

      她别开目光,看着窗外,没有回答,耳尖却悄悄红了。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六,图书馆重新热闹起来。

      一个冬天没见的孩子们,长高了一截,叽叽喳喳地涌进图书馆,围着林知夏和易时衍说个不停。

      "林老师,我过年吃了好多好吃的!"

      "易叔叔,我寒假学会了骑自行车!"

      易时衍蹲下身,一个一个地听,一个一个地夸。

      "真棒。"

      "那很厉害。"

      孩子们笑成一团。

      春天气温回暖,阳光也温柔了许多。

      下午,易时衍提议,天气这么好,不如把故事会搬到图书馆外面的草坪上。

      孩子们欢呼着,抱着一摞绘本,呼啦啦地涌到草坪上,在阳光下坐成一圈。

      易时衍坐在中间,翻开一本《柳林风声》,开始读。

      "鼹鼠钻出地面的时候,春天正用它温热的手指,轻轻敲着大地……"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在春天的风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散开。

      孩子们听得入神,连路过的几个家长,都停下脚步,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一个小女孩的妈妈蹲在女儿身边,忽然轻声问:"这个叔叔,是林老师的什么人呀?"

      林知夏正好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耳尖一下子红了。

      "他……他是图书馆的捐赠方代表。"她轻声解释,"周末来给孩子们读故事的。"

      那位妈妈"哦"了一声,笑着没有再问,目光却在她和易时衍之间,来回打量了一下。

      林知夏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书,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故事会结束,孩子们散了。

      她蹲在草坪上,把散落的绘本一本一本收进纸箱,易时衍走过来,帮她一起收。

      "那个阿姨,好像误会了。"她低着头,小声说。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

      易时衍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收拾手里的书。

      "那你是希望她误会,还是不希望她误会?"

      林知夏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回答,抱起一摞书,快步往图书馆走去,耳尖红透了。

      身后,易时衍蹲在草坪上,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良久,轻轻弯起唇角。

      晚上回到家,她收到易时衍的消息。

      【今天下午,那个阿姨问我是你什么人,你听见了吗?】

      她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听见了。】

      【那你说了什么?】

      【我说……你是捐赠方代表。】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了一条。

      【哦。】

      就一个字。

      她看着那个"哦"字,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心虚。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后悔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厉害,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拿起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条新消息。

      【我希望你说,我是你朋友。】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抚过屏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又酸又软的感觉。

      她想了很久,最终回了一句。

      【嗯。朋友。】

      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窗外,春天的夜风,正温柔地吹着。

      第二天,她上班的时候,路过街角那家花店,脚步停了一下。

      花店门口,摆着一盆盆盛开的风信子,紫的、粉的、白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她犹豫了一下,走进店里,买了一盆白色的。

      "这是送给谁的呀?"老板娘笑着问。

      "……送朋友的。"她说。

      下班的时候,她抱着那盆风信子,站在校门口。

      手机响了一下。

      【下班了?】

      【嗯。】

      【我在老地方。】

      她抱着花盆,快步走到老地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这是什么?"易时衍看着那盆风信子,愣了一下。

      "花。"她把花盆放在后座,声音淡淡的,"路过花店,看见开得好看,就买了。"

      他看着她,又看看那盆花,唇角缓缓弯起。

      "谢谢。"

      "谢什么?"她别开目光,"又不是给你的。"

      他弯了弯唇角,没有拆穿,发动车子。

      那天晚上,那盆风信子,被放在了易时衍办公室的窗台上。

      傅屿进来送文件,看见那盆花,愣了一下:"易总,您什么时候开始养花了?"

      "朋友送的。"易时衍低头翻着文件,声音平淡,指尖却轻轻碰了碰那白色的花瓣。

      傅屿"哦"了一声,没有多想,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家老板今天的心情,好像格外好。

      三月中旬,桃花开了。

      校园里的几株桃树,一夜之间,开满了粉白色的花,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孩子们课间在树下捡花瓣,林知夏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周六,易时衍来图书馆的时候,给她带了一盒青团。

      是那种手作的,油绿油绿的,装在纸盒里,还带着淡淡的艾草香。

      "家里阿姨做的。"他说,"想着快到清明了,你应该会喜欢吃。"

      她接过纸盒,打开,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豆沙馅的,软软糯糯的,带着艾草特有的清香。

      "好吃吗?"

      "好吃。"她弯起唇角,"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青团了。"

      "那多吃几个。"他说,"明年清明,还让阿姨做。"

      她握着青团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明年。

      她低着头,没有接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孩子们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盒青团。

      "林老师,这是什么呀?"

