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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总算得见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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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太极殿，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文武百官分列大殿两侧，朝会已然开启。
蟒袍朝服层层而立，鲜卑宗室汉家臣僚分列左右。
伴随急促的靴声，通事舍人捧着染有风尘的加急军报大步跨入，跪在丹陛之下高声启奏。
“启禀陛下！六镇急报！怀荒柔玄二镇大捷！”
“柔然可汗郁久闾那盖，遣大将拔固领万骑南下劫掠，我军凭连环重弩、钩镰短戟迎敌，重创来犯骑兵。”
“柔然死伤惨重，残部仓皇逃回大漠！”
通事舍人启奏完毕，大殿内安静片刻，随即炸开哗然。
元宏手指搭在御案边缘，眉宇间的沉郁一扫而空。
早先拿到连环重弩与钩镰短戟图样时，他便深知边镇隐患，下令工部依图开铸，由兵部遴选干练官吏，带军械奔赴北疆六镇。
先对守镇将领实操示范，再由将领教习麾下士卒操练战法，这批军械才得以在战事中发挥威力。
兵部尚书跨步出列：“陛下，此番能击退柔然，新制军械居功甚伟。”
“连环重弩一轮十余矢，破甲穿盾；钩镰短戟专斩马足，克制骑兵冲锋。”
“先前兵部派人远赴边镇教习操练，将士们初上手尚且生疏，短短时日便能运用自如，足见边镇兵卒用命护卫我大魏疆土，北疆戍守告别被动固守挨打。”
工部尚书紧随其后出班，拂袖行礼：“臣工部承接图样，调集冶铁工坊，昼夜锻铸弩机戟刃。”
“弩机构件繁复，尺寸分毫不差方能连发无碍，工匠们反复打磨调试，大批量交付兵部运往六镇，如今实战验证成效，有工坊工匠尽心尽力之功。”
任城王元澄迈步向前神色凛然：“柔然狼子野心，屡屡南下窥伺边境，往日边镇御敌，仰仗将士血肉之躯硬抗骑兵冲锋，伤亡素来惨重。”
“今日一仗挫其锐气，叫塞外胡人知晓我大魏兵威，数年内必定不敢轻易再启战端，此乃社稷之幸！”
彭城王元勰眉目温润，言语思虑周全：“捷报固然可喜，臣心中尚有顾虑，六镇戍守将士世代驻守苦寒北疆，此番立下大功，万不可薄了边镇军民的心。”
“升迁薄赏赐稀，将士守御国门，得不到朝廷厚待，日积月累恐生出隔阂。”
汉臣李冲也跨步出列，执笏进言：“彭城王所言极是，边镇将士抛家舍业守御北境，风雪戍边苦不堪言。”
“此次大胜，赏赐丰厚，不光是嘉奖立功之人，更是向六镇军民昭示，朝廷从未遗忘北疆，既可鼓舞士气，亦能消解旧日积累的怨气。”
另有几名宗室与汉臣相继出班，你一言我一语。
鲜卑老宗室拱手：“陛下神威，改制务农之余，亦不忘整饬边防，内修国政外御强敌！”
旁边的汉族御史跟着附和：“柔然受挫边疆安定，中原百姓方能安心耕作，新粟良种新式农具安稳推广，内外齐安。”
众朝臣相继躬身，齐声恭贺，声浪回荡太极殿。
“陛下圣明！大魏威德远播塞外！”
元宏抬手示意百官安静，如今心境区别从前，不再一味急于推进改制，看待朝野利弊和迷雾更为通透。
改革、边防、民生，可以徐徐铺展，不必逼迫自己急于一朝毕其功。
“诸位卿家所言，朕心中了然，北疆将士浴血退敌，功劳不可埋没。
