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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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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开放之后的第一个周六,易时衍如约来了。
他到得不算早,林知夏已经带着几个孩子在图书角整理新到的绘本。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看着她。
"不是说九点来吗?"她问。
"临时有点事,耽搁了。"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窗边的桌上,"路过早餐店,给你带了豆浆。"
林知夏看着他,又看看那个纸袋,没有立刻说话。
"趁热喝。"他补了一句。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谢谢。"
她洗了手,打开纸袋,豆浆还是温热的。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喝着,看着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小王子》,安静地翻看。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个人中间。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只有孩子们翻书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极轻的风声。
那天上午,他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把《小王子》从头到尾看完了。
临走前,他把书放回书架,转头对她说:"这本书很好。"
林知夏弯了弯唇角:"孩子们也喜欢。"
"下次来,我可以给孩子们读一段。"他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好。"
第二个周六,他真的带来了几本童话书,坐在图书角的矮凳上,给围成一圈的孩子读故事。
他读的是《夏洛的网》,声音低沉温和,不急不缓,把故事里那些细小的温情,一句一句念出来。
孩子们听得入神,连最调皮的那个小男孩,都安安静静地坐住了。
林知夏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整理书架,却忍不住侧耳听着他的声音。
阳光落在图书角,落在孩子们仰起的脸上,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读完了两章,孩子们意犹未尽,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追问:"易叔叔,小猪最后得救了吗?"
"下周来,我接着给你们读。"他温和地说。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最近那个孩子的头,目光温和。
林知夏站在书架后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书久久没有翻页。
第三个周六,他来得比往常晚了一些,说是公司临时有个电话会议。
他到的时候,林知夏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小姑娘系鞋带。
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仰着脸,奶声奶气地喊:"林老师,我下周还能来吗?"
"当然能。"林知夏温声说,"图书馆每周六都开放。"
"那易叔叔下周还来吗?"小姑娘又问。
林知夏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正对上易时衍站在门口,含笑看过来的目光。
"来。"她说,"易叔叔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那天下午,易时衍陪着孩子们读完了《夏洛的网》的结局。
读到夏洛死去的那一段,教室里安静极了。几个小姑娘眼圈红红的,连那个调皮的小男孩,都低着头不说话。
易时衍合上书,声音温和:"故事讲完了。"
"易叔叔,夏洛真的死了吗?"一个小姑娘吸着鼻子问。
"它活在小猪的心里。"易时衍说,"也活在每一个读过这个故事的人心里。"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说:"那易叔叔也会一直记得我们吗?"
易时衍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书架旁、低头整理书的林知夏,声音轻而稳。
"会。"
那天傍晚,她送走最后一个孩子,锁好图书馆的门,回头看见易时衍还站在走廊里等她。
"你还没走?"她问。
"等你。"他说,"天黑了,送你回去。"
林知夏看着他,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沿着街道慢慢走。
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越来越早。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孩子们很喜欢你。"她轻声说。
"他们很好。"易时衍说,"听故事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你读故事的时候,也很好。"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目光,加快了脚步。
易时衍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跟上她的脚步。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每个周六,他都会来。
有时来得早,帮她一起整理书架;有时来得晚,赶上孩子们要走了,他就站在门口,目送孩子们牵着家长的手离开。然后两个人一起,把图书馆收拾干净,锁上门,并肩走出校园。
他从来没有逾越过那一步。
没有牵她的手,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出现在她的每一个周六里。
像是约定俗成,又像是心照不宣。
有一回,周曼问她:"知夏,那个每个周六都来图书馆的男人,是不是你男朋友?"
林知夏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摇头:"不是。"
"那人家天天来?"
