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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9 ...

  •   周一清晨,阳光依旧很好。

      林知夏到办公室的时候,比往常早了十几分钟。她放下包,接了一杯热水,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才打开电脑。

      桌角放着那只深灰色的保温杯,是她今天出门前,特意从家里带来的。

      她看着那只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热水进去。

      水温透过杯壁,一点点暖进掌心。

      她握着杯子,低头看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哟,知夏,新杯子啊?"周曼端着咖啡路过,眼尖地瞧见了,"挺好看的,低调大方。"

      林知夏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周曼也没多问,笑着走开了。

      上午的课照常。

      她站在讲台上,讲课、板书、提问,一切如常。只是偶尔,在学生们低头记笔记的间隙,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桌上那只深灰色的保温杯,然后又轻轻收回来。

      中午,她收到了易时衍的消息。

      还是那样简短克制的语气。

      【今天又降温了,多喝热水。】

      林知夏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从前,这样的消息,她要么不回,要么只回一个"嗯"。

      可这一次,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敲出一行字。

      【你也是,别光顾着工作,记得吃饭。】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怎么会打出这样一句话。

      她犹豫了一下,想把消息撤回,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她放下手机,低头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透过杯壁暖进掌心。

      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另一边,易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易时衍开完一上午的会,回到办公室,才拿起手机。

      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肩头。

      良久,他唇角缓缓弯起一点弧度,极轻,却真切。

      他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反复看了两遍,才回了一条。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办公室里,傅屿正好进来送文件,看见自家老板对着手机屏幕出神,唇角还带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脚步顿了一下。

      他跟了易总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老板是什么性子。

      对外是杀伐果断的商界掌舵人,对内是常年板着脸的工作狂,什么时候见过他对着一部手机,露出这种表情?

      傅屿什么都没说,放下文件,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易时衍已经把手机放下了,正低头翻看文件,神色如常。

      可傅屿就是觉得,今天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傍晚下班,那辆黑色的车,依旧安静地停在老地方。

      林知夏走出校门,看见那辆车的时候,脚步没有像从前那样顿住。

      她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朝车子走了过去。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的暖气已经开好了,座椅上还搭着一条叠好的薄毯。

      "天冷了,路上可以盖着。"易时衍说。

      林知夏看着那条薄毯,没有拒绝,轻轻拿起来,搭在腿上。

      "谢谢。"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这一路,他们依然话不多,却比从前多了几分自然。

      他偶尔问她今天学校怎么样,学生有没有调皮;她偶尔应几句,说起班上的趣事。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把车内的光影拉长又缩短。

      "今天班里有个学生,写作文写得很可爱。"她说,"写他奶奶养的老母鸡,下蛋的时候,全家人都在旁边等着,像等一场盛大的典礼。"

      易时衍唇角弯了弯:"那一定写得很好。"

      "是挺生动的。"林知夏轻声说,"我给他批了个'优',他高兴了一下午。"

      车内安静了一瞬,两人都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林知夏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周六……图书馆正式开放,你知道吧?"

      "知道。"易时衍说,"学校发了邀请函,我会去。"

      "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天,图书角会摆上我们选的书。"

      易时衍看着她,目光温和:"嗯,我会去看看。"

      林知夏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知夏。"

      她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很高兴。"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而稳,"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林知夏站在原地,晚风拂过她的发梢。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进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把那本深蓝色布面的《诗经》从书架里抽出来。

      她翻开书页,取出那片金黄的梧桐叶,在灯光下看了很久。

      叶脉清晰,颜色金黄,像是把整个秋天都收在了这一片小小的叶子里。

      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找出一根细丝线,小心地把叶子穿起来,做成了一枚简单的书签,夹回书页里。

      然后她把那本书,从书架最里侧,拿出来,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周二、周三、周四,日子平淡地过去。

      她和易时衍的消息,比从前多了一些。

      依然是简短的,克制的。他提醒她降温添衣,她回一句"知道了";她下班晚了些,他会发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她偶尔会主动问他一句"吃饭了吗",他每次都会认真回复。

      周三那天傍晚,她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关电脑,手机亮了一下。

      【今天晚自习结束得晚,记得吃点东西再回去。】

      林知夏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他大概是算好了她今天有晚自习。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一句。

      【知道了。你呢,这个点吃了吗?】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

      【刚开完会,正要去。】

      【快去。】

      发完这两个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放下手机,她轻轻弯了弯唇角,关掉电脑,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周四中午,办公室的同事都在午休。

