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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未知之地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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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澄上前,目光落在两样物件之上,神色郑重。
“六日前午时(正午十二点),太子在清徽殿受杖责过后,凭空消失。”
“那一日,清徽殿守卫宫人宿卫数十人亲眼看见地面生出异光,太子重伤垂危,门窗紧闭无任何人出入,人就那样不见踪影。”
元澄闻言瞳孔紧缩,简直闻所未闻,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朕当即下令封锁东宫,所有人不得外泄,禁军把东宫内外、夹墙暗道、假山沟渠翻查得底朝天,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待到酉时(晚上七点),七个时辰过去,东宫殿宇地面再度亮起异光,太子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元宏平稳叙述,言语间尽是沉甸甸的重量:“太子自称,是昏死后误入仙府秘境,遇见一位仙师,这白纸和曲辕犁图纸,都是那位仙师所赐。”
元澄伸手拿起那张白纸,指腹抚过纸面,质地细腻光洁,和大魏通行的麻纸截然不同,又展开曲辕犁图纸,仔细探看上面的构造,心中大为震动。
元澄低声自语:“竟有此等奇事?”
“臣素来不信虚妄鬼神之说,但太子凭空消失复归来,且有犁具做佐证,试验下来确有奇效,如此说来便不是凭空捏造的谎话。”
他来回摩挲图纸,心绪纷乱:“难道是上天降下的机缘?只是机缘祸福难料,若真有仙师,是助我大魏兴盛,还是暗藏别的图谋?”
元宏没有接话,继续往下说:“不止物件,太子本人也变了,从前的元恂,性子刚烈执拗,遇事爱顶撞不肯低头。”
“归来后行事收敛许多,懂得隐忍迂回,说话思虑周全,与往日意气用事的少年大相径庭。”
“种种改变绝非一朝一夕自己能够顿悟,定是得了旁人提点。”
元澄点点头,心中十分认同,元恂的性情他是清楚的,储君少年意气,骨子里带有鲜卑贵族的桀骜,短短几日性情大变,实在匪夷所思。
“陛下,那太子可有细说仙府秘境的情形?”
“太子说了。”
“他说,他在仙师那里度过的时日,和咱们这边的时间不一样,他在那边待满七日,对应咱们大魏,仅仅只有七个时辰。”
元澄听罢,倒吸一口凉气:“七日对七个时辰?世间竟有这般颠倒的时序。”
说到这里,元宏沉默下来,指尖来回摩挲案边的玉镇纸。
明日,便是又一个七日。
元恂已经跟他禀报过,待到明日午时,那异象便会再度出现,他会再次去往仙师的居所。
一个念头,在元宏心底翻涌起来。
要不要,随太子一同过去?
作为执掌一国的帝王,他的本能,是想亲自去看看所谓的仙府秘境,见识那位能够赐下新式农具、改良纸张、改变太子心性的仙师究竟是何等人物。
倘若当真能得助力,对大魏江山,便是天大的好事。
但帝王的谨慎,瞬间压过这份好奇。
心头层层顾虑不断冒出来。
或者这一切根本不是仙缘,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圈套呢?
太子会不会早已被人蛊惑,借机把自己诱入异境?但凡踏入那处地方,身陷险境被人扣住,再也回不来,那该如何是好?
他若是消失,只消七个时辰,消息尚且能靠封锁压住,朝野不至于大乱,风险未知,那方世界到底什么模样无人知晓。
是福是祸,全然没有底。
元澄见帝王神色沉沉,久久不语,便轻声问道:“陛下,莫非心中,有想要随太子一同前往的想法?”
元宏抬眼与元澄对上视线,并未即刻回答,只望着窗外庭院里晃动的树影,神色晦暗难明。
“朕在想,世间诸事眼见为实,未知之地最是凶险。”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曲辕犁图纸上:“太子归来,带来的东西确有大用,但这背后,藏着的究竟是机缘陷阱,谁也说不准。”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君臣尽数沉默。
元澄也陷入沉思,同样拿不定主意,一边是可能壮大魏国的千载机缘,一边是帝王孤身踏入未知险境的巨大风险。
元宏的目光落向清徽殿的方向,心里已经在盘算。
明日午时,异象便会再度降临。
放任元恂独自前去,亦或冒险亲身赴约,这个抉择,沉甸甸压在他的心上。
*
转眼到了第七日午时。
路上掐着时间,苏令漪提前几分钟赶回公寓,刚结束线下走秀,来不及换下这身行头。
墨绿色抹胸收腰长裙勾勒出身形线条,裙身缀满细碎水钻,灯光一晃便流转细碎光华。
她手里捏着一片吐司面包,才匆匆咬了两口,玄关的地面,骤然亮起熟悉的银蓝色光晕。
光芒翻涌闪烁,两道高大的身影先后落在客厅地砖上。
元恂率先站稳,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即是寻找苏令漪,抬眸相望心神尽被引走,下意识就要出声赞叹。
上次相见,苏令漪穿着朴素随意的寻常居家衣衫,此刻眼前的女子,身着华丽曳地长裙,妆容精致明艳,眉眼魅色动人,与他记忆里接地气的姑娘判若两人。
如此风姿,远盛魏宫后妃世家贵女。
紧随其后的元宏也落定身形。
帝王玄色朝服,周身自带久居上位的压迫气场,一路过来内心反复掂量,做足了万全的心理建设。
本以为所谓仙府秘境,该是云雾缭绕琼楼玉宇,仙师也应当羽衣飘飘超凡脱俗的模样。
不曾料想所到之地竟是一间四方屋子,内里陈设光怪陆离,而站在前方的女子,穿着样式奇异的华美衣裙,裙身水钻在室内灯光下熠熠生辉,容貌明艳夺目。
元宏的目光锁在苏令漪身上不曾移开,转头看向身侧的元恂,语气带着审视:“太子,这是何人?便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位仙师?”
元恂一时语塞,脑子飞快转动,没来得及开口苏令漪及时替他解围。
咽下嘴里的吐司,苏令漪率先开口,语气坦然:“这位便是元宏陛下吧。”
元宏眉心拧紧神色凛然:“孝文帝?此是何称呼?”
苏令漪失笑摆手:“是后世之人给您追加的庙号,陛下还在世,自然不会听见这个名号。”
元宏眸色沉沉缓缓点头,眼风扫过四周陌生墙壁、发光灯具、摆放整齐的各式家具,又望向窗外问元恂:“这便是你说的仙府秘境?”
元恂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总不能张口就说这里是一千五百年后的人间吧。
苏令漪顺势上前解围:“二位先坐下再说,元恂,你来跟陛下简单讲讲这里的情况,这是后世。”
元恂转过身,面对自己的父皇。
元宏惯常帝王口吻,言语间尽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感,放在从前,元恂骨子里的桀骜立马就会冒出来,下意识想顶撞回去。
这几日他反复告诫自己要懂得隐忍进退,只是长久养成的性子哪是短短几日能够彻底磨平的,逆反的情绪开始冒头。
就在他将要绷起脸的刹那,苏令漪飞快递过来一记眼刀,意思直白:别搞事。
元恂心里咯噔压下不服气,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父皇,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