"……他是捐赠方的代表,来看图书馆的运营情况。"
"哦——"周曼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笑着走开了。
林知夏坐在工位上,低头看着水杯,耳尖悄悄红了。
时间一晃,进了十一月。
天气越来越冷,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轻轻摇晃。办公室的暖气开了起来,窗玻璃上常常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知夏裹着大衣出门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团团小小的雾。
她体质偏弱,换季的时候最容易着凉。
今年换季,她格外小心了一些。出门前会看一眼天气预报,包里常备着一件薄外套,保温杯里的热水也换得比从前勤。
她自己没有多想。
只是易时衍的消息里,提醒她添衣的次数,好像比从前更多了。
有时是清晨。
【今天降温,多穿一点。】
有时是傍晚。
【风大,回去的路上把帽子戴上。】
她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回。
简短的,克制的,却从未间断。
周曼有一次路过她工位,看见她低头看着手机,唇角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知夏,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
"是吗?"林知夏抬起头,"可能是最近睡眠好吧。"
"我看,是有别的原因吧。"周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端着茶杯走了。
林知夏坐在工位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今天降温,多穿一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
十一月上旬的一个深夜,她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头也沉沉的。她没太在意,洗漱完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浑身酸软,额头滚烫。
她挣扎着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
她给教研组长发了条消息请假,又给周曼发了一条,请她帮忙看一眼今天的课表。
然后她倒回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见几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易知予的,问她今天怎么没回消息,是不是在忙。
还有两条,是易时衍的。
【今天没在学校?】
【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指尖顿了顿,回了一条。
【有点感冒,请了一天假,在家休息。】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把她吵醒。
她接起电话,易时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你住哪一栋?"
"什么?"她还有些迷糊。
"我在你们小区门口。"他说,"带了粥和药,你住哪一栋?"
林知夏一下子清醒了。
她握着手机,坐起身,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
"你……怎么来了?"
"你生病了,我不放心。"他的声音平平稳稳,"你告诉我楼栋和门牌号,我把东西送上去,放下就走,不打扰你休息。"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报了自己的楼栋和门牌号。
挂断电话,她撑着起身,套了一件外套,走到门口。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易时衍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肩上落着细碎的雨珠——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药店的纸袋,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粥是刚煮的,趁热喝。"他把东西递过来,"药按照说明书吃,饭后半小时。"
林知夏接过保温桶和药袋,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
"你……淋雨了?"
"一点小雨,不碍事。"他说,"你快进去躺着,别着凉加重。"
她看着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快进去吧。"他站在门口,没有动,"我看着你关门。"
她垂下眼,退回屋里,轻轻关上门。
隔着门板,她听见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响起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靠着门板,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和药袋。
保温桶是沉甸甸的,还带着温度。
她打开盖子,里面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热气腾腾,放了几颗红枣,是她喜欢的甜度。
她端着保温桶,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那碗粥,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粥,她按照说明书吃了药,又躺回床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
她裹着被子,听着雨声,忽然觉得,这场病,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傍晚,她的体温退了一些。
她拿起手机,看见易时衍发来的消息。
【好点了吗?】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
【好多了,粥很好喝。】
隔了几秒,那边回。
【明天想喝什么?我煮。】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良久,她轻轻打出一行字。
【南瓜粥吧。】
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耳朵尖,却悄悄红透了。
第二天早上,她刚到学校,就收到了一个保温桶。
是门卫师傅转交的,说是一位姓易的先生送来的。
她打开,里面是熬得浓稠的南瓜粥,还温着,放了几粒枸杞。
她坐在办公室,捧着保温桶,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暖融融的,一路暖到心里。
周曼路过,看见她捧着保温桶喝粥,打趣道:"哟,知夏,谁这么贴心,还给你送早餐?"
