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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并非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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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恂把元宏带到客厅布艺沙发旁,元宏小心翼翼落座,试探着伸手触碰柔软的沙发面料。
全身神经绷紧,丝毫不敢松懈,他心里时刻提防,生怕这是一处陷阱,每样物件都在观察范围。
苏令漪转身走到吧台,拿起水果刀切苹果橙子。
清脆的切果声回荡在耳边,元恂作为来过一次的过来人,充当起向导,伸手指向地面,扫地机器人沿墙角滑行,悄无声息清扫地面灰尘。
“父皇,此物唤作扫地机器人,无需人手持扫帚,即可自行清扫屋中尘土。”
紧盯那台自主移动的机器,元宏眸中盛满诧异,此物无需仆从驱使和人力操控,竟能自行来回走动干活。
身为帝王元宏自问见过精巧的机关巧匠不在少数,竟从未见过这般器物,对新事物的探究兴致更浓了。
接着元恂来到电视机前,按下遥控器屏幕影像闪现,各色人物来回走动说话。
见此情景,元宏大为震动,下意识坐直身体,紧盯屏幕:“这是何物?竟能把人影活灵活现映在方匣子里?”
“这叫电视机,可以看见千里外的人与事。”元恂简单解释,按动按键切换频道。
元宏目不转睛盯着屏幕里各色人物,心中震撼难以言表,大魏境内,能刻画人像的只有画像雕塑,哪有这般动态活动的影像。
元恂又领元宏来到落地窗边。
推开窗帘,现代化城市景象扑面而来,林立高耸的楼房鳞次栉比,各式各样铁壳车子呼啸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下意识往前半步,元宏贴在玻璃窗上向外眺望。
放眼望去,拔地而起的高楼取代夯土城宫宇宅邸,往来飞驰的铁车车水马龙,一派全然陌生的人间,目之所及尽是不曾见过的壮阔景象。
他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父子二人并肩而立,气氛说不出的别扭。
往日在皇宫,二人要么君臣对谈父子争执,从没如眼下这般不带朝堂利害和储君枷锁安静站在一处。
两个人都想尽量缓和尴尬,抵不过骨子里的隔阂,沉默蔓延尴尬不减反增。
好在,活跃气氛的人来了。
苏令漪端着果盘朝他们走来,招呼两人落座。
“行了,你们两个也别绷那么紧,这里不是魏宫,没有君臣礼制,你们就当作普通父子相处,机会难得好好珍惜。”
锐利的目光直击元恂,元宏缓步转身一语道破真相:“所以,她并非仙师,这里也不是仙府秘境。”
被戳破谎言,心中难免难堪,元恂脸色跟着沉落。
苏令漪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冲他们摆摆手:“好了好了,父子两个何必剑拔弩张的,这是我和元恂商量好的说辞。”
“陛下您试想,当初元恂凭空归来,张口就说自己去到一千五百年后的后世,您会相信吗?比起后世之说,仙师秘境的说法,反倒更容易让人接受。”
“我本来就打算,等能把您带来这里,再把全部实情讲清楚,我确实不是仙师,元恂唤我苏姑娘,陛下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闻言元宏紧绷的面色稍显缓和,疑虑仍然存在,他淡淡开口:“苏姑娘,倒是亏得你,愿意为我儿这般解释。”
叉了块橙子咬下,苏令漪笑着回道:“我这也是为了减少你们之间不必要的误会,误会堆积得多了,就会变成解不开的大隔阂。”
元宏不置可否。