      她趴在桌上,没有睡意,翻着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易时衍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更新得很少,大部分是转发的一些行业资讯,偶尔有一两张照片。

      她往上翻了翻,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条几个月前的动态,没有配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傍晚的天空,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际,底下露出一角熟悉的建筑轮廓。

      是三中的教学楼。

      林知夏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顿住。

      三中。

      他怎么会拍到三中的晚霞。

      她退出朋友圈,看着和易时衍的聊天界面,想了很久,也没有问出口。

      只是那天下午,她上课的时候,偶尔走了神,看着窗外金红色的晚霞,忽然想起了那张照片。

      周四晚上,易知予发来消息。

      【夏夏!这周六中午有空吗?我哥难得休息,我想着我们仨一起吃个饭,好久没聚了!】

      林知夏看着消息,指尖顿了一下。

      如果是从前,她会找借口推掉。

      可这一次,她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却打出了一个"好"字。

      【好。】

      易知予秒回。

      【啊啊啊太好了!那就周六中午,我订了个火锅店,就在你们学校附近!就我们仨,热闹热闹!】

      周六上午,学校图书馆正式开放。

      简短的开放仪式之后,学生们涌进崭新的图书馆,好奇地打量着四面书架和整齐排列的图书,兴奋地低声议论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书架上,把一排排书脊照得温暖明亮。

      林知夏站在图书角旁边,看着孩子们捧着书,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心底柔软。

      她帮几个孩子找书,又蹲下身,给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讲一本绘本的故事。小姑娘仰着脸听得很认真,末了,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问:"林老师,以后我可以天天来这里看书吗?"

      "当然可以。"林知夏温声说,"这里所有的书,都是给你们看的。"

      小姑娘欢呼一声,抱着书跑开了。

      临近中午,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去赴约,手机响了一声。

      是易时衍发来的消息。

      【我在校门口。】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走出校门,那辆车果然停在老地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易知予也在后座,正探着脑袋朝她笑。

      "夏夏!好久不见!想死你啦!"

      林知夏弯起唇角:"才多久没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易知予笑嘻嘻地,凑过来挽她的胳膊,"走,吃火锅去!我特意挑了家评分超高的店,保证好吃!"

      车子驶向火锅店,车内难得热闹。

      易知予叽叽喳喳地说着近况,工作上的趣事、新追的剧、最近吃到的好东西。林知夏坐在副驾,偶尔应几句,气氛轻松又熟悉。

      易时衍专注地开着车,听着妹妹和林知夏聊天,唇角始终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火锅店就在学校附近,车子很快到了。

      三人落座,易知予熟练地拿过菜单,一口气勾了一大堆菜。

      "夏夏,你吃什么锅底?菌汤还是番茄?"

      "番茄吧。"林知夏说。

      "哥,你呢?"

      "和她一样。"易时衍说。

      易知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觉得哪里有点怪,又说不上来,索性不想了,低头继续点菜。

      "再来个毛肚、虾滑、黄喉……哦对了,哥,你不吃香菜,我备注一下。"

      林知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没有说话。

      易时衍不吃香菜。

      这个习惯,她其实也是知道的。

      上辈子,御膳房的人都知道,他不碰香菜,说那味道冲。宫里的膳食单上,从来不会出现这道菜。

      可她不知道,原来这一世,他还记得这个习惯。

      火锅端上来,热气腾腾。

      易知予忙着涮菜,一边吃一边给两个人碗里夹。

      林知夏的碗里,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她看着碗里那些菜,忽然发现,夹到她碗里的,全是她爱吃的东西。虾滑、嫩牛肉、娃娃菜,连蘸料的搭配,都像是被人细心安排过。

      她抬眼看了一下对面。

      易时衍正低头,把涮好的虾滑夹进她碗里,动作自然,没有刻意,仿佛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很多很多年。

      "吃啊,"他见她没动,温声开口,"虾滑煮老了就不好吃了。"

      林知夏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夹起那块虾滑,送进嘴里。

      味道很鲜。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宫里,他第一次给她夹菜,也是这样。

      满桌的山珍海味,他隔着长长的膳桌,让人把她爱吃的菜,一道一道送到她面前。那时候她刚入宫,拘谨又生涩,低着头不敢看人,他就坐在上首,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后来,这个习惯,他保持了整整一世。

      "哥,你尝尝这个毛肚!"易知予夹了一筷子放进他碗里,"这家店的毛肚是招牌,脆得很!"