林知夏低头喝粥,没有回答,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周曼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笑着走开了。
中午,她收到易时衍的消息。
【南瓜粥合胃口吗?】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顿了顿,回了一句。
【合。谢谢你。】
【那就好。晚上想喝什么?】
林知夏愣了一下。
【你不用天天送……我已经好多了。】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
【我想送。】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顿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拒绝,也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低头继续备课。
可那天下午,她批改作业的时候,笔尖落下的速度,却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傍晚,她走出校门,果然又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老地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只保温桶。
"银耳雪梨汤。"易时衍说,"润嗓子的。"
她看着那只保温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不用每天跑这一趟。"
"顺路。"他说。
她看着他,没有拆穿。
她家和他公司,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怎么都不顺路。
可她没有说破,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把保温桶抱在怀里。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她打开保温桶,喝了一口雪梨汤,温热的、清甜的,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吗?"他问。
"好喝。"她说。
他唇角弯了弯,没有再多说什么。
感冒断断续续,拖了将近一周才好利索。
那几天,易时衍每天都会发消息问她好点没有。她回复得简短,却从来没有不回过。
有一回,她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回了一个"嗯"字。
他隔了一会儿,发来一句。
【明天记得多喝热水,别再着凉了。】
她看着那行字,轻轻弯了弯唇角,回了一个"好"。
病好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
每个周六,他还是会来图书馆。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带来的,不再只有豆浆。
有时是一袋热乎乎的烤红薯,有时是几块桂花糕,有时是一杯他路过街角奶茶店顺手带的温奶茶。
她一样一样地收下,一样一样地喝完。
没有拒绝。
有一个周六,他来得比往常晚了一些。
林知夏已经带着孩子们读了半本书,才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公司临时有点事。"他解释,把纸袋放在窗边的桌上,"路上买的,还热着。"
她打开,一袋是烤红薯,一袋是她前几天随口说过想吃的桂花糕。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上次路过那家店,多看了两眼。"他说。
林知夏握着纸袋的手微微顿住。
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多看了两眼。
她低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又甜又软,是记忆里的味道。
"好吃吗?"
"嗯。"她轻声说,"好吃。"
他弯了弯唇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书架前,给孩子们读起了故事。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阳光落在图书角,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柔软。
那天的阳光很好。
她靠着书架,听他用温和的声音,给孩子们读一个关于灯塔守护人的故事。
读到一半,有个孩子问:"易叔叔,灯塔守那么多年,不孤单吗?"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回答。
"不孤单。"
"心里有想等的人,就不孤单。"
林知夏站在书架后面,听着这句话,指尖轻轻蜷进掌心。
她没有说话。
可那天回家的路上,她走了很久,想了很久,嘴角始终弯着。
有一回,易知予来找她吃饭,看见她办公室里放着的保温桶、围巾、还有一盒没吃完的桂花糕,瞪大了眼睛。
"夏夏!这些东西都是我哥送的吧?"
林知夏:"……"
"我就说嘛!他最近天天心情很好,连公司里的人都问我哥是不是谈恋爱了!"易知予激动地拉着她的手,"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林知夏轻声说,"还没有。"
"那'还没有'是什么意思?"易知予眼睛一亮,"是不是快了?"
林知夏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水,耳尖悄悄红了。
易知予看着她的反应,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没有再追问,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
那天晚上,易知予给易时衍发了条消息。
【哥,加油!】
易时衍看到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回了一个问号。
易知予又发了一条。
【夏夏今天耳朵红了!】
这次,那边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易知予却从里面,读出了一点藏不住的、上扬的弧度。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天气预报说夜里会有初雪。
林知夏下班的时候,天阴沉沉的,风裹着寒气,吹得人脸颊发疼。她裹紧大衣,快步走出校门,看见那辆黑色的车,依旧停在老地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今天有雪。"易时衍说,"我送你回去。"
"嗯。"她应了一声,靠在座椅上。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边的商铺次第亮起灯牌,橘红色的、暖黄色的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柔。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画了一道,又擦掉。
等红灯的间隙,易时衍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
"路过买的,趁热吃。"
她打开,是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
栗子已经剥好了一小半,整整齐齐地装在纸袋里,还温着。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想着你下班路上可以吃。"他说,"免得饿。"
她垂下眼,拿起一颗栗子,放进嘴里。
又糯又甜,还带着一点温热。
"好吃吗?"
