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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恶鬼地狱 说“汪” ...

  •   这张脸。

      是谁……

      我的太阳穴疯狂嗡鸣,被拔舌的痛也抵不过记忆翻腾倒海的混乱。

      一定、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青年拇指上的玉扳指与那个人常戴的如出一辙,而且青年认识我。

      他到底是谁。

      他步步走向我,眉眼间的笑意越来越清晰。

      我脑海里闪过一张蒙着半边眼睛的脸,另外半张脸疤痕纵横,几乎看不出原来的五官,难以和面前俊秀的青年对上号。

      声音也不同。

      那人的声音沙哑,如同被开水滚过。

      青年的声音却如古琴铮鸣,秀润端方。

      “无苦。”青年轻轻唤我。

      我摇头嘴唇微张,说不出任何音节。

      对视着,他凝望我,眼神溢出悲伤:“你忘记我了么?”

      你是谁。

      到了嘴边的这句话如何都说不出来,随着他的声音让我的世界一片天旋地转。

      青年离我越来越近,我无力后退,浑身都被撕咬过,疼得只能尽力撑着上身趴在深渊地底仰头看他。

      他眼下忽然掉了滴泪,我怔住一瞬,只见他徒手抓住一只飘荡的恶鬼。

      “我很伤心,无苦,但我最喜欢你了,从不会罚你。”

      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闪烁冷淡的光,他攥紧恶鬼的脖子。

      一阵凄厉的嘶吼声中,他的声音温柔和煦,格外清晰地落入我耳中。

      “那便让它代你受罚吧。”他像哄孩子般笑看恶鬼,“乖无苦,说‘汪’,就饶了你。”

      恶鬼毫无理智,只会像野兽一般嘶吼。

      而我如被惊蛰雷鸣劈中,呼吸急促到我眼前阵阵发黑,青年在我眼中出现无数重影。

      最终与记忆最深处的那道声音重合。

      “无苦,给我生个孩子吧。”

      是他。

      ……

      我十六及笄那日倘若没遇到步离愁,后来的一切大概都不会发生。

      入魔后的前尘往事我都忘得一干二净,午夜梦回间却总能梦到那一天。

      临近我的生辰,至臻在那段时间鲜少回家。

      神女被我吓走后,陆陆续续又来过不少人,他们有人会顾忌我在场不告诉我来找至臻的目的,有人横冲直撞把我当成杂草、空气一般,说天下大劫将至,至臻是唯一的救世主。

      彼时我觉得好笑,至臻的确是天下第一剑,论及剑道,无人能敌,他也的确大爱苍生,一直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可个人的力量怎么敌得过天下,他再厉害,也有累的时刻看不见后背如何。

      所谓大劫又有何论据,这世道虽有妖魔横行,远不至大劫的程度。

      我不明白,至臻这个傻子却早早信了。

      前段时间他常常彻夜不归家,翌日回来身上也没有酒气,经常烧掉自己的衣服,那正是因为他把自己忙得快成了陀螺,为了阻止大劫来临,他疯狂地除魔卫道。

      酒不喝了,浑话也不讲了,也没再管我的修行,就算我有心想告诉他,我修为有所增长,他也来去匆匆,一日里能同我说三句话都算稀奇事。

      后来我知道了他在忙着除魔卫道,拯救苍生是生辰前夕。

      他沉默着回来,身上干干净净,不像平常带着血,剑也没有出鞘的痕迹。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喝了一坛又一坛的桃花酿,望着明月忽然把我叫到他眼前。

      “月奴呀月奴。”

      我望着他。

      他停顿片刻,盯着我,字字清晰地说:“你眼里,我是谁?”