      易时衍尝了一口,淡淡应道:"嗯,不错。"

      "对吧!我就说好吃!"易知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转头招呼林知夏,"夏夏,你也吃啊,别光看着。"

      林知夏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易知予坐在对面,一边涮毛肚,一边偷偷打量两个人。

      她总觉得今天这顿饭,气氛怪怪的。

      明明还是那三个人,明明还是吃火锅,可她哥给知夏夹菜的动作,知夏低头吃东西的样子,还有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说话的默契,都让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变了。

      "哥,你以前不是说火锅不健康,很少吃吗?"易知予忽然问。

      "偶尔吃一次。"易时衍淡淡应道。

      "那你今天怎么愿意来?"

      易时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林知夏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快到易知予根本没有捕捉到。

      "你不是想吃吗。"他说。

      易知予"哦"了一声,没有多想,继续埋头吃。

      饭吃到一半,林知夏起身去洗手间。

      她走出包间,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接过碗时,碰到他指尖的那一点温度。

      她在洗手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自己心绪平复了一些,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包间门口,她听见里面传来易知予的声音。

      "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知夏?"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易时衍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和笑意。

      "天哪,还真是!"易知予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就说嘛!你以前从来不对谁这么上心!那你倒是说啊,你追她呀!"

      "……她还没准备好。"易时衍的声音低下来,"我不想逼她。"

      "那你就这么干等着?"

      "嗯,等着。"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愿意为止。"

      林知夏站在包间门外,手扶在门框上,指尖微微发凉。

      她听见他说"等到她愿意为止"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涌上眼眶。

      她仰起头,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她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夏夏,你怎么去那么久?"易知予笑着招呼她,"快坐,肉都涮好了!"

      "嗯,洗手间排队。"林知夏坐回座位,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顿饭,在易知予的热闹招呼里,吃到了尾声。

      午后阳光正好。

      三人走出火锅店,易知予下午约了朋友,先一步打车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林知夏周末好好休息。

      街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易时衍没有急着开车,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地走。

      "刚才知予的话,你听见了?"他忽然开口。

      林知夏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否认。

      "听见了。"

      易时衍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和她并肩走着。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

      街道不长,两侧是些寻常的店铺。一家面包店飘出烤面包的香气,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慢慢走过,几个孩子在街角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孩子身上,看了一会儿。

      "小时候,我也这样跑过。"她忽然轻声说。

      易时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老家?"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细说。

      她没有说的是,那个"小时候",是上一世。

      是她还没有入宫,住在自家小院里,院中种着一棵老梧桐的时候。

      那时候她胆子小,总是站在院门口,看着别的孩子跑过,不敢加入。后来有一年秋天,她终于鼓起勇气,跟着他们跑了一圈,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

      那天晚上,她爹给她上药,问她疼不疼。她咬着嘴唇说不疼,第二天,又跟着他们跑了。

      那些记忆,隔了那么多年,忽然在这个午后,冒了出来。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漂亮话。"过了很久,易时衍才开口,声音温和低沉,"所以,很多话,我只会做,不会说。"

      "可我想让你知道,我说'等着',不是一句空话。"

      "从前世到今生,我等了太久。久到我以为,这辈子,也只能远远看着你。"

      "所以,你不必急着给我答复。你愿意往前走一步,我就跟着走一步。你不愿意,我就站在原地等。"

      "等到你愿意为止。"

      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知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她什么也没有说。

      可她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走了一段,她忽然轻声开口。

      "易时衍。"

      "嗯。"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她问,"万一,等到最后,我还是不愿意呢?"

      易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没关系。"他说,"能像现在这样,陪着你走一段路,和你说说话,看着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教书,就已经很好了。"

      "剩下的,我不会强求。"

      林知夏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风轻轻吹过,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

      她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堵筑了两世的高墙,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走到路口,易时衍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小区了,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了。"林知夏轻声说,"就几步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早点回去休息。"

      易时衍看着她,目光温和,没有坚持。

      "好。"

      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犹豫了一下,她轻声说。

      "周六……你早点来。"

      "图书馆的图书角,有你捐的书。"

      易时衍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看着她,唇角缓缓弯起。

      "好。"

