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北魏做国师 [宠妃]》梦知初

15、十五章 生怕幻梦破

　　期待逐渐转为焦灼，元宏再也按捺不住簌然起身，于青砖地面来回踱步，靴跟磕在地砖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难道通道已然关闭？
　　莫非跨越千载的际遇只是幻梦？
　　他再也去不到后世，无缘与苏令漪相见？

　　无数念头翻搅，心口堵得慌，周身气压越来越低，路过书案时，手臂扫过竹简玉饰，眼看就要挥落满桌器物，险些化身桌面清理大师。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紫色身影慌慌张张地从虚空中扑出来，踉跄着攥住他的手腕。

　　“元宏，元宏！别动怒！是我！”

　　温香软玉撞入怀，电光火石之间，元宏几乎是凭着本能，将来人紧紧环抱住。

　　真切的温度发丝浅香，都无比真实，目光落下去，果然是心心念念的脸庞。

　　仿佛尚在梦中，指背小心翼翼贴住她的额头，去触碰那温热真实的肌肤，元宏仍处在恍惚中，生怕幻梦破碎。

　　“苏姑娘？”

　　苏令漪埋在他宽阔的胸膛蹭了蹭，平复穿越而来急促的呼吸。

　　眨眨眼睛俏皮道：“是我，陛下。”

　　确认不是幻觉，明亮的惊喜霎时炸开，元宏连忙松开半分，双手扶住苏令漪臂膀，小心把人引到坐榻坐下。

　　提起这件事，苏令漪难得有些扭捏。

　　“哎呀陛下，是我自作主张，我实在好奇，想亲眼看一看千年前的洛阳，也想看看在这里生活的你们。”

　　“既然你和元恂能够去往我的时代，我便想着，我应当也可以跨越通道，方才便试着主动开启过来了。”

　　元宏顿时恍然，怪不得午时已至，他这边迟迟触发不了穿梭。

　　通道是双向，一方抵达对面，另一方自然无法动身，心念飞转，元宏立刻想通时间流速的对应关系。

　　上回他父子二人在现世停留七日，北魏只过七个时辰，那么反向推演——

　　“如此说来，你此番过来，要在我大魏停留整整七日？”

　　说到这里，即便是素来沉稳克制的元宏，也难掩内心激动，眸光亮得惊人。

　　苏令漪重重点头，还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七”：“没错陛下，整整七天。”

　　欣喜驱使，元宏下意识伸手攥紧她的手指，苏令漪此刻满心皆是初到北魏的新鲜感，全然没留意手掌被他攥住的事。

　　嗅到浓郁香气，她当即被勾走注意力，以手扇面倾身往案几的方向探去。

　　“嗯——好香！这些，是你原本打算带去后世给我的吗？”

　　元宏笑着点头，松开她的手将两个雕花漆木食盒掀开。

　　盒中共有六道北魏宫廷菜肴，都是这个时代地道的古法烹制。

　　烤得油润的猪肉切作薄片，外皮焦脆，撒上盐、花椒与豆豉调味，为炙豚；
　　羹臛，羊肉熬煮的浓汤，汤汁醇厚，炖萝卜与豆菽；
　　肉糜揉捏成饼再上火炙烤，肉质紧实，是捣炙；
　　腌菘菜，经过发酵腌制的青菜，咸香爽口，用来解肉食的油腻；
　　取鲜嫩槐叶拌米面蒸熟，是为蒸槐叶，入口尽是草木清鲜；
　　最后来碟枣糗，枣肉与谷物蒸制压成的甜糕，作为饭后点心。

　　这些古法食物不同于现代五花八门的调味品，少辣椒和各式复合酱料，胜在食材本味，重油重香，是实打实的北朝宫廷口味。

　　“前些时日你闲谈，说想要品尝我大魏宫廷御膳，我便事先吩咐御厨备好，本打算今日穿越时带去，没料到反倒是你来了这里。”元宏说道。

　　扑面而来的食物香味，使得苏令漪食欲大增，空荡荡的胃更饿了，元宏已经用过午膳，本不打算再进食，可架不住某人吃得津津有味，她还不由分说拽住他的衣袖，把漆木筷子塞他手里。