“传朕旨意，怀荒柔玄两镇，守城将吏各晋阶一等；前线搏杀士卒，按军功等次，赏赐布帛粮食铁器；阵亡将士抚恤加倍，家中妻儿由地方官府妥善照管。”
“工部锻铸军械，工匠日夜辛劳，铸出克敌利器，工部主事官吏予以嘉奖，各工坊参与打造弩机钩镰戟的工匠，赏赐钱粮绢布。”
“兵部往返边镇，教习将士操练军械，办事得力，相关官吏亦有封赏。”
“此外，下诏六镇全境，清查戍边军民境况。”
“边关苦寒，口粮御寒布匹，按季按时输送，不得克扣。”
“边镇有功士卒，打通升迁通道。”
通事舍人持笔快速记录帝王口谕，即刻拟写圣旨，待加盖玉玺，快马驰送北疆六镇与洛阳各部官署。
阶下文武百官再度躬身拜下。
“臣等遵陛下旨意！”
早朝散去，百官陆续退出太极殿，廊下车马喧嚣。
元宏留元澄元勰李冲，又唤来侍中王晏，这名汉臣心思缜密擅长外交斡旋，同随帝王移步显阳殿，商议一桩隐秘要事。
显阳殿内熏香袅袅，柔和日光洒入窗棂，苏令漪等候在此，今日着元宏亲手构思样式的广袖交领齐腰襦裙。
石榴红上襦，袖口织缠枝金纹，水碧色阔幅下裙层叠，裙脚晕开金纹流云，腰间束带坠小巧玉珠，腰肢稍动便有叮咚珠玉轻响。
肤若凝脂面若桃李，身段玲珑，眉眼自带浑然天成的娇艳妩媚，立在殿中，宛若画卷里走出来的佳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苏令漪抬眼望去，要是只有元宏一人，她早就如同树袋熊扑去缠抱腻歪。
只是今日他身后紧跟着四位重臣，亲昵举动被迫压在心底，眼尾漫上委屈，垂袖敛衽乖乖站着。
四位重臣踏入殿门，猝不及防撞见苏令漪，皆心头震动，陛下后宫名册中，从未有这样一位女子。
眉梢微动，飞快互相递出眼神，几轮无声对视，彼此心中了然——坊间传闻陛下身边藏了来历神秘的女子，今日总算得见真容。
元宏快步行至苏令漪身边，牵住她手腕，把人带到四位臣子面前。
“诸位，这位是令漪。”
苏令漪屈膝行礼，姿态温婉大方：“四位大人，小女子苏令漪。”
元澄等人连忙拱手还礼，纵然万般好奇，君臣分寸摆着，只得按住不表。
元宏携苏令漪至御案后落座，苏令漪依偎在他身边，艳色照人风情流转。
待内侍尽数退下，正式开启议事。
元宏指尖叩击密报：“边镇击退柔然，密报另有隐情，南齐密使萧涣，久居柔然王庭。”
“此番柔然挥师南下劫掠六镇，萧涣便在郁久闾那盖的大帐中频频献策。”
“南齐当今国主萧鸾，暗中与柔然互通使者，南北遥相勾结，图谋掣肘我大魏。”
“我处中原腹地，北有柔然虎视，南有南齐窥伺，两方暗中结盟，于我朝绝非好事。”
元勰眉头紧锁：“柔然与南齐，一北一南相隔千里，为制衡我大魏才临时抱团，二者本就没有深厚的根基。”
“柔然借南齐财帛军械，南齐借柔然兵力牵制北方，各怀私心，联盟定然不会牢不可破，只是该如何撬动这份盟约？”
元澄沉声道：“柔然可汗郁久闾那盖，为人骄横贪利生性多疑，南齐萧鸾也绝非甘心为人驱使之辈。”
“至于离间，分寸极难拿捏，倘若行事鲁莽，反倒会逼得二者抱团更紧。”
王晏提议：“可遣密谍潜入两地，仅散布流言未免太过浅显，极易被对方识破，需要实际利害冲突，叫他们互相猜忌生嫌隙。”
李冲捋了捋胡须：“重金收买柔然重臣？泄露消息，反倒落人口实，让萧涣抓住把柄。”
四位大臣各抒己见，暂无周全可行的方略。
元宏轻抚苏令漪发顶，柔声道：“漪漪，你来说说。”
“陛下，我真的可以说吗？”
苏令漪眸子晶亮，先扫视四位大臣，而后转向元宏，手臂环住他胳膊依恋地蹭着。
元宏握她手鼓励安抚：“但讲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