反观元恂则是长出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电视机影像画面播放不停,光影落在三人身上,元宏时不时扫过屋内各样新奇物件,万千念头翻腾,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苏令漪不急着开口,给他们足够时间适应。
橙子苹果润白梨块整齐饱满排列,她顺手叉了苹果块塞进嘴里,咔嚓咬得清脆,接连夹了橙子梨,吃得津津有味。
对面父子俩看她吃得自在,试探着伸手浅尝几块鲜果,水果清甜多汁,口感和北魏宫廷进贡的鲜果略有差别。
方才苏令漪坦白仙师是托词,一个念头在元宏心底盘旋。
“太子,那日在清徽殿,朕问你是否问及大魏国运,你说苏姑娘未曾告知,如此说来,这话也是假话。”
又一次面临父皇质问的元恂,尴尬得如坐针毡。
攥住沙发布料,硬着头皮低声应下:“……是,父皇。”
他脸上火辣辣的,无处躲闪。
眉宇间戾气翻涌,元宏挤出一声冷哼。
“哎哎,陛下先别动怒。”
苏令漪见状不得不放下果块,隔开父子二人。
“这件事是我同元恂共同商议决定的,就算当初他回去把后世的结局全盘托出,您未见实景,只会当成疯言妄语。”
“唯有您切身来到此地,亲眼见识过,我再把过往讲透,您才听得进去。”
胸中怒火稍稍压下,元宏盯着她看了片刻,仔细掂量觉得这话确实合乎情理。
“言之有理,那就劳烦苏姑娘,把往后种种尽数告知朕。”
用纸巾擦干净手,苏令漪起身从书架抽出一本厚重的历史读物,摊开搁在茶几中央,哗啦翻到北魏那部分。
“行,咱们边吃边聊。”
指尖点在书页上,她把元宏三十岁后原本历史所发生的一切,徐徐道来。
“如今现实的时间线里,您正值三十岁,锐意推行汉化改革,
按照旧有的历史轨迹,没过多久,太子元恂,因为始终抗拒迁都洛阳,抵触汉化改制,暗地里谋划逃回平城。”
“事情败露,您将他废黜太子位囚禁起来,后来元恂暗中勾结旧鲜卑贵族,意图谋反,最后被您赐死。”
涉及到自己的部分,元恂耳听既定命运,脸色灰白胸口重重起伏,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但当再次被清楚阐明,仍然免不了刺骨难受。
苏令漪继续往下叙述。
“元恂死后,您立次子元恪为新太子,元恪行事稳妥,是能跟上您汉化脚步的人,可他寿命同样不长。”
“而您,距离现在仅剩两年寿命,会在御驾亲征途中,重病驾崩。”
猝不及防得知自己将不久人世,任谁也无法坦然接受。
“您离世后元恪继位,北魏一直有残酷的子贵母死制度,皇子被立储,生母就要被赐死,元恪心软废除了这条祖制。”
“也正是这个决定,埋下巨大祸根,元恪年纪轻轻病逝,他的皇后胡氏二十多岁就守了寡,借着新帝年幼,直接把持朝政。”
“胡太后掌权,大肆挥霍宠信奸佞,朝堂乌烟瘴气,皇室内部斗争不断,地方军阀趁机崛起。”
“后续强盛一时的北魏分崩离析,分裂成东魏西魏,没过多久,北齐取代东魏,北周接管西魏。”
“天下再度大乱,直到杨坚建立隋朝,才重新一统南北。”
一页页文字摆在眼前,桩桩结局明明白白摊开,元宏听得气血翻涌胸口闷疼。
耗费心血推行汉化,苦心培养的储君,一个身死,一个短命,自己一生殚精竭虑稳固的大魏江山,最终落得分裂覆灭的下场。
连次子元恪,纵然遵从自己的国策,也早早撒手人寰,各种糟心事接连脑砸进脑海,怒火直冲头顶。
“咔嚓——!”
清脆碎裂声陡然响起。
玻璃杯竟被元宏徒手捏碎,锋利玻璃碴割破掌心,鲜红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毯上。
“逆子!”
元宏怒喝。
“父皇!”
元恂惊得从沙发上弹起来。
苏令漪也被突发状况吓得后退瑟缩。
“哎哟陛下!听历史也千万控制点情绪啊,这么激动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