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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新式造纸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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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苏令漪眉眼含笑,指尖点过画面:“现如今大魏记事传书,大多倚仗竹简,少量用昂贵缣帛。”
“竹简沉重,简牍搬挪费劲,伏案批阅久了本就心神疲惫,握简牍的手掌也时常酸麻,缣帛虽轻但价格昂贵,寻常官吏都消耗不起。”
“改良后的纸张若能推广,不论批阅公文抄写典籍,都会便利许多,陛下先看视频流程,所有工序要点,我已在图纸上画好标注清楚。”
平板视频里,完整的改良造纸流程逐一呈现。
首先需要做的是原料分拣,将树皮、破旧麻布、废弃渔网分拣,剔除泥沙朽坏的部分;
接着把分拣好的原料投入大坑,混入草木灰加水沤浸,长时间浸泡脱除原料中的胶质。
沤浸完成捞出,反复淘洗干净,送入石臼人力轮番舂捣,把原料捶打成纸浆纤维;
舂捣完毕,再以细密竹网滤掉粗大残渣,留下细腻匀净纸浆。
随后将纸浆倒入盛水大槽,拿特制竹制抄网模具,入槽轻轻晃动,使纤维均匀铺在网面;抄起后沥去多余汁水,层层堆叠,以石板重物压榨脱水。
最后挪到火墙边,借低温热气烘干,待干透揭下,便是一张完整的纸张。
图纸上画出的制作工序,和视频相互对应。
原料配比、沤浸时长、舂捣达到何等程度,竹抄网的尺寸样式,压榨重物的参考重量,火墙烘干不能明火直烤的关键禁忌,每道工序皆被细致记录。
关键步骤旁附带示意插图,就连需要工坊准备的石臼、竹筛、浸泡大坑等工具器物,也全部绘出图样。
要知道汉代虽已有造纸术,但眼下北魏通行的麻纸工艺粗糙不堪,纸面纤维杂乱,厚薄参差,麻絮黑点遍布,造价居高不下,很难大规模取用,朝廷官府仍然简牍缣帛混用。
苏令漪拿出的这套改良工艺,无需后世稀奇的化工器物,全部取用当世能寻到的材料,仅优化制作工序。
造出的纸张较之麻纸,纸面平整细腻,杂质大幅减少,韧性更强,制作成本还能压下一大截,宫中工匠只要反复调试练习,即可成功复刻。
元宏环住苏令漪的腰肢,身子前倾,目光来回游走平板视频与图纸,看得格外认真,道道工序铺展,他的眼眸越发明亮,心胸仿佛跟着开阔。
纸张得以普及,朝廷下达汉化改制的政令,抄写文书无需被竹简缣帛束缚;经史典籍大量誊抄,学识得以向下流传。
对如今正全力推进汉化的大魏而言,这是看不见但分量极重的助力。
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元宏满心感慨:“得遇跨越古今的机缘,实在是我大魏之幸,亦是朕之福气。”
哪知听了这话的苏令漪不乐意了。
当即撅起嘴巴,抬手点住鼻尖,委屈嗔怪:“哼哼,陛下,那把我置于何处?难道只有机缘是福气吗?”
元宏不由失笑,连忙伸手,把她纤细的手掌包裹在手心,温柔郑重地哄慰。
“傻姑娘,机缘再好,也须得有带来机缘的人。”
“令漪,你才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几句话哄得苏令漪眉眼重新舒展,佯装出来的委屈一扫而空,顺势往他怀里缩去。
哄好美人,元宏的注意力又落回图纸,这般工艺万不可一股脑全盘向外抛出,落入守旧鲜卑勋贵手里,极有可能被刻意搁置暗中毁坏。
他低声自语定下方略:“此事,需得步步稳妥,先挑选绝对可靠的内宫工坊,小范围试验调试工艺,待工匠熟练掌握,造出合格纸张,再层层推广,万不可操之过急。”
内廷御作工坊设在宫中僻静处,奉元宏密令,小范围试造新纸。
此地归少府管辖,专做宫内御用的织物、文房器物,工坊主事称作作丞,只听命于陛下,外头朝臣与后宫都无权随意插手。
皇后冯清途经工坊院墙外,听见院内传来石臼舂捣、竹具碰撞的声响,停下脚步侧身望向院门。
贴身婢女名叫晚翠,连忙跟上。
冯清眉梢微蹙,轻声问道:“晚翠,这里面正在做什么?往日经过,不曾听得这般动静。”
晚翠踮脚望了两眼,院门口守着内侍,看不见内里详情,只能摇头:“皇后娘娘,奴婢也不清楚,此工坊近来戒备比往日森严许多,寻常宫人不得随意靠近。”
冯清心中燃起好奇,提着裙摆带晚翠径直上前,守门内侍见皇后驾临,不敢阻拦,快速入内通传。
工坊作丞闻讯,急忙整理衣冠快步迎来,躬身行大礼:“臣,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
冯清抬抬手望向院中:“此地近日昼夜开工,不知是在打造何物?”
