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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活下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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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器发出细微平缓的滴滴声,外卖饭盒摆在床头柜边角,肉香逐渐淡下去。
元恂听完那段沉重的过往,身心还紧绷着,胸口堵得慌,当知道自己、父亲、弟弟三人尽数逃不过短命的结局,大魏山河分崩离析,换作是谁,心绪都很难平复。
见他整个人陷在巨大的冲击里,苏令漪放缓语调出声宽慰。
“也别把弦绷得太紧,我不是要你一夜之间彻底脱胎换骨,全盘接受汉化,凡事都得慢慢来。”
她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认真看向病床上的人:“眼下最实在的一件事,就是你已经提前知晓原本的结局,千万不能重蹈旧路,先保住自身性命,再守住太子的位置,别脑子一热去挑事。”
“至于往后你到底要走哪条路,顺着改制接手大魏江山,求块封地做藩王,选择权握在你手上。”
说到这里,苏令漪眉心微蹙:“但有一点,元宏原本只剩下短短两年寿命,这个时间实在太短,绝不能任由历史照旧往下走,我们必须想办法扭转局面。”
元恂浓密的眉毛拧在一块,眼里满是疑惑:“那要如何改变?种种定数,还能轻易更改吗?”
“你都已经跨越一千五百多年凭空落到这里,就说明轨迹早就产生松动了。”苏令漪如实说道。
元恂听得一知半解,追问道:“何为平行时空?”
苏令漪没有提起系统,只凭着自己的理解给他解释:“简单来讲,并不是只有一条路,原本的历史是条路,而因为你意外穿越,我们现在走上了另外一条岔路。”
“两件世界同时存在,一件顺着旧历史往前走,另一件,我们可以试着动手改动。”
元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努力消化这套闻所未闻的说法。
“那,该做些什么?”
苏令漪选择实话实说:“这个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等到下次空间异动,你若是能够回去,可以试着看看,有没有办法把你父皇一并带过来,不过切记,皇宫离不开元宏,他万万不能离开北魏太久。”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不告知元恂七天对应七个时辰的时间流速,打算留给他自己回去后亲身验证感受,有些道理,旁人说千遍,不如切身体会来得真切。
元恂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又继续追问:“倘若我真的回到洛阳东宫,回去之后,又该如何行事?我凭空消失许久,宫中必然已经大乱。”
提起皇宫,元恂神色郑重起来,清楚失踪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父皇手段凌厉,朝中暗流涌动,鲜卑旧族虎视眈眈,太子身份,回去后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苏令漪托着腮帮子,帮他梳理思路。
“你穿越过来的时候地面有光晕异象,那回去大概率也是同样的位置——清徽殿那块地砖。”
“落地后,第一件事,直接面见元宏。”
元恂认真听着,不打断她。
“你身上这身重伤,在这边医院医治过后会好转,回到北魏,你父皇必定疑惑,为何短短片刻,原本奄奄一息的太子伤势得到恢复,凭空消失复又出现。”
“记住千万别提后世、现代,一千五百年后这种话,讲出来没人会相信,只会认定你受杖责伤了神魂,满口疯言,反而坏事。”
思索后,苏令漪给出稳妥的说辞:“你就说,那日晕厥之后,机缘巧合遇上异境,得一位世外仙师点拨相助。”
“毕竟当初东宫宫人亲眼所见地面奇异光晕,拿机缘仙遇说事,有异象做佐证,更容易使人采信。”
“见到你父皇,姿态要放低,主动致歉。”
这点恰恰戳中元恂过去最大的毛病,从前受责,他一身硬骨头,宁死不肯服软,只会硬碰硬争执。
“不要刚见面就又梗着脖子争辩对错,你和元宏,不只是父子,更是君臣,过刚则易折,学会迂回示弱,不代表你心里就要全然认同所有事,只是保全自身的法子。”
苏令漪换了个坐姿,脊背坐直,举例子给他听。
“你该听过始皇帝与扶苏,还有汉武帝和太子刘据,父子君臣,矛盾一旦激化,最后落得两败俱伤,太子这个位置看着尊贵,实则处处凶险。”
“现在最危险的隐患,就是那帮守旧的鲜卑贵族,他们巴不得你和你父皇彻底决裂,煽动撺掇你铤而走险,甚至起兵,千万不能被他们裹挟冲动行事。”
“活下去,是一切的大前提,命都没了,再谈什么抱负立场,全是空谈。”
元恂听得十分认真,没了往日不耐烦的模样,靠在床头轻轻颔首,后背依旧不敢大幅度扭动,把这些建议逐个记下。
那些道理,东宫的太傅、侍读也不是没有讲过,只是往日的他听得满心逆反,大半都左耳进右耳出。
“我记下了。”元恂开口,主动定下称呼,“往后,我便唤你苏姑娘。”
“行,那我就直接叫你元恂。”苏令漪爽快应下。
元恂望着她,更多了几分坦诚:“苏姑娘,你说的这些道理,比我宫中一众师傅讲的,入耳太多。”
苏令漪伸手拿来桌上的橘子,剥开橙黄果皮,边剥橘子边笑着打趣。
“那些太傅先生,身负教导储君的重任,说话难免自带说教的架子。”
“我不一样,我是局外人,不存在朝堂利害牵绊,咱们现在就安安稳稳坐在病房闲聊,没有尊卑压迫,你自然更容易听得进去,看破眼前的迷雾。”
清甜的果香散开,一瓣橘子递到元恂面前。
元恂稍稍迟疑,伸手接过。
他长于深宫,身边之人,要么敬畏他太子身份,要么便是居高临下训导规劝,像苏令漪这般,平等同他剖析利弊,既不盲目奉承,也不刻意打压的人,几乎没有。
张口咬下橘子,回味橘味的同时,元恂心中也在暗自盘算。
若是当真能够重返洛阳,回去等待他的,必将是盛怒且满心疑虑的父皇,各怀心思的朝臣,暗流汹涌的东宫。
前路艰难,但至少,他不再是蒙在鼓里,步步走向死局的太子。
只是,该如何触发那道穿梭两个世界的光门,何时能够回去,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脑海之中,苏令漪看不见的系统面板悄然刷新。
【人物心态发生转变,执念松动。支线进度:元恂认知觉醒,进度42%。】
*
转眼便是第七天。
正午十二点,阳光透过公寓落地窗洒进客厅,和元恂当初从天而降的时刻分毫不差。
经过一周休养,元恂后背的杖伤基本愈合,只余下浅淡疤痕,苏令漪提前在网上淘了一套复刻鲜卑胡服,料子做工都考究,和他穿越过来时穿的那套破旧血污的衣裳一模一样,只是全新干净。
换上崭新胡服的元恂,站在客厅中央,高大魁梧的身形,眉眼间充斥着拓跋氏的硬朗,经过这七日的见闻,属于少年人的莽撞戾气褪去不少,多了几分沉敛。
苏令漪手里攥着两样东西,裁剪平整的白纸以及手绘曲辕犁图纸,部件、结构一一标注在图纸上。
她快步走到元恂面前,把两样物件塞进他怀中。
“记牢我跟你说过的所有话,遇事千万不要急躁,别上来就硬碰硬。”
苏令漪语速飞快,抓紧时间叮嘱:“回去见了你父皇,该示弱就示弱,不要逞一时意气,那些鲜卑旧贵族的挑拨,千万不要上当。”
元恂把白纸与图纸仔细揣进衣襟内侧按住,重重点头。
话音落下的刹那,客厅地面泛起熟悉的银蓝色光晕,空间开始扭曲晃动。
光芒骤然炸开。
下一秒,元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公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