"嗯。"她轻声说,"好吃。"
他唇角弯了弯,没有再多说什么。
车子继续前行,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走到半路,车窗外,真的飘起了雪。
细碎的、小小的雪粒,先是稀稀疏疏的几点,很快就连成了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车窗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林知夏看着窗外的雪,有些出神。
她伸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水雾,看着外面的雪越落越密。
"下雪了。"她轻声说。
易时衍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在路边缓缓停下。
"想看一会儿吗?"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又看看窗外漫天的雪,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外面的雪。
车里很安静,只剩下暖气送风的细微声响,和雪落在车顶上的、簌簌的轻响。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街道染成了白色。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整条街道照得温柔又明亮。
她低头,看着纸袋里剩下的栗子,又拿起一颗,慢慢地剥。
剥好了,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放进自己嘴里,而是轻轻递向他。
"你也尝尝。"
易时衍愣了一下,看着她掌心那颗金黄的栗子,目光停了一瞬。
他没有伸手接,只是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把那颗栗子衔了过去。
指尖擦过她的掌心,温热的一瞬。
林知夏的耳尖,一下子烫了起来。
她飞快地收回手,低下头,假装看着窗外的雪,没有再说话。
易时衍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缓缓弯起。
他没有说破,只是把那颗栗子慢慢嚼完,轻声说了一句。
"很甜。"
她低着头,"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前世,也有一年初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那年雪下得特别大,宫里的梧桐都压弯了。"
易时衍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那天下朝,他……"她顿了顿,改了口,"有人来接我,站在宫门口,披风上落满了雪。"
她没有再往下说。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雪落的声音。
过了很久,易时衍才开口,声音温和。
"那今年这场雪,我陪你等。"
林知夏没有回头,看着窗外的雪,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没有直接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车在距离小区不远的路边停下,他陪着她,在雪地里走了一小段路。
雪落在两个人肩头,落在发间,很快就积了一层。
她走在他身边,听着脚下积雪被踩出的咯吱声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路灯把雪地照得明亮,远处的行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头顶偶尔有枯枝被雪压断,簌簌落下一蓬雪雾。
"冷吗?"他问。
"不冷。"她轻声说。
他看了她一眼,把围巾解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
围巾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林知夏的脚步微微一顿。
"你……"
"我不冷。"他说,"你刚好,别再着凉了。"
她垂下眼,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拢了拢那条围巾,低头继续往前走。
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她却觉得,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脚步。
"到了。"
"嗯。"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肩上的雪,伸出手,轻轻替她拂去。
指尖隔着衣料,触到她的肩头,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进去吧,外面冷。"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转身走进小区。
走出几步,她回过头。
"易时衍。"
"嗯?"
"明天……还来图书馆吗?"
他站在雪里,看着她,眼底有光亮缓缓漫开。
"来。"
她弯起唇角,转身,快步走进雪夜里。
围巾还搭在她肩上,带着他的温度。
身后,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满整条街道。
林知夏回到家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雪。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路灯下,车灯亮着,在雪夜里静静地发着光。
过了好一会儿,车子才缓缓启动,驶离小区,消失在茫茫雪夜里。
她放下窗帘,走到书桌前坐下。
那本深蓝色布面的《诗经》还放在桌角。
她翻开书页,看着那片金黄的梧桐叶书签,指尖轻轻抚过叶脉。
她忽然想起他今天在雪地里,替她拂去肩上的雪时,指尖那一点微凉的温度。
又想起那条围巾,搭在她肩上时,带着的、他身上的暖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肩头。
围巾还搭在那里。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条围巾的毛边,柔软的,温热的。
窗外,雪还在下。
她抬起头,看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忽然发现,自己的唇角,一直弯着。
那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梦里,有雪,有灯,还有一个人在雪地里,安静地等着她。
她朝他走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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