作丞谨记陛下下达的封口令,不得泄露工艺来源,只据实回禀:“回娘娘,奉陛下密诏,工坊正在调试新式造纸之术。”
冯清闻言略感意外,抬脚迈进院内。
院中分工井然有序,工匠们各司其职。
部分工匠分拣树皮、旧麻布,送入大坑以草木灰沤浸脱胶;
另有壮汉轮换着力抡杵,在大石臼中反复舂捣原料,捶打成细碎纸浆。
滤去粗渣,细腻纸浆倾入大水槽,工匠手持竹制抄网模具入水摇晃,使纤维均匀铺在网面,沥掉浮水;
堆叠后以石板重压脱水,最后挪至火墙,借低温烘干。
各道工序有条不紊地流转,皆是忙碌景象。
作丞取来刚揭下尚且温热的成品白纸,双手捧着递到冯清面前。
冯清抚过纸面,纸张质地平整细腻,少有麻纸遍布的麻絮黑点,颜色洁白,韧性远胜以往。
冯清根本压不住惊叹,反复翻看手中纸张:“世间竟有这般洁白匀净的纸张!如此巧法,你可知是何人献出的法子?”
作丞垂首不敢多言:“娘娘恕罪,臣只晓得是陛下亲自交代,具体何人所献,臣实在不知内情,宫内接到的只有图样与口谕。”
见他闭口不谈内情,冯清不再追问,立于院中看了许久工匠调试造纸的全过程,看着一张张湿纸从抄网上揭下,送到火墙边烘烤。
离开工坊,坐回皇后凤辇,回宫途中冯清始终眉头紧锁,心中疑云遍布。
晚翠随行辇下,低声开口:“娘娘,这造纸之法闻所未闻。”
“奴婢近日听宫里内侍私下闲谈,说陛下近来精气神大不一样,整个人轻快许多。”
撩开辇帘,冯清恰好望见远处宫道上的元宏。
往日的元宏,身负改制迁都重重压力,素来深沉内敛,眉宇间总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眼下远远看去,他步履从容眉目舒展,那份沉重消散大半,全身上下透出难得的明快。
放下帘幕,冯清暗自揣测:难道陛下当真得遇隐世的方外高人相助?
凤辇驶入长秋宫,主仆二人踏进殿内。
四下没有外人,跟在冯清身后的晚翠,犹豫再三,大着胆子低声说道:“娘娘,宫中有几句流言,奴婢不知该不该讲。”
“有人私下揣测……陛下在显阳殿藏了人。”
“休得胡说。”冯清厉声喝止。
“偌大皇宫,要想藏人,岂能不留踪迹捉不到影子?”
“不可再传无根据的闲话。”
晚翠赶紧低头应声:“是,奴婢知错。”
嘴上喝止婢女,冯清心里另有盘算。
就算陛下当真私藏女子,于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她性情温婉柔和,不受元宏宠爱,冯家是大魏的大族,自己不过是家族推到后位上的棋子。
当年姐姐冯润,并非元宏真心送出宫,是文明太后厌弃冯润行事张扬恣肆,才借养病的名头,遣送出宫去寺庙修行,保全颜面。
元宏与冯润幼年相识,有青梅竹马的情分,这份情谊,是自己无论如何比不得的。
如今冯氏家族蠢蠢欲动,不断在暗中谋划,想方设法欲把冯润接回皇宫,与冯家而言,后宫多一位冯氏女子,家族就多一重保障。
冯清无心争宠,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皇后做不做得她不在乎,唯独不能接受因为冯润回宫被废。
冯润才是家族疼宠的女儿,而她向来不受看重,败给冯润终究意难平。
陛下心里装了旁人也好,有别的女子分走心思,冯润回宫的希望就会变得渺茫。
那个女人最好永远留在寺庙,不要踏入宫墙半步。
这些心思,冯清不会对任何人吐露。
端起案上清茶,指腹摩挲瓷杯杯壁思量。
“晚翠。”
“奴婢在。”
“寺庙那边安插的人手继续留着,密切盯紧冯润的一举一动。”
“她身边往来何人,说了什么话,但凡有动向立刻禀报给我,此事不得外泄。”
晚翠躬身俯首,郑重应下:“奴婢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