　　“来嘛陛下，陪我一起吃。”

　　“啊——”

　　张嘴等投喂，元宏无可奈何，夹了炙豚送到她唇边，苏令漪张口吃下，细细咀嚼，满口烤肉油香。

　　嚼着嚼着，忽然意识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古时宫中吃饭，不都要试毒的吗？

　　吃得太过投入，全然忘了这茬，压根没看见银针验毒。

　　分明理智清楚元宏定然提前查验，此刻脑子转不过弯来，娇嫩的脸蛋都皱起来了。

　　瞧她脸色突变，元宏当即放下筷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说着便又要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唔……元宏，没试……”

　　苏令漪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眼睛瞟向桌上菜肴。

　　话没说完半截，元宏就读懂了她心中顾虑，目光扫过食盒旁搁置的银试毒针笑了。

　　“放心，已经验过了，并无毒性。”

　　“况且，我不也同你一道在此进食？”

　　羞赧窘迫，脸颊唰地红透，干脆夹了枣糗甜糕，塞过去堵住元宏的嘴，不让他继续取笑自己。

　　“快吃你的！”

　　随即又盯着羹臛里面炖得软烂的羊肉，兴致勃勃地投喂陛下。

　　“来，轮到我投喂陛下，张嘴。”

　　六道宫廷菜，元宏事先用过午膳，苏令漪胃口有限，大半菜肴都剩在漆木食盒里。

　　望着尚且丰盛的残羹，她略感惋惜地撇嘴：“剩这么多，白白倒掉实在可惜。”

　　将食盒盖子合上，元宏语气从容：“无妨，晚间热一热还可再用，我会吩咐尚食局，再做几道别的菜式，让你尝尝更多大魏的口味。”

　　听他这般妥帖安排，苏令漪便点头应下：“那也好。”

　　元宏扬声朝外传唤，两名内侍候在殿外，和一名供内殿差遣的宫女，听到帝王传唤，捧着食具进来收拾。

　　眼看下人即将踏入内殿，调皮的美人忽然冒出顽劣心思，此地是帝王的显阳内殿，天子居所，内侍宫女即便听见异响，也绝不敢探头窥探。

　　于是她脚步滑转，身形绕转，一溜烟躲到高大的藏书书架后面去了。

　　书架层叠摆满简册卷轴，刚好把人掩住，她憋住笑，手指拨弄捆简的细绳，时不时故意制造出“哗啦、沙沙”的响动。

　　内侍与宫女捧着空食盒进来，分明听见殿中有两个人说话，入目却只有陛下独坐榻上，偏偏书架那边不时传来窸窣动静。

　　几人心中翻江倒海，脑袋千回百转，都记着前些时日陛下各种异状，垂着眼呼吸放得极轻，面上丝毫波澜不显露，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碟，压根不敢随意乱瞟。

　　收拾妥当退出门外，合上殿门的瞬间，三人才默契对视，隐约还想往门缝里再多观望。

　　“还不走？”

　　王遇就立在廊下，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压低嗓音训诫。

　　内侍宫女赶紧收回目光，低头捧着食具快步退远，王遇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声叹气，再多揣测也只能尽数压下。

　　殿内是天子私事，做下人的，只懂听吩咐做事就够了。

　　殿门“咔嗒”合上，隔绝外面的廊庑。

　　书架后面又是一阵沙沙响动，苏令漪仍在调皮地拨弄竹简。

　　早就看穿她的小把戏，元宏无可奈何地摇头，迈步行至书架旁，把躲在后面的人给拉了出来。

　　扣住她手腕，哭笑不得。

　　“就你爱胡闹。”

　　挣了挣没睁开，苏令漪索性不挣扎，俏皮道：“嗷——我就闹，给陛下这冷冷清清的显阳殿添些生气不好吗。”

　　元宏拿她没办法，索性由着她随性来。

　　见他纵容，她心里暖暖的，张开双臂重重扑进他怀里，脑袋搁在肩头，环住元宏精壮腰身，用力抱紧这个男人。

　　“给陛下的奖励。”

　　温软的人儿扑在心怀，淡淡馨香萦绕，元宏的身心跟着松懈下来，手臂缓缓环上她的脊背，很吃这套直白的亲近。