      林知夏没有回头,快步走进小区。

      身后,午后的阳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落在那道目送她的身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她换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把客厅的地板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她听着楼下的车声,听着远处隐约的人声,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久违的安宁。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那本深蓝色布面的《诗经》还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她翻开书页,取出那片被她做成书签的梧桐叶,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午后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叶面上,把那一片金黄照得透亮,连细密的叶脉都清晰可辨。

      她想起他说"等到你愿意为止"时的语气。

      想起他说"能像现在这样,陪着你走一段路,和你说说话,就已经很好了"时,眼底那种平和又笃定的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叶子放回书页,合上书。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易时衍的聊天界面。

      她想了很久,才轻轻打出一行字。

      【新图书馆这周六正式对全区开放,会来很多孩子。你要是方便,可以来坐坐,看看你捐的那些书。】

      指尖在发送键上悬了几秒。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心跳有些快,放下手机,没有再看。

      她起身去厨房烧水,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又收拾了一下客厅,假装自己并不在意那条消息。

      可眼睛,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往手机的方向瞟。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

      【好。周六上午,我去。】

      简简单单八个字。

      她看着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在一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等了很多年的什么东西,终于悄悄落回了原处。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是周五,她照常去学校。

      上午的课排得很满,她几乎没有什么空隙去想别的。批改作业的时候,她收到一条易时衍的消息。

      【明天几点到校方便?】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

      【九点前吧,开放仪式九点半开始。】

      【好。我九点到,先帮你看看图书角摆得怎么样。】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弯起唇角。

      她放下手机,继续批改作业,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周六清晨,天气晴朗。

      秋日的阳光干净透亮,洒在校园里,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知夏到学校的时候,刚过八点半。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工作人员做最后的整理。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崭新的书架上,一排排书脊泛着柔和的光。

      她走进图书角,一本一本地把书扶正,调整摆放的角度,又蹲下身,把底层被孩子们翻乱的书重新理好。

      "林老师来得真早。"

      她抬起头,看见易时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看着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站在晨光里,眉眼温和。

      "你怎么也这么早?"她问。

      "说好了,来看看图书角摆得怎么样。"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旁边的桌上,"路上买了早餐,想着你可能没吃。"

      林知夏看着他,又看看那个纸袋,没有立刻说话。

      "趁热吃。"他说,"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谢谢。"

      她洗了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杯温热的豆浆和一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她坐在图书角旁边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吃完。

      易时衍没有催她,站在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安静地翻看。

      阳光从两个人中间穿过,把空气照得温暖明亮。

      林知夏吃完早餐,把纸袋收好,站起身。

      "开放仪式九点半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她说,"你要不要……先看看你捐的那批书?"

      "好。"易时衍合上书,看向她,"你带路。"

      她领着他,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靠窗的那一排。

      "这一排,是你捐的。"她说,"学校把它单独辟出来,叫'时衍书屋'。"

      易时衍看着那排崭新的书架,目光停了一会儿。

      书脊整齐地排列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其实,我捐书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他轻声说,"只是想着,要是每个孩子,都能有一本打开世界的书,就好了。"

      林知夏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排书。

      "那本《诗经》,我也放在里面了。"她说。

      易时衍微怔,转头看向她。

      "哪一本?"

      她走到书架前,从中间抽出一本深蓝色布面的书,递给他。

      "这本。"

      易时衍接过那本书,低头看去。

      书页间,夹着一片金黄的梧桐叶,用细丝线穿过,做成了书签。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片叶子,许久没有说话。

      "你……"

      "我收下了。"林知夏轻声说,"也把它,留在了这里。"

      窗外,阳光正好。

      少年们的读书声,远远地从教学楼里传来,清朗明亮。

      易时衍看着手里的书,看着那片金黄的梧桐叶,唇角缓缓弯起。

      "好。"

      那一个字,落在晨光里,落在书页间,落在两个人之间那点刚刚好的距离里。

      图书馆的门口,渐渐有孩子跑进来的声音。

      林知夏从他手里接过那本书,放回书架,转身走向门口,去迎接第一批小读者。

      走出两步,她忽然回过头。

      "易时衍。"

      "嗯?"

      "周六……以后每个周六,你要是没事,都可以来。"

      她说完,没等他回答,快步走向门口,走进阳光里。

      身后,易时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进晨光里,走进那一群欢呼着跑进图书馆的孩子中间。

      良久,他轻轻弯起唇角。

      "好。"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深秋的阳光,温柔地落满了整个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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