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北魏做国师 [宠妃]》梦知初

4、第四章 简直是个吞

　　病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人来人往的嘈杂。
　　输液管一滴接一滴往下输送药液，镇痛的效力散开后，后背灼痛减轻不少，元恂躺在床上，身子仍然虚软无力。

　　苏令漪靠在窗边，一颗心悬挂在北魏那边，急忙在心里呼叫系统。
　　“001！他穿越过来，两边时间是同步的吗？要是在这边耗上十天半个月，北魏那边岂不是已经乱成一锅粥？元宏那边搜寻太子，朝堂动荡可怎么办！”

　　【宿主不必焦虑，两个时空时间流速不对等。】001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现世七天，对应北魏时空七个时辰，换算下来，这边度过七天，洛阳仅仅过去七小时。只要不拖得太久，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时间偏移。】

　　肩膀往下一垮，悬着的心放下：“还好还好，差得这么多，这下就不用急得火烧眉毛。”

　　刚才办理住院的时候，她特意选了单人病房，人多眼杂，元恂通身古人做派，说话用词全是古制，但凡多来几个病友，三两句对话就要露馅，单人房最稳妥。

　　折腾了大半天，两个人全都饥肠辘辘。

　　苏令漪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把屏幕转向病床的元恂：“来，选吃的，这里叫外卖，点好，过会就送过来，不用生火做饭。”

　　元恂侧过头，好奇盯着这块发光的玻璃板，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菜品图片看得他眼花缭乱。

　　自小在宫中长大，本就嗜肉食，草原儿郎素来以牛羊肉为上等吃食，他也看不懂文字，专挑图上大块的肉。

　　心里想着反正有人付钱，于是对着屏幕上各类烤肉、卤牛肉、酱肘子、烤羊排一通乱点。

　　眼睁睁目睹订单金额蹭蹭上涨，等回过神来再看账单，苏令漪太阳穴突突直跳。

　　“哎哎哎停手！别点了别点了！”

　　她把手机怼到元恂跟前，指着结算金额：“你自己看！大堆肉食，花出去我小半工资！你可真是个肉食动物。”

　　元恂躺在病床上动弹不便，闻言难得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嘴角勾起弧度，虽然听不懂数字具体价值多少，但看苏令漪心疼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解闷。

　　苏令漪被他这副样子气得跺脚：“下次有机会回去，你必须给我带大把金银珠宝回来抵债！你简直就是个吞金兽。”

　　“吞金兽？”元恂皱起浓眉，一脸茫然，不懂这个新词是什么意思。

　　苏令漪翻了个白眼：“就是烧钱的家伙，吃起东西花钱如流水。”

　　没过多久，外卖送到，饭盒依次被摆到床上小桌，满屋子飘散肉香，元恂身子不便，苏令漪帮他拆开包装。

　　他手上力气尚可，捧着饭盒大口吃肉，许久没有这般放开吃喝，苏令漪边扒拉自己的简餐，边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引导这个人。

　　吃到一半，元恂放下筷子，褪去嬉笑，神色沉了下来：“你方才说后世，那大魏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父皇……又会如何？”

　　这一问来了正题。

　　苏令漪放下手里的饭盒，打开手机，调出电子史料页面：“现在你的父皇元宏，是三十岁出头，正是锐意改制的时候。”

　　她把手机递过去，元恂眯起眼睛，费力辨认屏幕上的简体汉字，看得磕磕绊绊，苏令漪就坐在他旁边，用通俗的话慢慢讲给他听。

　　“按原本历史轨迹，再过没多久，你就因为抗拒汉化，被废黜太子之位，之后你谋划逃回旧都平城，事情败露，被赐死。”

　　“……”

　　元恂手里的塑料叉子“咔哒”一声磕在饭盒边缘。
　　他自己隐约是有预感，但当亲耳听到、看见白纸黑字写着的结局，心口狠狠揪紧，少年太子面色惨白。

　　苏令漪继续往下说：“你死后，你的二弟元恪继承皇位，元恪也算有作为，可惜寿命不长，年纪轻轻便病逝。”