      我恍惚了瞬,他极其认真地看我,我要走,他便踢起剑鞘横空拦我。

      “……我只信你。”他声音有些沉寂,似乎这个问题并不是我先前理解的那个意思。

      我想了半天,告诉他,是我信任但不尊重的父亲。

      他愣了下,笑得很高兴。

      开怀的笑声在院里回荡。

      那时我以为他的如释重负是我退回了与他的安全线,被步离愁囚禁后,才从多方得知至臻问的是,他到底是他自己,还是那群神仙所需要的救世主。

      那夜,至臻喝得满脸通红,他许久没碰酒了,酒力大不如从前。

      竟然醉醺醺的说,就算我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给我摘下来。

      我本来就为那个问题的答案懊恼着,听他这样一说,激他摘星给我瞧瞧。

      要是他摘不了星,以后上穷碧落,下尽黄泉,他都要陪我一道。

      至臻意气风发,说等到明日,我及笄之时,他会带着天上星来见我,盼我如同明月上苍穹。

      我虽说不信,却也想知道他如何摘星,便同他相约明夜。

      当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至臻的那个问题。

      如果我当时没有这么回答,他会是何作态。

      烦不胜烦,最后一把拽起被子盖住脸。

      翌日,我骑马去了城里,因为我还不会御剑飞行。

      别的官家小姐及笄礼都会大办特办,十里八乡都会拱手相贺,我跟着至臻的近七年里,活得比男人还粗糙,什么发簪我没有,扎头发的发带都是从至臻不要的衣服上裁下来的。

      至臻行侠仗义多年,许多人都感谢他送了不少钱财,但那些全被至臻拿去买酒了,家里经常穷得揭不开锅。

      我为了能漂漂亮亮地及笄,提早攒了些钱,想在城里的铺子好好买根发簪,粗鲁久了,也想像贵女们漂亮一回。

      不知为何,又想到至臻看见我换了新发簪时会有什么反应。

      大概率是摸着我的发簪敷衍地说好看,转而目光锐利起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偷偷拿我的发簪换酒喝。

      随后又想起他昨夜问的问题,连忙把他甩出我的脑海。

      我还是在卖头面的铺子里精挑细选了支桃花珠翠簪,簪进头发后一边打量镜中的自己,一边用眼角余光望旁边的少女们,她们身边都有母亲,侍女陪同,会问她们意见如何。

      我没人可问建议,却有人点评的声音从珠帘后飘来。

      “此簪虽衬女郎,但还是素净了些。”

      我四下一看,一旁的珠帘后有道朦胧的身影,是在画画的青年,他银白色靴里边趴着一只揣手的白色小狗。

      “不如试试那支。”他维持握毛笔的姿势,拇指上的玉扳指折射出一只猫眼石簪子的光辉,我的目光随着温润的玉落在掌柜拿来的雪色猫眼石玉簪上。

      簪上后,我自己看不出会不会比那只桃花簪更漂亮,不可否认,这只玉簪也非常好看。

      预算只够买一支,让我选,实在难以抉择。

      似是看出我的为难,小狗跑到我脚边咬了咬我的裙角。

      我蹲下身,小狗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我虎口。

      一阵幽香飘来,珠帘碰撞发出清脆声。

      “真不乖。”画画的青年走出珠帘后,来到我面前抱起了小狗。

      他脸上戴了面具,发出的声音嘶哑。

      “你是?”

      我好奇地看多了几眼,发现他有只眼睛上还缠了绷带。

      “在下步家行三,名叫离愁。”

      我想起来这座城城主就姓步,平民百姓或者城里的贵族,为了避讳没有人姓步,就算以前有也会改姓。

      于是我也知会了他我的姓名。

      “江娘子可以看看这支。”步离愁说,“二楼还有些西域来的货,要是也想看,便同掌柜一起去吧。”

      他话音未落,我听到有漂亮的官家少女同她母亲窃窃私语说,二楼是达官显贵都难以进去的地方,里面的货品重金难求。

      我摇头,诚实告知步离愁我没多少钱。

      他顿了顿,说,我与他有缘,不需要我花多少钱,只需要让我和他去二楼雅室坐在他面前供他画一幅画,这家店的头面任我挑,作为交换能将那支猫眼石玉簪和桃花簪一起包起来便宜卖给我。

      似乎没什么不同意的理由。

      跟着步离愁去二楼前,我握住腰间佩剑剑柄,还留了个心眼,用至臻留给我的传音石给他传音留讯,告知了他我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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