      "是青团。"她笑着,给每个孩子分了一个,"清明前后吃的东西。"

      "好吃!"

      "我回家也要让我妈妈做!"

      易时衍坐在旁边,看着她和孩子们闹成一团,唇角始终弯着。

      "易叔叔,你怎么不吃?"一个孩子问。

      "叔叔不爱吃甜的。"他说。

      "那叔叔爱吃什么?"

      他想了想,看了林知夏一眼。

      "叔叔爱喝小米粥,和南瓜粥。"

      孩子们"哦"了一声,没有多想,继续埋头吃青团。

      林知夏坐在旁边,握着青团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感冒的时候,他问她"明天想喝什么,我煮",她回"南瓜粥吧"。

      原来他记得。

      四月初,易知予生日。

      她早早就订好了餐厅,非要拉着林知夏和易时衍一起庆祝。

      "我生日,你们谁都不能缺席!"

      "好。"林知夏笑着应。

      "哥,你呢?"

      "我去。"易时衍说。

      生日那天晚上,餐厅里很热闹。

      易知予叫了几个朋友,都是她大学时候的闺蜜,叽叽喳喳的,满屋子都是笑声。

      林知夏坐在易时衍身边,听易知予的朋友们八卦。

      "知予,你哥真帅啊!有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易知予喝了一口果汁,眼睛弯弯的,"不过我哥有喜欢的人了!"

      "谁呀?"

      "秘密!"易知予朝林知夏挤了挤眼睛,"反正快了!"

      林知夏低着头,假装喝水,耳尖红透了。

      易时衍坐在旁边,神色如常,只是在易知予说"快了"的时候,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对了,夏夏,你们学校最近忙吗?"易知予夹了一筷子菜,问她。

      "还好。"林知夏说,"春天了,活动多了一些。"

      "我哥最近也挺忙的,公司要上新项目。"易知予说,"不过再忙,他周六都雷打不动去图书馆,也不知道图什么。"

      林知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图孩子们喜欢。"易时衍淡淡接了一句。

      "哦——"易知予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易时衍低头夹菜,没有理她。

      林知夏坐在旁边,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耳根却悄悄红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易知予喝了一点酒,脸红扑扑的,被闺蜜扶着上了车,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哥,你把夏夏安全送回家!"

      "知道了。"

      "夏夏,改天见!"

      "嗯,改天见。"

      车子驶入夜色。

      车窗外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知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易时衍忽然开口。

      "嗯?"

      "她说'快了',是逗你玩的。"

      "……我知道。"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说的也没错。"

      林知夏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

      他也没有再说。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易时衍。"

      "嗯?"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车里安静了一瞬。

      "就是字面意思。"他说,"知夏,我说过,我等你。"

      "你愿意往前走一步,我就跟着走一步。"

      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那如果……我走得很慢呢?"

      "那我也走得慢一点。"他说,"我等你。"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安全带。

      "我先回去了。"

      "好。"他说,"明天周六,图书馆见。"

      "嗯。"

      她推开车门,下车,走进小区。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易时衍。"

      "嗯?"

      "明天……你来早一点。"

      说完,她没有等他回答,快步走进夜色里,消失在楼道口。

      身后,易时衍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轻轻弯起唇角。

      "好。"

      四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洗了一遍。

      林知夏下班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犹豫着要不要冒雨跑出去。

      手机响了一下。

      【带伞了吗?】

      【没有。】

      【我在校门口。出来吧,我送你。】

      她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快步穿过雨幕,跑到校门口。

      易时衍站在车旁,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看见她跑过来,朝她伸出手。

      她跑到他伞下,离他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快上车。"他说。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

      他收了伞,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雨幕。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上的雨珠,忽然发现,他握着方向盘的左手,袖子湿了一大片。

      "你……肩膀湿了。"

      "没事。"他说,"一会儿就干了。"

      她看着那片湿透的袖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别开目光,看着窗外。

      春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蒙蒙的水汽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到家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她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忽然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边。

      "给你。"

      他低头看,是一包纸巾。

      "擦擦袖子吧。"她说,"别感冒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拿起那包纸巾:"好。"

      她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走出几步,她回过头。

      易时衍还坐在车里,正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进楼道。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深蓝色布面的《诗经》。

      那片金黄的梧桐叶书签,还夹在书页里。

      她指尖轻轻抚过叶脉,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你愿意往前走一步,我就跟着走一步。"

      她低下头,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是要把整个冬天的心事,都洗干净。

      她合上书,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易时衍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