　　“元恪在位时，废除了北魏一直以来残酷的子贵母死制度，到后来胡太后掌权，扰乱朝纲，之后天下大乱，北魏也就一步步走向分裂衰败。”

　　“你的父皇元宏，在你出事后，仅仅再过两年就壮年病逝，一腔汉化抱负，没能彻底做完。”

　　元恂坐在床上，浑身都僵住。

　　父亲早逝，弟弟早亡，自己落得赐死的下场，曾经强盛的大魏，最终分崩离析，未来种种沉甸甸压在心头。

　　悲伤错愕不断翻涌，压在心里那股对汉化的抵触愤懑，也跟着冒了出来，他胸膛起伏，脱口而出：

　　“瞧瞧！这便是汉化之后的结局！推行汉家制度，到头来皇室子弟尽数短命，社稷倾覆，当初若是守好平城旧俗，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哎哎哎，停停停，别这么直接下结论。”苏令漪连忙伸手打断他，“可不能把锅全扣在汉化头上。”

　　苏令漪身子前倾，认认真真跟元恂掰扯道理。

　　“你看看历史，纯游牧少数民族建立的王朝，大多撑不过百余年，主动吸收汉地制度文化的，基本能够立国两三百年，就像汉朝更是绵延四百年。”

　　“北魏悲剧核心，不是汉化错了，是你父皇和弟弟全都死得太早，汉化这件事只做到一半，属于半吊子工程。”

　　“要是老天爷多给元宏十年、二十年时间，凭他的手腕与魄力，把新旧势力彻底磨合完，结局完全不一样。”

　　说完，她滑动手机，调出后世史书对元宏的评价，递到元恂面前。

　　“你看，后世对孝文帝的评价，还有冯太后，历代北魏先祖，他们搞汉化不是心血来潮讨好汉人，是想要真正坐稳中原，开创长久的王朝基业。”

　　“朝堂之上，鲜卑贵族有自己的诉求，汉臣也有自己的立场，南朝那边，同样有北过去投降做官的人。”

　　“你仔细想想，做君王，是只依靠小部分鲜卑旧贵族力量强大，还是同时收拢鲜卑勋贵、汉族士族两股力量，手里筹码更多？”

　　苏令漪停顿片刻，给他留足思考的余地。

　　“当然，路看你自己选，你心里如果仍惦记储君位置，想要继承大统施展抱负，那么汉化这关你绕不开。”

　　“要是实在厌恶洛阳，也还有另外的路，你大可去跟你父皇求，不当太子，做个逍遥王爷，把封地封回平城，守着草原旧俗过日子，安安稳稳一生。”

　　元恂沉默了，这次没有立刻反驳。

　　做逍遥王爷？

　　他是拓跋氏的太子，自小被当作储君培养，驰骋疆场执掌社稷，建立属于自己的功业，这样的野心，早就刻在骨子里。

　　谁愿意舍弃储位，只做一个闲散藩王。

　　可洛阳的闷热、繁缛汉服、汉家礼法，同样让他发自内心地排斥，两种念头在心里来回拉扯，元恂内心乱糟糟一团。

　　瞧他这个模样，苏令漪放缓语气，半调侃半认真继续说道：

　　“再说，你对你父皇怨气实在太重，换位思考，倘若以后你的儿子，身为储君，公然违背国策，处处跟你对着干，底下新旧势力借着太子的名号暗流涌动，威胁江山安稳。”

　　“你作为君王，难道不会为了整个大魏考虑，斟酌究竟谁更适合接手天下？”

　　“父亲的基业传给儿子理所应当，但前提是，这个儿子要担得起这份江山，尤其你，太子之位摆在明面上，位置有多风光，风险就有多尖锐。”

　　苏令漪话落，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唯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响。

　　元恂沉默许久，后背伤口隐约作痛，挨杖那日父皇盛怒的样子不断在脑海回放。

　　从前只觉得，父皇一味偏袒汉制苛待自己，如今经苏令漪这般层层拆开解析，那些道理，他心里分得清对错。

　　恼怒不甘仍在，嘴上不肯完全服输，不过心里那道封闭的缺口，终于有了裂开的迹象。

　　“……你说的，并非全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