      【今天,谢谢你。】

      隔了几秒,那边回。

      【不用谢。明天还下雨的话,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行字,弯起唇角,回了一句。

      【好。】

      窗外,春天的雨,还在下着。

      可她觉得,这个春天,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四月底,春天快要走到头了。

      校园里的桃花谢了,落了一地的花瓣,被风卷着,打着旋儿飘远。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巴掌大,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图书馆的周六,依然没有断过。

      有时天气好,他们就把故事会搬到草坪上;有时下雨,孩子们就挤在图书角,听易时衍读一个长长的故事。

      有一回,孩子们都散了之后,她整理书架,发现角落里躺着一本旧书。

      是《海的女儿》。

      书页已经泛黄了,封面也有些卷边,像是被人翻过很多很多遍。

      她拿起那本书,翻了翻,发现书页间夹着一张借书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林老师,我长大以后,想去看看真正的海。"

      落款是"小满"。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抚过,心里软成一片。

      她想了想,把那张借书卡小心地放回书页里,把书放在图书角最显眼的位置。

      周末,易时衍来的时候,她指给他看。

      "小满说,她长大以后想去看海。"

      易时衍拿起那本书,看了看那张借书卡,弯了弯唇角。

      "那等她再大一点,可以带她去看海。"

      "嗯。"她说,"到时候,带她去看真正的海。"

      她说完,忽然想起什么,顿了一下。

      "你……看过海吗?"

      易时衍的手微微一顿。

      "看过。"他说,"小时候,跟着家里长辈去过一次海边。"

      "那你还记得海的样子吗?"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

      "记得。"他说,"很远,很蓝,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林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她忽然想起,前世,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他坐在御书房里,看着一幅海图,忽然问她:"你见过海吗?"

      她说没有。

      他笑了笑,说:"等以后,朕带你去看看。"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他随口说的一句话。

      后来,那句话,终究没有实现。

      "在想什么?"易时衍问。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弯了弯唇角,"就是觉得,海很远。"

      "是挺远的。"他说,"不过,想去的话,总能到的。"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春天将尽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那些前世没能做完的事,这一世,好像都在一点一点地,慢慢补回来。

      五月初的一个傍晚,她下班的时候,路过那家旧书店,脚步停了一下。

      那家书店,就是她遇见那本深蓝色布面《诗经》的地方。

      她推门走进去。

      老板还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

      "姑娘,又来看书?"老人抬起头,笑着问她。

      "嗯。"她应了一声,在书架间慢慢走着。

      她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

      "老板,那本《诗经》,还有吗?"她问。

      "哪本?"老人抬起头,"深蓝色布面的那本?"

      "嗯。"

      "那本啊,"老人想了想,笑着说,"被人买走了,就你买走的那本。"

      "我知道。"她说,"我是想问,还有没有别的……类似的书。"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姑娘,你是想找,和你那本一样的书?"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清。

      老人没有多问,只是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本泛黄的旧书,递给她。

      "这本,是我这儿放了很久的。"老人说,"是个老物件了,你想看的话,可以借你。"

      她接过来,翻开。

      是一本《山海经》的旧版,纸页泛黄,边角已经磨圆了,却保存得十分完好。

      她道了谢,把书借走。

      回家路上,她抱着那本旧书,忽然想起老人说的话。

      "是个老物件了。"

      她低头,看着书页上斑驳的墨迹,忽然有些出神。

      这一世的很多事,她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往一个地方引。

      至于那个地方在哪里,她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那个方向,有一个人。

      五月中旬,天气彻底暖和起来。

      图书馆的窗台上,那盆风信子已经谢了,她换了一盆新买的小雏菊,黄白相间的,在阳光里开得热闹。

      孩子们还是每个周六都来。

      易时衍还是每个周六都来。

      她数了数,从去年秋天图书馆开放,到现在,他已经来了整整一个学期了。

      没有缺席过一次。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孩子们散了之后,她锁好图书馆的门,和易时衍并肩走出校门。

      天色还早,夕阳正好。

      "暑假,图书馆还开放吗?"他问。

      "开放。"她说,"暑假孩子们来得更多。"

      "那我还来。"

      她弯起唇角,没有回答,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句话。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脚步。

      "那我进去了。"

      "嗯。"

      她走出两步,又停下,回过头。

      "易时衍。"

      "嗯?"

      "你……下周六,还来吗?"

      他站在夕阳里,看着她,目光温和。

      "来。"

      她弯起唇角,转身,走进小区。

      身后,夕阳正好,落满整条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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